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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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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旭日当头，高樊领着柳絮回家吃饭。
高母早早准备好了饭菜，荤素菜汤，摆满了一桌，是他家逢年过节才有的伙食。
高樊凑近闻了闻，肉味极香，疑惑问道：“娘，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高母笑吟吟道：“你从未带朋友来家里吃过饭，这次难得来个朋友，而且看起来气势不凡，当然不能亏待了人家。”
高樊抬眼往院中看去，柳絮一袭白衣，弯着腰将玄龟放于地上，任它随意爬行。仅仅看他背影，便给人一种天人般的超然感。
高樊擦了擦凳子，招呼道：“柳絮兄，过来用饭吧。”
对三人而言，这一桌菜是多了些。
高母给高樊夹了几块肉，突然道：“要是你爹在就好了，以他的食量，吃完这桌子菜都不成问题。唉，他这个倔脾气，非要跟一群年轻的小伙子去出海，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住。”
高樊刚把肉塞进嘴，闻言一愣，顿时失了胃口。
高母扭头望着湛蓝的天，眼里一片柔和，继续道：“他们在海上吃不好，渔船颠簸，睡觉一定也不踏实，如果他们能平平安安，早点回来就好了。”
高樊止不住心里苦涩，他怕娘伤心，还没说爹已经出了事，再也回不来了。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回事？”高母一回头，便看见高樊的眼泪掉进饭碗里。
高樊连忙抹干眼泪，哑着嗓子道：“没事，溅了一滴油在眼睛里。娘，都是你菜炒得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就吃得太急了。”
高母笑骂道：“往日在家吃我炒的菜不见你夸，你朋友一来，就跟你娘这么客气了。”
高樊陪着笑，眼圈仍旧泛着红。
一顿饭下来，饭菜几乎没怎么动，高樊是心烦意乱，食难下咽，而高母和柳絮，本身便吃得少。
出了高家，柳絮往袖口一掏，一叠食物凭空出现。
高樊闻着味道，惊异道：“柳絮兄，这不是我娘做的饭菜吗？”
柳絮笑了笑，将食物往高樊身后的背篓一放。
“臭小子，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还没吃东西呢。亏得柳絮还记得我，简直不能指望你。”仝德一边吃，一边愤愤道。
高樊歉意道：“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您竟会跟我们吃一样的食物。”
柳絮轻笑道：“仝德为海神，一般只吃海中鱼虾，不过凡人的饭菜，也能入口。”
下午，自然是继续寻蒯虽。
高樊挨家挨户敲门，不知觉间，到了李桂家门口。
昨夜临走时，赵芳昏睡着，寄在扇面上的李桂执意陪着她。一个孤魂一个失了魂，柳絮担心再遇上危险，设了结界护住他们。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依稀有点朦胧的光线。高樊说了几个时辰，已然麻木。
他扶着石墙，眼神黯淡，想起昨日还满怀希望，数着日子等他爹回来，这才仅仅过了一天，就像是受尽煎熬过了整整一年。
没有任何进展，这是最后一户人家了，而且，已经没有进去劝说的必要了。
“真的没有别的人家了吗？”柳絮问道。夕阳余晖中，他的黑发似乎被镀上了金色。
高樊摇了摇头，定定看着光投下来的阴影，想着既然已经到门前了，还是进去看看李桂吧，然而踏出一步，忽的停住。
“不对。”高樊猛然道，“还有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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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面的山路崎岖不平，杂草众多。高樊从家里拿了一束火把，照着路前行。
他一边领着路一边说道：“石大叔生性孤僻，不喜与人接触，便在林野间盖了木屋，离群而居。我儿时见过他几次，每次他都远远站于人群之后，阴沉着脸，着实可怕。那时孩童间互相吓唬，便提他的名字，比山林鬼怪还管用。”
沿着山路走着，高樊一时没注意，一只脚踩在一根朽木上，发生咔擦一声脆响，他回头想提醒柳絮当心脚下，却发现他走得比自己还稳，气息还很轻，而且似乎一点也不累。
高樊提了提背篓，继续走着说道：“我记得大人们曾经给他说过媒，没同意，还把他爹娘气得生了病。后来他爹娘相继过世，便长年呆在山上，几年也不到村子里走动。渐渐地，村里记得他的人就少了。不过，最近几年听我爹说过他的消息，好像是在山里捉老鼠时摔断了一条腿，我爹还特意去县里找了位大夫给他医治。治没治好，就没印象了。”
高樊没来过石大叔的住处，但对山上一带也熟稔。他停了下来，举着火把，左右找了一圈，疑惑道：“应该是在这附近，奇怪，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放眼之处皆是漆黑一片，按理说傍晚夜色刚起，只要在屋中点燃烛灯，借着微弱的火光会比较好找才是。
高樊慢吞吞挪着步，弯着腰摸索着，却不想柳絮跨过他，走了一小段路程后，指着近旁的房屋道：“在此处。”
高樊把火把凑近，才看清这个小木屋。说它‘小’，的确够小，相当于一般住宅其中一个房间的一半。小木屋在一棵大树下，四周又被植被缠绕，再加上屋里并未点燃灯火，无光亮，让人很难发现。
高樊绕到门前，皱着眉敲了两下，等了一会儿，屋里无回应。
会不会不在？
“石大叔，石大叔……”高樊又拍着门叫了几声，仍旧不见回应，倒是惊动了树上休憩的鸟儿，拍着翅膀飞往山林深处去了。
高樊已经很多年未见过石大叔了，也不知他全名，他在山上独自生活，恐怕生老病死也无人知道。高樊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活着吗？会不会死了？
高樊侧头看向柳絮，柳絮低垂眼眸，发丝被晚风吹起，一副安静祥和之态。
高樊轻咳一声，心道，乱想些什么，是死是活，进了这木屋不就知道了。
木门破旧不堪，泛着黄，还有一处掌心宽的洞。高樊抬脚，没怎么用力，便踹开了。
屋内很黑，高樊将火把立于中间，才渐渐看清屋内的陈设。
没有想象中那么杂乱不堪，桌椅端正摆放，粗布衣物整理叠放，没有床，只在地上用稻草铺了一层。虽然没有几样像样的物件，但从仅有的这几件，能看出主人的讲究，至少，石大叔是爱整洁之人。
高樊找了一圈，没有看见人。
“你们是何人？”一人从屋外进来。
来人中年模样，浓眉大眼，紧绷着脸，一身灰色长衫，衣着干净，无一点孤独落魄的意思。他手里拿着一双碗筷，碗是空的，想必是刚用过饭。
他没有在木屋中，难怪敲门没人应。
“石……大叔？”高樊将记忆中的脸与他对上，一时有些感慨。以前就是因为他老是板着脸，不苟言笑，孩童们便忌惮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见到他，模样苍老了些，倒一点也不害怕了。
石大叔打量着高樊，一脸警惕。
高樊想到，他已经从小不点长成青年，他不认识也情有可原，而且就算模样不变，石大叔可能也不会认得他。高樊毕恭毕敬道：“我是高樊，乃村长之子，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爹，他以前找过大夫给你治腿。”
石大叔眼眸闪了闪，恍然道：“哦，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高樊松了口气，余光扫到柳絮，他静静站于桌旁，表情很淡，不知有没有看出什么来。
“这位是？”石大叔伸手一指，对着柳絮。
“是我好友柳絮，我们正巧路过此地，便想过来歇歇脚。”高樊本想搬上今日对每家每户的说辞，但石大叔又不出海，只以山中野菜和鸟为食，便随意换了个缘由。
“天都已经黑了，跑山林间来作甚？”石大叔将碗筷搁放好，转身面对他们，眼睛微微眯了眯，“回去吧，我这不是歇脚之处。”
话没说上两句，便不由分说开始撵人。他果然不喜与人相处。
高樊看了看柳絮，柳絮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暂时不能走。
高樊瞬间懂了，将背篓取下，置于地上，嬉皮笑脸道：“石大叔，我们就歇一会儿，等喘过来气，立马就走。”
“不行。”石大叔拉开门，一副请人离开姿态，“这里离村子不到半个时辰的脚程，你想歇息就回去歇。”
“别啊石大叔，你久居山上，恐怕说话也无人作陪，我也好奇这山林中的趣事，要不石大叔给我讲讲吧！”高樊一屁股坐下，故意赖着不走的样子。
“没什么好说的，回去！”石大叔见说不动，动手去拿背篓，玄龟挣扎着动作一番，竟从背篓中翻了出来。
石大叔一愣，手忽地顿住。
玄龟伸长这脖子，嗅了嗅他垂下来的手。
石大叔乍然收回手，厌恶道：“乌七八黑的乌龟，真令人作呕。”
说着，一只手拎起玄龟尾巴，就要往门外扔去。
“石大叔……”高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可是海神玄龟啊，扔不得。他想伸手去拦，无奈隔了两步距离，已是来不及。
“龟也是世间生灵，何必残酷待之。”柳絮覆住石大叔的手，将玄龟接住，抱在怀中。
石大叔只觉一霎间，似风轻柔拂过，手下便一空。他愣怔片刻，浓眉紧皱，盯着柳絮，半晌没再说话。
高樊在一旁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柳絮出手虽快，但不至于让石大叔这般反应。
“石大叔……”高樊唤道。
石大叔眼珠子转了转，回了神，一甩衣袖，冷冷哼了一声。
“天色已晚，我们走吧。”柳絮先抬脚出了门。
这才呆了一刻便要走？难不成又无法找到线索？
高樊有点不甘，看了看背对着他不喜来客的石大叔。柳絮都已经先行离开，他也没法子再找借口呆下去，只好咬牙跟上去。
走得急，只拿了背篓，忘了取火把，高樊凭着直觉，跌跌撞撞追上了柳絮。
“为何就这样走了？”高樊一赶上他便问道。
“得了答案，为何不走？”柳絮反问。他黑夜中一步一步走得稳当，不太像是在走夜路。
“真的吗？”高樊兴奋道，“那他是蒯虽吗？”
“是也不是。”柳絮淡淡道。
“是为何意？”高樊一头雾水。
仝德插话道：“他身上有蒯虽的气息，但又是实实在在的人，不是妖。也就是说，他可能是蒯虽，也可能不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