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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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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很绕口,又费解,高樊还是不太明白。
“妖若使用暗道的方子隐匿气息,任谁无法察觉,但只要搭在身上一探,便能得知究竟。方才柳絮探过,他确实是凡人,体内无一丝妖气。不过,说他是蒯虽,源于他魂上的蒯虽印记。”仝德气急败坏道,“那混账骂我的语气同蒯虽一模一样,十有八九是他。”
高樊追问道:“何为蒯虽印记?他不是石大叔吗,为何我并未觉察有任何问题。”
“你将手给我。”柳絮忽然道。
“手?”高樊迟疑伸手。
柳絮轻轻搭住他的手,低声道:“你且闭眼。”
还要闭眼做甚?
虽然云里雾里,但高樊仍旧依言照做。刚闭上眼睛,一团水气的东西便在脑海中闪现,他眼皮突地跳了一下,不自觉眼珠子动了动,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要睁眼。
柳絮握住他手,用了点力,制止道:“别睁眼。”
和煦如风的声音,让高樊稍微冷静了些。他是太紧张了,一有异状便生出排斥。
脑海中那团水气慢慢消散,变幻出一道人形来,那是石大叔,蜷缩着,微微发着抖,像是在害怕什么。头顶上,一道绿光徐徐升起,慢悠悠围着他转了两圈,猛地一下入了他身。石大叔背脊瞬间僵住,定了一刻,然后缓缓站起。
高樊握紧拳头,看着石大叔转身面对他,瞪大的眼睛还闪着莹莹绿光,像是知道他在看,嘴角扯了一道讥讽的笑。
“你……”高樊惊吓得不由自由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树干上,吃痛睁开了眼。
“正如你所见,他的魂被蒯虽缠住,未被驱逐,两魂共用一身。”柳絮放开他,侧了侧身。
“那石大叔还是石大叔吗?”
“两魂中蒯虽占了主导,如今我们所见的他,身为人,魂为妖。”柳絮余光往黑暗中某处一瞥,继续道,“不过,妖便是妖,即使上了人身,也一样。”
“那为何不将他捉住?”高樊问道。
“肯定会捉的。”柳絮道。
下山脚程比上山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回了村。
仝德将四足缩进龟壳中,脑袋只露出一半,他道:“蒯虽揣奸把猾,不直接弄散他的魂,恐怕料想到了今天。柳絮无法直接对凡人下手,必须得逼出蒯虽的魂,不然会毁了凡人之躯。但要逼出蒯虽却不容易,他一向自顾自己,会随时伤害到凡人。”
“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高樊愁眉锁眼问道。
仝德伸出脖子,扭头看向柳絮。
柳絮道:“先解惑吧。”
疑点有三。
其一,昨天才见的蒯虽妖气冲天,为何才一日,便妖气修为全无。妖魂困在石大叔身上,有些像是无奈之举。
其二,蒯虽的妖气修为,还有取走仝德的内丹,在哪?
其三嘛……
柳絮低头,手指轻轻划过玄龟的龟壳,那上面依旧很黑且凹凸不平,但相较之前,却是消了一点,透出一丝淡淡的红,许是琉璃醉中的灵气起了作用。玄龟仝德,真身黑而赤,壳上有水火图腾,威武霸气,可惜受蒯虽所害,已看不出原本模样。
柳絮道:“蒯虽善水,且爱故弄玄虚,昨日交手,竟用了你的真火。仝德,你和蒯虽所修气道不同,法力也不能通用,它有你内丹,也不能消化为已所用。但为何会如此?”
仝德惊道:“真有此事?”
柳絮点点头。
“那……”
话刚起了个头,仝德和柳絮齐齐顿住。
“怎么了?”高樊见他们不动了,柳絮面色有些凝重,纳闷问道。
柳絮低头与仝德对视一眼,沉声道:“走。”
一人一龟,突然消失在原地。
高樊眨了眨眼睛,一时无言。
仍旧是李桂家,跟昨日情形一模一样,浓密的黑将房屋整个罩住。但因柳絮设的结界,这股黑气未能进到李桂家里,而是围成了比结界还要大的圈。黑气越积越多,甚至遮掩了月亮,见时机成熟,开始试探往屋里钻。
怎想结界无一丝缝隙,黑气始终无法得逞。
一张蛇脸在黑气最顶上显现,张开嘴吐着长舌,发出呲呲声响,俯瞰了底下那张透明的结界,像是发怒了,变回黑气,裹成一团一下下粗鲁地往结界上撞。
柳絮身影一出现,黑气便感应到,停住了冲撞的动作,霍地如滔天巨浪般向他袭来。十丈高的黑气铺天盖地,裹狭着摧毁一切的劲风,只消一息,便能将人吞噬。
柳絮低喝:“不知所谓。”
一跺脚,靠近他的黑气便消散得干干净净。但源源不断的黑气又冒出来,继续攻击着他。柳絮单手抱着玄龟,一道白光从左手手掌而起,坠落流星般速度冲进黑气之中,眨眼之间穿透黑气,然后又冲进黑气,无数个来回,直至蛇脸再次出现,白光瞬间穿过蛇的双眼。
“呲……”蛇像是被利刃刺中,发出一声巨吼。
柳絮垂下手,任由白光持续在黑气中穿梭,目光淡漠地放在蛇脸上。
“你竟敢伤我!”蛇低哑着嗓音,震怒道。
黑气在蛇话音刚落时,凝成了无数细小的箭头,垂直于地面,箭尖闪着黑光对着柳絮,如密集的雨滴般开始掉落,犹如万箭齐发。
玄龟伸直了脖子,汗颜地看着上方。箭头虽然为黑气所化而成,但效果一样,如被刺中,惨状可想而知。但仝德并不担心这箭头会落在身上。
柳絮身形一动不动。
箭头在靠近他一尺时,突然化成了黑色的雨滴,半尺内,蒸发不见。
这景象极为壮观,半空中密集的箭头连续不断,一波接着一波,但每一波只要近柳絮身,便从箭头变为黑雨,然后消失,甚至衣衫未沾染一滴。
所有的攻击都是徒劳。意识到这一点,巨蛇愤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柳絮当然不会回答,静静站立着。
蛇脸扭曲起来,张狂笑了两声,嘲讽道:“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箭头攻势停了下来,又变为了黑气,聚集在蛇脸之下。柳絮发出的白光仍在黑气中四处穿梭。
巨蛇冷眼看着,慢慢张大了口。
灼热的真火喷出了一丈,将白光连带黑气一下吞噬而尽。
见此,仝德瞪大了眼睛。
“你有本事来抓我吧。”蛇脸狂笑着又说了一遍。
这次不待真火消尽,巨蛇便消失了。
柳絮弯腰将玄龟放下,身影随之一闪,于原地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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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稀疏的天幕中窜起一道剪影,瞬间闪过。
刚入夜幕,石隐村大部分人家还在忙着家务,房屋内外挂着烛灯,有少许人在小道小巷中穿行,赶着回家吃饭。
巨蛇和柳絮那番缠斗,仿佛在另一空间,并未对村子造成影响。只是最后巨蛇逃走之时,发出的怒吼传到了一些人的耳中。
高樊顺着声响,赶到李桂家。
玄龟正一点点往门槛上爬,可惜貌似高度不够,给摔了个脚翻天。
高樊来不及询问,便大笑道:“龟大……仝德大人,门槛太高,你这个样子,是爬不过去的。”
仝德扭着脖子呵斥道:“臭小子,你敢嘲笑我!”
高樊忙否认,认怂道:“没有,绝对没有。”
他抱起玄龟,单手伸长,推门的动作,同时抬高脚,径直往里跨,但简单的两个动作,却突然遇到了屏障。
高樊手和脚像是撞到门上,又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墙上,房门纹丝不动,仍然紧闭。
“怎么会这样?”高樊使劲拍了拍,急问道。
仝德慢悠悠说道:“这是柳絮的结界,连虫蚂都无法进入,更何况你这么大一个人。”
高樊埋怨道:“仝德大人,你为何不早说。”
仝德鼻子哼气,头扭到一边。
虚空中忽然一声叮响,李桂家房门居然从里打开了。
柳絮站于一侧,对房门外的高樊道:“进来吧。”
高樊这才想起问道:“方才发生了何事?”
柳絮走进屋中,烛灯自动燃起,将黑暗打破。
柳絮未回答高樊,而是直接道:“它逃得很快,我追了近千里,还是让它跑了。”
仝德从高樊手中下来,倒是好心解释了一句:“方才巨蛇又出现在李桂家,没得逞,让柳絮给赶跑了。臭小子,你去打一盆水来。”
高樊心里嘀咕,要水做什么?不过还是行动了,自从这位龟大爷和柳絮出现,他就没明白过他们的思维,每次跟在后面,像是傻瓜一样。但他乃凡人,第一次遇到世间的奇事,当然不懂。而且无身法傍身,他们一根手指便能置人于死地,一天一地,悬殊巨大,只得靠他们解决石隐村这次灾难。
高樊老老实实打好了水,刚放在地上,玄龟便翻爬了进去,伸长四肢泡着水,然后舒舒服服呼出一口气。
“……”高樊一脸无语状,龟大爷让他取水,原来是用来泡澡!
柳絮轻笑看了看玄龟,又道:“回来时,我去了一趟山上。蒯虽跟着我们下山,没回木屋,不知去了何处。”
“什么!”高樊惊讶道,“蒯虽跟着我们下山?”
柳絮点头:“跟了一路,你没察觉而已。”
仝德探头问道:“你能探到方圆几里内,如果都没有他的踪迹,那就奇怪了,蒯虽如今是凡人之身,能去哪儿?”
柳絮眼眸低垂,似在深思。
仝德继续道:“还有,那巨蛇的蛇脸与蒯虽真身时的脸一模一样,法术也大同小异,最后逃走时所用的真火,确实是我的法术,莫非它能妖气灵气同时使用。”
柳絮道:“却有可能。”
“而且……”仝德又道,“它的语气,似乎不担心我们会找到它,莫非是藏匿得很好。”
柳絮淡然道:“自恃孤高,不量力罢了。”
看样子,巨蛇十有七八是蒯虽,只不过,蒯虽魂在石大叔身上,妖的真身却分离出来,到底谁才是真的蒯虽,或许,它们自始便是一体,蒯虽只是将真身藏在某处,在需要时才拿出来用?
太无稽了!
玄龟烦躁地在木盆中拍了拍水,水珠溅到烛灯,火光微微晃了晃。
柳絮前至赵芳的床头,将折扇拿起,另一只从进屋就紧握成拳的手摊开,几道白烟齐齐入了扇。
仝德一怔,诧异道:“这是谁的魂?”
高樊闻言,连忙凑过来看。
白烟在扇中围着李桂的小小人形转了转,又如浮云般飘到了空白处,直到柳絮手指在伞柄上一划,白烟化作了同李桂一般大小的人形。
扇中的李桂和烛火旁的高樊同时倒吸一口气。
柳絮轻言道:“蛇被我逼得紧,差点落入我手,是因它吐出了曾吞下的几人的魂魄。”
一共四人,简朴的打扮,是前两趟未归渔船的石隐村村民。
李桂和高樊认出后,两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又哭了。
他们的经历与李桂一模一样,死于蛇口,又被吸了魂,在黑暗中浑浑噩噩被困到现在。
“蒯虽的性子,把人赶尽杀绝,不留余地,杀人吸魂,连投胎也不能,实乃残忍。”仝德气得脸通红,“地府失了这么多魂,为何不追查?”
柳絮低头看着扇中五人魂魄,道:“我去地府走一趟,送魂。”
高樊极为不愿,但人既然已死,早点去投胎也好。他承诺五人,照顾好他们家人,于是翌日天一亮,便去了除李桂外四人家里。他未直言人已过世,毕竟渔船未归,死未见尸,便还有期待。
李桂媳妇赵芳失了两魂,一直不醒,而她又有身孕,更是让人担心。李桂原本不舍,不愿去投胎,但却也无可奈何,如今地府才是他的归处。
“我爹呢,我爹魂魄是不是还在那条巨蛇的肚中?”
柳絮不在,高樊走哪都带着神龟,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心里也隐约有答案,可还是忍不住想问,他是有些迫不及待想看见高老。
高樊看玄龟低着头,似默认了,眼圈不禁又发红。
高老走后,他感觉自己强大了不少,他要护着娘,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还要尽职尽责地替爹管着村子,虽然才两天就感觉很累,但担子落在他头上,必须得担当起来。
“如果能见他最后一面,我一定……”
如果还能再见,一定同他好好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