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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猎妖戮(二十六) 养人乐趣 ...


  •   “果然是洪覆亲自带了三年的人类。”
      奉弱看着抬起头后释放灵力如洪水般朝周围肆漫开的童芜,眼睛和触角没有放过任何一处术式施放的细节处理。

      “……大体是洪覆调用灵力的感觉,施放前的气息也收敛得很到位,但是施展后的气势明显比洪覆低了一截。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他灵力总量比不上洪覆导致的。这个人类看起来生性谨慎,喜欢尽可能地削弱存在感,天赋……确实很高。”

      听完奉弱的点评,王越发感到童芜该尽早被铲除——不论是作为洪覆指定的弑君者,还是猎妖世家的叛贼,童芜都不具有收归己方的价值和可能性了。
      尽快在接下来的诛暴讨逆中被斩杀才是他在禁妖令国策的史叙中最恰当的结局。

      但可惜计划偏偏不能让他真如王在传声珠中对司妖尉下达的命令那般立即被处决。

      毕竟所谓“示弱”,是得让己方其他人都相信的节节败退。虽然中途的确出了点真的部分削弱了奉弱灵力的差错。

      但好在祂的王有的是人给祂补充恢复。奉弱边想,边对王说道:
      “陛下,外国贵族这块,我给各国都留了一个人类,好让他们回去完成陛下交付的使命。至于其他人已尽数投入幼蚁巢穴。这些人被消化后吸收的灵力只存储了部分,其余部分皆用来加强屏障、以掩盖蚁巢总体的真实水平,诱敌深入。”

      王的手指搭在史书面页之上,跟随原本负责戍卫幼蚁巢穴的工蚁们的倾巢而出的整齐步伐节奏敲打书册。
      “奉弱,护好你的幼蚁巢。这是计划的最核心点,无需孤与你多言;至于童芜那边,你要派蚁妖盯着司妖尉和其余人,不要让他在与你正式交手前真的死……”

      王还没说完,奉弱却一反常态,带着深埋的宠溺和不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您不会真以为司妖尉能在我出手前就成功斩杀童芜吧?”

      本该喜怒不形于色的王面色微变。
      他的心中升起不悦,也升起了久违的熟悉感——在还没即位前,他还不是王、只作为契和奉弱相处时的熟悉感。

      奉弱也并不急着出手用气息干预王的怫然。其实祂每时每刻都在多线推进许多事项:指挥地上的工蚁带领或者说押送饲料、安排幼蚁们消化后的灵力分渠道运送、层层叠叠精巧筑垒巢穴外层的屏障防护、下达看似负责支援实在控制示弱战局进展的命令给刚出发的戍卫工蚁们……

      安抚王的情绪,单纯是祂在办正事外的个人爱好。
      心情好时是调剂是放松是休闲,心情不好时比如正在等待宿敌的未知现身……那便是有些烦妖了。

      在脑子里短暂过了遍其他正在进行的蚁群行动、确认无虞后,奉弱方漫不经心地开口、继续用一贯的恭敬语气——或者说,祂的气息让王觉得祂的回话语调毕恭毕敬——答道:
      “陛下,您对司妖尉寄予了超出他能力的信任。根据蚁群传回的信息,司妖尉非但没有成功带回监史尉,还与一名先前在牲谷殿当差的猎妖人爆发了剧烈战斗;前任司妖尉也未能在其中起到有效作用。二人虽然解决掉了那位实力尚可、对朝廷心怀怨忿的猎妖人,但皆负伤归来。现在司妖尉似乎看见了一个本应早被他处决掉却还活着的人,开始情绪剧烈波动,连蚁妖们都闻到了他激动的气息。至少在突发情况和情绪起伏中,司妖尉的表现远远逊于童芜。您不必对他继续抱太高期望,而是应该相信我,相信我能完全控制好童芜该死的时机,更能掌握好歼灭洪覆、彻底消弭梦寐存在的时刻。”

      王淡淡道:
      “你就这么相信,梦寐一定还活着并会在今晚回来找你?孤注意到,你刚刚似乎一直在观察远方的某个人类啊。”

      “陛下明鉴。我应该是找到了那个名为晏琢的人类。现在我正派蚁群出发,准备将他和监史尉一同带到我们脚下。至于梦寐……陛下,我只能说对他的提防,多少都不为过。因为如果当初没有打败他,现在您的身边就不会站着我。”

      奉弱最后一句的语气再无半分拟人的情绪。只剩妖类无条件信奉弱肉强食和你死我活的本能。

      “那如果他确实不在或一直未出现呢?”

      “如果我们确定他不在,那自然是最好的情况;但如果是他在、却一直选择隐藏自身存在的话……”

      奉弱顿了顿,斩钉截铁道:“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祂凝视着已经快速进军至混战人群附近的蚁妖群们,但眼中并没盛着近在眼前的景象,而是预判上演着此刻正在城外观察的洪覆的一举一动。

      “因为洪覆一定会来。虽然十年对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时光,但对记住一个人类来说实在是太久了。尤其是对洪覆这种是凭纯粹灵力高低走到今日的妖来说。他能为废太子肇惕做到今天这一步,说实话我比陛下您还惊讶。只要我展现出破绽,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只为对我下手最后一击。如果梦寐他在,也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我看似即将死亡、而洪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置我于死地上的时机的!他当年逃跑时已经是残破的妖灵形态,现在都没过去几年、恢复的程度可想而知;如果哪怕这样他都要来到此地,那么他一定是有了相当的底牌并怀着强烈的仇恨的,所以,在遇到我上述的时机时,他绝对不会错过,一定会现身。”

      “到时候,也是你不再隐藏、显露全部实力的反击时机。”

      奉弱怜爱地看着在自己说出全部条件后、终于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踌躇满志地说出正确答案的小宠物:
      “陛下圣明。”

      只要一切顺利,今晚结束后,祂的契便会更加无条件信赖祂,并将扩大的疆域版图和扩充的人口饲料与己共享。

      养人类,其实真的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啊。

      所以那两只一个正在强迫人类、另一个估计也在驱使人类的笨妖,怎么可能能收获如此的乐趣与最终胜利呢?

      ---

      司初好久没体验到如此纯粹的战斗乐趣了。

      不谈远的,就论刚刚和玉欢意的那场战斗,其实也并不完全尽兴。一是有爹在顾虑、还让自己留手几次,二是对面的招式一开始就不是奔着赢、而是冲着同归于尽去的。

      直接将全部精血融入术式固然是竭尽全力,但当对手不想赢时,不管持有什么样的目标,再激烈的战斗都会在那一刻变得索然无味。

      但现在不同……司初边想边手势一转、将侧方袭来的水蛭妖尽数以手中风漩搅碎,另一只手则直奔竟不开灵力、站在原地等他的妖七胸膛。

      不出所料,水蛭妖立刻从不知哪个角落蹿出补齐,替妖七挡住了致命一击。

      司初看着没有采取任何还手或防卫措施的妖七,心中并没有胜之不武的无趣;相反,他从这个莫名死而复生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从未在他人或妖身上体验过的强烈的胜欲。

      司初想不通妖七身上这股想赢并自信会赢的气势从何而来。但他的胜负心也已经被完全激起,他只觉得,只要杀了这个人,那么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小初,你确定你要先对我下手吗?”抱胸的妖七抬起一只手、伸出大拇指向后一指,“童芜可是直奔王座而去了哦。”

      司初感觉自己此刻像一堆静静燃烧的草垛。

      “……我没看错的话,率先挡在我和童芜之间的,就是你和保护你的水蛭妖们。”司初边语气平静地说话,边在周身升起腾腾如岫间云雾的灵力,“当然,如果不是童芜在最开始替你挡下我的第一击的话,你现在也不能横在我和他之间当一个话多的路障。”

      “这话就不公道了。”妖七笑着摇头,“第一,童芜不是为了替我挡下那一击,而是为了任何站在草菅人命却珍惜妖力的朝廷对立面的人才这么干的;第二……”

      司初自然不会听他说废话,妖七的嘴型刚要咧开说“第二”之后的内容时,司初的风灵已即将抵达他的咽部。

      这次攻击比之前的更凶更直。尖锐到以一点钻破了水蛭妖挤叠在一起的身躯,水蛭妖们想要拦截却发现这股灵力如线般灵活纤细,防不胜防。

      直到这根细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线”被另一道更迅捷的“光”给中途拦截。

      “……第二,”妖七看着满菱的雷矢将司初的灵力击穿后,眼前双色碎光点点,神情悠闲得仿佛像在夏天的河边欣赏萤火虫群,“我要是你,便不会被意气驱使、夹带着私怨先杀我。因为即使不为了追上童芜、护驾王上,光是现场想保护童芜、或是单纯对你有个人恩怨的几位,也够把你拖死了。”

      “拖死?”
      曲秋一的声音随着她的破空呼啸鞭声而来。
      “没那么慢!”

      鞭声与风声在半空中相抗,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女人心海底针……爱起来时要死要活,恨上后是要死不活……”
      席白背对着曲秋一边碎碎念,边干脆利落地分不清是电晕还是电熟了好几位前来企图支援司初的豢妖部僚员。

      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冒热气的人,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开始找人。

      差点把司初那个爹给忘了。他要是出手,恐怕就得吃力多了,得先找到……诶?

      席白揉了下眼睛,困惑地看着眼前两个在他认知里本该完全不搭边的人、仿佛认识了很多年般相望对峙。

      “长这么大了啊。”
      司游仔细打量着都烟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爱正眼看人,没礼貌。

      不过也怪不得这孩子。师父死得早没人教,一天到晚就待在千湖垆那犄角旮旯研究一堆尸体和他师父生前教的那点符咒,越长越孤僻不爱理人是应当的……

      司游想着,偏头抬手,随意打掉了从他视觉死角飞来的一张符咒。

      “用血书符?谁教你的?”司游收回手时闻到了异样的气味,皱起眉来,“仙元子在世时可没教过你这种邪门歪道吧?”

      都烟子正疾驰于符纸上的手指一顿,慢慢抬起头来,睁开双眼: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师父?”

      司游读懂了他的眼神,笑笑:
      “大概凭我是前任司妖尉、熟悉知晓你师父心性和符箓门实力;凭我之前想招安感化他未果,却还是帮他摆平千湖垆的事;也凭我遵照了你师父遗愿,放任你存活至今吧。其实你不该来这的。好好待在千湖垆或者回符箓门,只要不来这胡闹,朝廷根本不会对你这种散勇赶尽杀……”

      “杀”字的发音还没吐出司游的喉咙,发甜的血便腻满了舌尖。

      “不会杀吗?”
      摘掉戴了数月面具、脸色发白的宁阀借助都烟子掩护气息的符咒,保持着刚释放完术式的姿势,站在司游身后冷冷问道。

      “也是。毕竟你们这帮贵族高官,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只爱摆弄平民,设计底层,致人两难。百姓们为了一口吃的彼此互斗相杀,你们再指使手下处理自相残杀的子民,手上只会沾上珍馐香味而不是民脂血臭,不是吗?”

      司游并未急着还手,都烟子看到他从容不迫甚至是满不在乎地掏出手帕擦了嘴、吐了血,再将脏帕随手一扔。

      “看来果然是我老了心软。对于你们这种反骨叛贼,不理会也是纵容助长。真是不识好歹啊。”

      轻飘飘的手帕在落到地上前,上面附着的血沫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融入司游起势前毫无征兆的术式,朝前后两边急发狠进,浸满了生命最后的凶恶,一如前不久刚被司游亲手歼灭的玉欢意的血雾术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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