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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怕他 ...
窗扇关合,内室昏暗。
秦执站在床头,修窄如玉的手背摩挲了下熟睡女子的脸颊,他让人在安神汤里加了些份量,确保她不受外面环境侵扰。
男人轻笑,“原本想演一出英雄救美,好换王妃一分爱慕。”
当初山洞里的那段沉默,他已定下计划,他太了解秦太后,既然简单的警告无用处,唯有让她确切明白后果。
冬狩后向左营借侍卫是迷惑的障眼法,他根本没离开京城,直等秦媗下手再杀她个回马枪。
至于他出现的时机,苏玉瑶最脆弱时,对他的依赖也能更深刻。
但是……他的王妃连马车颠簸都能吓坏,要让他如何舍得。
男人俯身在女子额角落下一吻,“睡一觉,等本王回来。”
“照看好她,明日尽量别让她出门。”
宝筝已从鹿明儿那知晓了大概,王爷是为了小姐好,是以她才会愿意端那碗安神药,“是,奴婢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
—
夜已深,程茂旭带着近一乘的步兵赶到燕王府,门口果然不见头领徐修,他更是得到笃定,昂首上前。
“程右都统?”
同在京中兵营当然认得他,就是他名声不大好,临时的守卫皱眉上前拱手,“这么晚了,都统这是……有事寻我们徐领头?”
程茂旭貌似默认,问道:“徐修去哪了,走了多久。”
“徐领头去追贼首,有个把时辰了,都统不用等他回来交班,卑职会告知徐领头抽空去拜访。”都不在一个营,领头还得和自家莫都统通气呢。
“不用了,我不是来找他的。”
程茂旭确定完,掏出太后令牌,“我奉太后之命,接燕王妃觐见,这是令牌。”
侍卫看了眼,“进宫?”
“跟你有什么关系,想拦?”
寻常侍卫哪有质疑的胆量,无奈侧身让出一条道,但他又因职责在身,补了句提醒,“程都统,您也知燕王府自先帝时就有的规矩……卑职劝您一句。”
持兵器擅闯燕王府,是死罪。
当年先帝刚封秦执异姓王,京中有年资的老将认为秦执全是依靠贵妃而不满,频频上门要比武扬威,后来这些人没再出现,逐渐流传起这句。
燕王在京中的恶名大概也是从这时开始吧。
程茂旭闻言脚步微顿,还是跨了进去,首先燕王不在,何况他是按太后的指令行事,他难道有的选么。
王府内的情况如他所料,大部分人被徐修带走,剩下的这些看到挂在长枪上的令牌和他身后倍数多的精兵,眼神一错不错,却不敢阻拦。
甬道两边廊檐下亮着一排灯笼,光影在步兵们乌压压的皮甲浮动,看的程茂旭心潮澎湃,进展很顺利,探子报来燕王妃所在,他直奔二院。
变数在此刻产生。
院门口唰的围拢过来十数位精壮的侍卫,看衣着并不是京畿营派来,应当是王府所属的护卫,意即是燕王的自己人。
程茂旭皱眉,不过十几个,倒不至于让他慌乱,就算那面以一敌三,这边也迎战的绰绰有余。
他举起太后令牌,刚想开口震慑两句,最好兵不血刃,真要下手依着太后原话,那就都杀了!
院门忽然开了条缝,有人走到当中间的侍卫耳边说了句,那侍卫恭敬点头,再抬眼时,眼里只剩肃杀。
程茂旭心中莫名一紧,即刻看到对方倏地冲了过来,他们不发一言,干脆抽出腰间佩刀,手起刀落将打头挑衅的两名削了半颗脑袋。
片刻没停,王府侍卫连一句解释的余地都没给留,冷着脸招招致人死地,又迅疾砍了三个。
说起来很久,其实就是一瞬,见血出了人命,剩下的京畿右营步兵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不用程茂旭下令,眼睛猩红地上前拔刀缠打在一块。
前方兵刃相接,快到模糊的刀光剑影,即使人数悬殊也没能抵挡住攻势,燕王府的侍卫如同剥洋葱,一圈一圈地砍瓜切菜。
程茂旭暂时被护在人群后,他回京养尊处优多年,但不至于看不出这反常情形,对面似乎得了指令,不问理由只要他们的命。
他有太后口谕,还有谁敢这般毫无顾忌?秦执离京前必定下了死令,为了个女子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他隐隐发觉了不妥,奈何如今刀已架上脖子,再看那半开的院门,把心一横带着随身两队绕过前面厮斗处,趁乱进了二院。
带燕王妃翻墙离开,直接活生生扔进太后宫中,余下的让他们姐弟对峙,这是他唯一的抽身办法。
程茂旭没想到院子里安静的可怕,两个大红灯笼高挂,连发抖的丫鬟小厮都找不到,他没空再细想,三步并作两步上台阶推门,“燕王妃,本都统奉太后之令带你入宫,快出——”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无法形容的钻心剧痛激地他喉咙像呛了铁,他连撤几步被下属扶稳,耳边尽是惊慌和呼喊,“都统,您的手,手啊——”
程茂旭疼的额头沁满冷汗,龇牙咧嘴地低头查看手腕,劈肉见骨,筋连着肉坠出血条,要不是他留有身手躲避及时,他现在应该已没了右手。
卫蔺冷冷甩落刀上的血珠,“属下失手。”
属下……
程茂旭疼得泪眼朦胧,几欲昏迷,听到这句硬生生睁开了眼,那扇他刚才想推的门后,走出一位身量高大的男人。
他玄色蟒袍,宽肩上绣着的缠身巨蟒头角峥嵘,凶冷睥睨,身份昭然若揭。
燕王……
程茂旭心里默念,已没气力喊出声,明明整个院子只有秦执和卫蔺,他身后带着乌泱泱的数十人,但就是无人敢上前一步,头都不敢抬。
秦执缓步走近,握了握那只半坠的手,顿时激起一阵惨叫,他失笑道:“怪本王的侍卫,没给程都统一个痛快。”
“王,王爷。”程茂旭勉强抬起眼皮,心中愤恨却不能表现,气声道:“何,何故至此。”
“本王家眷的门,也是你能开的?”
“我已,说是奉太后命。”
一旁的随从颤颤巍巍将令牌交给男人,秦执接过看了眼翻掌将它震碎,薄唇翕张:“是么,令牌呢。”
“……”
“王爷……太后命不可违,我是被迫。”
程茂旭已看清燕王意愿和太后为敌,当他倒霉,早些回去或许还来得及接断手,继续喘道:“你的人厉害,但我的人众。”僵持下去,双方都有损伤。
许是为了打他脸,墙根那边当即传来不间断的落地声,方才还空了一半的院落,很快就站满了左营拨来的兵卫。
程茂旭惊慌的眼光中,为首的徐修快步走来单膝跪地。
“王爷,京郊那座私宅已烧毁。”
“你……”
徐修起身转朝程茂旭作礼,朗声道:“右都统,好久不见,守株待兔太慢,只能这样将你请来了。”
程茂旭终于明了一切,马车遇险是假,有另一队人马是假,徐修追敌更假,他一时大意,就这样被请君入瓮……
“王爷,放我一命,我愿从此受你调遣!”
他血失地多,苍白说完这句,好的那只手努力扯住秦执的袖摆,没扯上,袖中还掉了一包药粉。
秦执转过身垂眸,徐修捡起闻了一下,递上去道:“王爷,是催.情药,右营里捉到奴隶暗里喜欢用的腌臜货。”
京畿左中右三个营,右营的纨绔是最多的,明令禁止的营妓被他们替换说法成奴隶随时狎玩,乌烟瘴气。徐修就是在右营呆不下去,卸了先前职位去了左营。
程茂旭眼见秦执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时转变,那刹那投来的视线,让他连遍体生寒,连痛都忘了。
男人眸光阴冷,舌尖抵了抵上颚,低沉的嗓音响起,“你想给谁用。”
“王爷……不,不是。”
“聊聊。”
卫蔺拎起吓得半瘫的程茂旭进了西边一间闲置的小屋,男人随后进去,卫蔺出来守在门口,里面的惨叫声没再停过。
燕王府这边的侍卫身手了得,加上徐修的助力来的及时,形势一边倒,砍杀的时候,左营的兵也有少许的犹豫,可惜没办法,擅闯燕王府是死罪,令牌碎的时候,右营这些人的结局已定。
厮斗永远伴随血腥和哀嚎,随着接二连三的倒下,触目惊心的血水不断从断肢残骸流出,或缓慢涌动,或急促喷薄,最后全归于石板地上狰狞的红色斑驳,映红了整座院落。
……
天际泛起一丝微亮,院门旁整齐摞着几十个麻袋,底下是还未全干涸的液体。
西边小屋内慢慢没了动静,徐修将浑身是血的程茂旭灌起来的时候差点被气味呛晕,不能说浑身,因为他下半部分的骨头上几乎没肉,半人半骷髅,然而痛苦成这样好像……还没死透,据说中途‘好心’给他吊过参汤。
下属偷偷说:“头儿,王爷是不是太……”狠了。
“哎,每个人都有底线。”徐修勉强镇定,叹气道:“或许王妃就是王爷的底线。”
—
昨晚程茂旭去燕王府前和宫里报备过,秦太后便在永安宫寝房等,何曾想清早等到的是她京郊私宅被烧毁的消息。
秦媗比旁人更了解秦执,只这一项,她就反应过来他还在京。
被他戳穿也无甚,这次杀不了就往后再说,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小女子,除非秦执天天栓在身侧,否则总有可乘之机。
崔乐急匆匆上前,跪在床前,“太后,太后!燕王来了。”
“你急什么。”秦媗不疾不徐地坐起身,蹙眉道:“哀家猜到他在京。”
“不是啊,王爷要见您,还带了,”崔乐不好形容,脸皱成一团,“一堆渗血的麻袋,怕都是右营的……天都没亮全乎,板车蒙白布停在宫门口,奴才实在是——”进退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秦太后稍微一思索,登时冷笑:“呵,是来找哀家算账的,让他进来。”
“啊?”
“哀家还怕他不成?!”
“是!”
……
秦媗换了身绣纹朝服,宫娥为她梳好一丝不苟的发髻,镶缀华贵珠饰,满妆端坐正殿宝座,眼底是难以忽略的怒意。
秦执进殿时,手上单提着一只麻袋。
他松手甩扔在一旁,像是没看到上首生气的秦媗,旁若无人地走到檀木架的铜洗里净手,然后才上前行礼。
“臣弟见过太后。”男人的视线往右示意,“这份是给太后的见面礼。”
秦太后进宫多年,不至于怕个死人,但毕竟是她下的令被驳回,不悦的话头转回他身上,“哀家可当不起燕王一句臣弟。”
秦执站直,轻嗤:“那太后想让我喊什么。”
听到这句,秦媗面容神色缓和下来,有的事的确是她亏欠他,顿了顿道:“六郎,哀家在你幼时就对你说过,凡依赖心爱之物,不利你锻炼心性。今日你有此成就,多出自哀家教导。你对那苏玉瑶若是玩玩便罢,否则,她只会成为你多出的软肋。”
毫无助力,没必要的软肋,于他无益。
“哀家替你清除是为你好,你竟然跑来问责,真是伤透哀家的心。”秦媗对他的不识时务很不满,少有的话多,“就算哀家真杀了她,难道你还能杀我不成?”
秦执静静等她说完,盯着她薄唇轻启:“太后查了这么久,木沱峡谷差点让我葬身的火海是谁放的,查到了么。”
“嗯?”
这没来由的问题,秦媗不解,仍道:“没有,你一直不信,但确实不是哀家。”
“我知道啊,因为,是我做的。”
秦媗不自觉颦眉站起,男人语气轻松平淡的仿佛再说件日常,“十五年间,你一步一步在我身边插过几十根钉子,我用我的命赌,诱出他们尽数拔除,连带牢狱中被你灭口的十一具尸体。”
秦执进军营时尚且年幼,无力抵抗秦媗派的暗桩,隐忍多年拉锯,那场大火之后,她对他彻底再无任何掌控之力,冀州荡乱的大半年也有这里的缘由,其实一直在暗中清叛。
“你疯了?!”火海是真的,他爬不出来怎么办,为了不受她束缚,命都可以不要么。
秦太后说着说着,脸色从惊愕转到愤怒,她下了台阶快步走到男人面前,太阳穴青筋直跳,“那些废物死就死了,哀家不在乎,但你现下为了个女子托出这些,是为威胁哀家?”
秦执勾起唇角:“对。”
好像是为了应和他,一旁的麻袋口子被撑开,扒出一双血手,已看不出人样的恐怖东西慢慢爬出来,浓稠的血肉和筋随着两条骨骼拖曳,嘎嘎作响,冲鼻的腥臭味布满殿内。
秦媗只以为里面是血尸,没想到是如此半死不活,她脸色一白,转头干呕了好几下。
秦执却是扶住她站正,从她发间拔下一支金钗,送入她手中握起,反手将尖头对准他的胸口,略一用力,钗尖顶破衣料。
秦媗刚受完恶心,见状又是猛地心惊,强制往回收,第二次恨声:“你,你真的疯了!”
秦执握紧不让她撤手。
男人进殿之后一直放松的气场,到这时威压终于慢慢展开,“是啊,我是疯子,所以不要动我的底线。”
他用手劲逼着她不断往里刺进血肉,沉冷嗓音道:“你想要她的命,这次就当我替她受了,不准再有下次。”
眼看金钗越插越深,他全然不停,秦太后情急之下偏扭自己的右手腕撤开,踉跄后退看到掌中染到的血色,她怒火中烧,偏又带有一丝心疼。
她早忘了先前惊吓,厉声呵斥:“秦执,想想我是你何人,你这么做就不怕天打雷劈!”
秦执无视胸口渗出的血,抬起的漆黑眼瞳淬着冷意,“何人?太后敢昭告天下,秦家六郎是你进宫前和家奴的私生子吗?”
秦太后红唇颤抖,半天没说出话,她不敢。
在男人意料之中,他转身前道:“可是我敢,你若伤她,必以命相抵,你我之间,就由我承下天罚。”
……
—
庭院里痕迹难消,苏玉瑶暂时搬到了前院住过的东厢房,途中听宝筝大概的描述,明白了全情。
他是为了她,但……
或许是明面上她完全没感知危险,无法简单将那些推定为恶人,她一想起那满地的血,初初感到的只有对秦执手段的害怕,正常人怎么可能一晚上……
宝筝小跑过来,“小姐,王爷从宫里回来了!”
苏玉瑶正躺在床上,蒙住被,“就,就说我睡了,别让他来,我怕。”她没想好如何面对他。
然而丫鬟禀告的同时,男人已大步进门,他蟒衣胸口的血味未散,苏玉瑶在衾被下都闻得到,那是他杀了好多人的证据,她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
秦执恰好听到她前面那句,再看她避他如蛇蝎的模样,探出的手一滞,神情冷淡下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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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周有点事情,随榜更非日更哈,不用等的,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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