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我该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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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已经离京一个月，京郊所有属于王府的贫瘠农田也都逐一开始翻耕，苏玉瑶让周克去看过两次，进展还算不错。
苏玉瑶唯一担忧的，是祁渊一直在家中休养，祁府接受了他们送去的药材，然而半分伤势消息未流出。
倒是李微月和兵部尚书之子汪和昶的婚期已定在年节后的正月，她写过一封信给闺友想见面，暂时石沉大海。
清晨用完朝食，柳嬷嬷替正在看账本的女子斟了杯清茶，“王妃，您镇日愁完这个愁那个，也不多替自己打算。”
苏玉瑶拨了下算盘，“我不正是给自己打算，来年最早的收成在二月，最好在那之前我能去趟江南看看庄子。”
谈何容易，女子之身在京城随处走动已算是秦执纵容了。
柳嬷嬷这才想起苏玉瑶并不知晓一年后她会被休弃，试探道：“王妃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有机会离开王府，会做什么。”
离开王府……秦执走之前那恶狠狠的要挟仿佛就发生在昨日，苏玉瑶现下回忆起来都有些心惊。
不过，想还是能想的。
“唔……大概是回郴州，我儿时在那儿生活过一阵，可能……”苏玉瑶低声道：“我的亲生父母亲也在那，应当算是我的家乡。”
太傅接到亲女儿后有聊起，当年苏玉琼在郴州走散，他们遍寻下辖十一个郡县不获，最后在临禾镇偶遇年岁差不多的可怜弃儿。
据说有人看到一对年轻夫妇扔下这名女娃，女娃娃话说得磕绊，饿了就趴在地上捡土吃，王氏瞧她粉雕玉琢，移情不舍，决定将她带回家养大，正是现在的苏玉瑶。
“王妃，您就没有想过找找家人？”就当柳嬷嬷以貌取人，王妃长相如此出众，总让她觉得出身并非凡俗。
苏玉瑶笑容淡下去，摇了摇头。
两三岁流落街头，很大可能是被刻意丢弃，加之有见证，是以她从来没想过寻找亲生爹娘，无谓给不需要她的人带去负担。
“小姐，小姐！”
宝筝从院门外开始的呼喊打断了房内二人的谈话，只见快跑进来的小丫鬟神情焦急，扑在苏玉瑶腿边，仰头道：“小姐，崔妈妈在外面，求小姐帮帮宝琴！”
苏玉瑶听得云里雾里，柳嬷嬷扶起她，“你好好跟王妃说，这都谁跟谁。”
宝筝抬袖抹掉眼泪，平复了会情绪，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小丫鬟今早出门帮小姐买爱吃的香花糕，回府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围墙根，在宝吉赶走之前，宝筝认出正是太傅府的崔妈妈。
崔妈妈是宝琴的娘，太傅府上卖了全契的家奴，为人老实本分，能出现在燕王妃必定有急事，宝筝立刻拦下询问。
方知那位不检点的沈家公子看中了宝琴，常对她动手动脚，前晚更是偷偷潜进下人房欲图不轨。小姑娘害怕拿起瓷枕乱砸，不小心砸晕了沈耀光，人虽没事，醒来却倒打一耙讨个说法。
要么太傅府将宝琴送给他做通房丫鬟，要么状告官府收监，王氏为了息事宁人，称沈家作为小富之家不会亏待宝琴，很快同意了前者。
午后他们就要带宝琴启程回江南。
崔妈妈万分不愿意，宝琴心智如稚童，哪天沈耀光腻了将她发卖，她连一点自保的手段都没有。
这便有了崔妈妈来燕王府的开头，上次苏玉瑶回门燕王的派头看在下人们眼里，她除了求二小姐没旁的活路。
苏玉瑶听完全部，温声道：“你先坐好，将泪擦擦干，外人看了还以为是王府给你的委屈。”
宝筝咻了咻鼻子，“是，小姐。”
苏玉瑶心下纠结，道理来讲，轮不到她一个出嫁的养女管家中奴婢发卖的事务，但宝琴跟了她许多年，总不能眼睁睁瞧着宝琴进火坑。
沈家公子侵犯在先，母亲不肯交给官衙督办，定然是因苏玉琼还未出嫁，闹出这样的事怕有损太傅府名誉。
“宝筝，让崔妈妈先回去。”
宝筝双眼通红，重新抱女子的手臂，求道：“小姐，宝琴她上次回门还同奴婢说很想您，我们七岁就跟在您身边……”
苏玉瑶抚了抚丫鬟的脑袋，“傻丫头，我没说不管啊，让母亲晓得崔妈妈来告密，往后怎容得她。”
宝筝才懂：“啊是，奴婢这就去！”
苏玉瑶旋身进内室，“周克，备匹普通马车，多带几名侍卫。”
周克点头，“王妃，奴才让车夫停在后门。”
“嗯。”
苏玉瑶换上平日出行的普通杏黄曳地素裙，坐在马车里思考了一路的婉转说辞，她没想到，其实在去太傅府的路上，那儿已经炸开了锅，皆因宝琴不见了。
大院前厅里，沈耀光喊着必须给他个说法，答应好让宝琴做他的通房丫鬟，他马上上船回江南，大活人说消失就消失，这不明摆着太傅仗着身份耍赖么。
男子长得还算周正，粗鄙的神态动作却看得人直皱眉。
苏维安坐在上座，竭力压制怒气，“沈公子，你做错在先，宝琴也不是我们藏起来，她自己害怕逃走了，我们去哪找给你。”
王氏附和，朝着另一边沈家夫妇道：“是啊，你们在这吃住近三个月，我对你们尽了地主之谊，还这样闹是不是不合适。”
沈家老爹随即苦着脸摆手，表示他们劝过儿子，劝不动哇。王氏看透了，之前还以为两位年长的老实，实则肚里全是花花肠子。
苏玉堂盘腿坐在一旁椅凳，手托腮阴阳怪气道：“连吃带拿，拿不到还发火，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沈耀光怒了，“小屁孩说谁呢？我好歹算你哥！”
苏玉堂登时站起，抽起身侧的银枪，呸道：“你也配？！”
“行了，别闹了。”
苏维安听得头痛，儿子回来后因为玉瑶的事和他们置气，对沈耀光也始终含着敌意。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好不容易熬到沈家走人，如今偏偏卡在宝琴这事儿上。
苏玉琼看热闹不发一言，反正和她无关，一个笨丫头而已，瞧沈耀光那不值钱的样子。
“把崔妈妈喊过来！”
崔妈妈带到，妇人哭得眼睛都肿了，苏维安略微不忍，王氏代替问她：“宝琴到底去哪儿了，你别藏着，她去江南是享福，你见天的哭算是怎么回事。”
“回主子，奴婢真的没带走宝琴，她胆子小怕沈公子——”
沈耀光插嘴道：“怕，我有什么好怕，好吃好喝供着，她别不识抬举。”
崔妈妈缩成一团不敢说了，她在等二小姐过来，但是现在女儿不知道跑去何处，二小姐来了又能如何呢。
混乱了一刻钟后，门房报信燕王妃到。
前厅众人听到是苏玉瑶，来不及撤走，除了苏玉堂高兴地站起张望，其余各自整理了下着装。
“等会都别乱说话。”苏维安瞟了眼王氏，皱眉道：“尤其是你们俩！”
王氏和苏玉琼的脸色都不好看。
还是有关婚事，祁渊本是良配，现在手断了在家中养伤，前途难测，他们这婚约是坚持也不好，不坚持也不好，进退两难。
这全怪苏玉瑶。
明明以前很乖巧，她还恨不得玉瑶是亲生的，但到底血脉不明，越来越和自己离心，怎么看都不如以前顺眼。
王氏真是满满怨气，架不住燕王心太狠，她哪里敢得罪，不甘心道：“不用你提醒。”
……
—
苏玉瑶微微提裙越过牖门，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寻常的浅色裙像镀了一层金纱，绚彩夺目。
可是比起她的绝色姿容，纤细楚腰，衣饰好似也不那么紧要了，一眼便能勾了普通男子的魂。
沈耀光视线跟随平移，目不转睛，燕王妃不就是苏家的养女，原来当初差点嫁给他的女子长成这样。
宝琴与她比就是清粥小菜，他当初怎么不早两个月过来把事儿办了！
苏玉瑶不知身旁龌龊心思，朝上座作礼，“父亲，女儿想念你们不请自来，求父亲莫怪罪。”
“说的什么话。”苏维安抚须笑道：“这儿是你的娘家，上次回门王爷和我聊时已讲起，他常年不在京，容你常走动。”
苏玉瑶听到秦执这样说，有些诧异，面上并不显露，她转向王氏行女儿礼，王氏只点了个头就当应和。
苏玉堂跃跃欲试想开口，被苏太傅瞪了一眼，怏怏闭上了嘴。
“这两位是玉琼的沈家养父母，还有他们的大儿子沈耀光，你应当是初次见到。”
苏玉瑶因着宝琴对沈家的印象很差，作为燕王妃她自然不必有任何表示，沈家夫妇按规矩行完礼站在角落，唯有沈耀光很没眼色，没忍住上前，“参见燕王妃，说来我们算有渊源——”
苏维安怕他讲不该讲的，清咳打断他，“咳——玉瑶坐吧。”
苏玉瑶坐在王氏身边，看了眼周围，明知故问：“父亲似乎在谈事，女儿来的不巧，不如先回去了下次再来。”
“不用，也没甚，沈老马上回江南，我们临行前叙叙而已。”
“噢。”
父女两在闲谈，旁边的沈耀光刚被抢话很是不满，眼前天仙般地位尊贵的美人平常连见都见不到，要是能说上话多好，哪怕碰一片衣角，回江南都够他吹的。
男人自以为隐蔽，猥琐地走向女子的椅背，苏玉瑶闻到一阵浊气眉心倏拢，彩珠和宝筝立刻一前一后护着她，不让他再近半步。
彩珠在王府呆了多年，眼神冷起来有两分威势，吓唬普通人绰绰有余，加上随后拿银枪跑来的苏玉堂。沈耀光顿时惧怕，嚷嚷壮胆道：“干嘛，我不过是想求燕王妃为普通百姓做主。”
苏玉瑶为了引出宝琴的话题，忍着厌恶转头，“你说。”
苏维安制止不及，沈耀光略去他妄图侵犯的事实，只提太傅答应将宝琴送他作通房，临了了却将人偷藏起来。
他和宝琴情投意合，硬生生被拆散。
苏玉瑶闻言没接话，而是问：“你额头的新伤是为何？”
“这个啊，我，我自己摔的。”
负手站立的周克不着痕迹地踢了脚颓倒在地的崔妈妈背后，崔妈妈反应过来，忙哭道：“王妃，他胡说！您了解宝琴根本不懂男女之情，是他，他想污了宝琴的清白。那伤口也是宝琴不小心砸到的。”
沈耀光在美人面前失了面子，恼羞成怒，“你放屁！”
事情已完全展开，苏维安不想在外人面前继续提及家丑，冷声道：“够了，沈公子你们先回，等我们寻到宝琴会派人将她送到江南。”
沈家老夫妇其实精明的很，燕王妃在这，他们觉得不方便讨便宜，便想听太傅的暂退一步，可沈耀光不乐意，“不行，万一你们再失约一次。今天我有宝琴的卖身契，告到官府也是我有理！”
王氏一听急了，“这么点小事，何必报官。”
这次看在玉琼的份上，堂堂太傅府收留商户两个月，都快成为京城的笑话了，再惹上桃色官非，日子还过不过。
王氏为了赶他们走，息事宁人道：“你就再挑个带回去，到时我们拿宝琴来换，行不行。”左右都是奴婢，少一个和少两个没差别。
苏玉瑶颦眉看了眼母亲。
此话一出，房里年轻女婢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苏玉瑶平日最厌恶此等仗势欺辱女子的事情，料父亲不会同意，没想到太傅竟默认。
宝筝捏紧拳头，苏玉瑶摸了摸丫鬟以示安抚，她待个时机出声。
沈耀光一个个看过去，怎么看都不满意，要说宝琴确实是丫鬟里面最好看的，不然他也不会一眼相中个痴傻蠢货。
他小声嘀咕：“没个比得上宝琴，更不要说王妃了。”
周克耳朵尖，离他近，听到吓了大跳，喊道：“你不要命啦，敢肖想咱们燕王妃！”
苏玉瑶正在喝茶，闻言惊诧望过去，门外五名侍卫听到太监的动静齐刷刷跑进来亮剑，银光闪闪，晃的沈耀光差点摔地上。
他脱口道：“别杀我，不，不关我的事，当初你们苏家认回我妹妹的条件，不就是把王妃，啊不是，养女儿换到我们家。”
真当他们发善心平白捡来女儿养那么大，沈家夫妇原是准备将苏玉琼嫁给自家儿子，后来半路发生认亲，他们总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苏玉瑶听楞了，苏太傅赶紧解释道：“玉瑶，我们没有同意，你不是一直留在家中么！”
“怎么没同意！明明你夫人说的是你们怕被人议论，想拖延个把月，之后……”之后苏玉瑶被选上和冥婚，换女儿的事不了了之。
苏维安拍桌：“你闭嘴！”
苏玉瑶错愕看向苏太傅，回想刚认亲那时，结合一些当时的疑惑，慢慢明白沈耀光说得应该是真的，女子沉默了许久，伤心之余，舒了口气自嘲：“原来，宝琴是替我遭罪。”
她忽然觉得太傅和王氏很陌生，明明她记忆里他们平和公正，对下人宽和，教导她和弟弟也是很多大道理，难道都是表像？
沈耀光是什么样的人，一眼望到底的烂，他们也舍得将她嫁过去。若早得知此消息，她嫁给牌位断然不会纠结，去沈家才是地狱吧。
苏玉瑶原先备下的许多婉转说辞，用不上了，她此刻的心情，顾不上给太傅府颜面。
“父亲，宝琴为我受了苦，我会找到她并带她走。”苏玉瑶站起身，睥睨沈耀光冷冷道，“你在苏府或许可以作势拿捏，但对于本王妃，要你的性命易如反掌。”
五把刀悬在头顶，沈耀光根本不敢造次，乖乖跪地磕头奉出契约。
“苏玉堂。”
憋了许久的少年终于有机会跳出来，嘻嘻哈哈道：“姐姐！”
“我料定是你藏了宝琴，将她送到我马车上。”
苏玉堂被戳穿了也不恼，得意道：“还是姐姐聪明，姐姐猜得真准，我马上就去！”
苏太傅气得瞪眼，想留苏玉瑶用膳缓和下，还没开口，女子转身毫不停留离开了厅堂。
……
坐上回去的马车，宝筝抱着瑟瑟发抖的宝琴，发现她身上手臂皆是陈旧淤青伤痕，问了说是苏玉琼打的。
天然居的丫鬟们都过得不轻松，王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宝筝哄着宝琴睡着，两个小姑娘如儿时相互依偎在角落。
苏玉瑶拂袖看向窗外，柳嬷嬷劝道：“王妃，您别生气，管不过来的。”在大人物眼里，下人们的命哪是命啊。
“我是感觉他们无比陌生，不像我认识的那样，或许能嫁给燕王，真是老天眷顾我。”
秦执什么都没做，苏玉瑶却对他生出了一份额外的感激。
她很清楚，那些差点遭受的境遇，祁渊帮不了她，弟弟帮不了她，若不是因为秦执，她怕是会被恶人折磨。
难以想象。
苏玉瑶做下决定，转过头释然一笑，“嬷嬷，你说得对，我该找我的亲生父母，太傅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倘若我不是被遗弃呢？”
“我要先找到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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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里开外的岭南，山中有一排小屋，此地人迹罕至，瘴气弥漫。
午时到，一名素衣女子打开第一间房屋的锁。
屋中恶臭熏天，三尺高的大坛子只露出两张血肉模糊的脸，剜去眼睛，割走双耳，是古书中才有私刑——人彘。
女子掩鼻拎着食盒进去，喂猪似的随手往两张布满疤痕没牙的嘴里倒流食。
其中那名左边的人彘，虚无的眼眶流下‘血泪’，似在恳求，然而对面毫无表情地继续动作。
喂完一间，女子走向第二间，完成到中途，不远处树上的黑衣女子已等的不耐烦。
“花容，别磨蹭，好不容易查到了消息，我们还要赶回去和主上复命。”
“知道了。”
……
……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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