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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老羊倌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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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羊倌的事儿，江山快把头皮挠破了，英语成绩升上来了，心却沉下去了。他自认自己没什么看透人心、玩弄人情的本事。
江山费了驴劲，才跟沈永爱讲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老羊倌的行为动机。
江山知道，沈永爱的嘴存不住事儿，接下来就是群策群力的环节了。
沈永爱在听完江山那段冗长的谈话后，给出来的回复是：“就冲这本小说这么有料的份儿上，我高低得让着老羊倌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写他个三五本。”
江山对他这奇怪的干劲表示怀疑。
事情终究是在整个班级里传开了。
江山不止一次地听到李梦圆的小圈子提到老羊倌，赵思捷似乎跟张婕起了冲突，两人似乎有闹掰了的倾向。不管能不能激发老羊倌的工作热情，至少这“倒杨战争”是没了下文。
江山不得不佩服大姐大的组织能力。
又是一节自由活动的体育课，围着大姐大李梦圆又坐成了一圈，本来江山是打算这节课刷数学题的，但是偶尔漏到江山耳朵边的几句还是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因为老羊倌的事儿确实已经成了他的心病。他有一种直觉，老羊倌这种老师非常适合自己这种英语瘸腿的学生。
“老羊倌，额，杨老师，认真工作起来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咱们文科班离扬眉吐气一把只差一口气儿，但杨老师现在又颓废下去了，我建议大家表达一下对老羊倌的感谢，激发一下他对自己工作的认同感、成就感，培养他对这所学校、这个学科的归属感。抱歉，议论文范文背多了，脑子里都是这些不接地气的东西。”
“总之，大家想想办法，让老羊倌能够体会到我们的用心吧。”
“噗，哈哈……”沈永爱不知溜号读什么读嗨了，没憋住，挨了李梦圆一记卫生球眼。
张婕直接站起来反对道：“我们是学生，没有教育老师的义务，老师没有干劲应该他自己去处理，一个成年人这点担当都没有，而且这学校也真是见了鬼了，这么个尸位素餐的老师居然能够在学校里混这么久，校长甚至都能拿出师生关系的挡箭牌。”
班级里一下子炸开了锅，江山眼里是扑通一声响后，直奔自己脑壳来的高压锅盖，头疼。
“老师也是人！”江山的心弦终于被这一堆破事儿压崩了，站起来吼了一句，班级里瞬间安静，在同学们仿佛不认识自己的眼神里，江山讲了下去：“我知道对你们英语好的学生而言，老羊倌的教学思路其实帮助不大，但是对于我这种从小到大英语都是弱项的人来说，老羊倌，杨老师的教学方法很有用，至少我的英语大幅度提高了，咱们班的平均分也大幅度提高了。其实只需要我们拉一把，他就能做个好老师，我知道张婕说的有道理，但是在一棒子把这么个奇葩打死之外，我希望能够有点别的方法。”
“好！”沈永爱突然的一句，把江山吓得够呛，然后又补了一句：“没人说老师不是人。”
全班哄堂大笑。
江山发现自己说的话也开始有说服力起来。
“具体应该怎么办呢？”张婕依旧不依不饶。
“我们都知道杨老师真正的问题在于缺乏工作的成就感和对自己的认同感。那还不好办，咱们这么多人，让他感受到成就感还不容易？见面开心地打招呼、认真完成作业、取得好成绩乃至于给老师买点小礼物，现在不是临近圣诞节吗？把我们的心意表达出来啊，他一个闷葫芦，江山一样的人，你不跟他讲明白他怎么可能明白啊。不过，这事儿不能让老孙头知晓，他是最烦学生不务正业的。”李梦圆又发表了一番感言，甚至还拉踩了一下江山。
班里又是一阵熟悉的笑声。
“五十桶泡面！告诉我老羊倌喜欢什么东西。”江山开门见山，向晕血小护士提出了请求。
“呦，江山啊，现在这么上道呢。”
“三十桶。”
“别生气别生气，五十桶啊。老羊倌的爱好啊，我想想。有了，他最喜欢莎士比亚，英文版的，一股子酸书生味，不过他图省钱，不舍得买莎士比亚全集，看的都是网上下载的电子版，你们可以瞅瞅去，我记得英语原装进口的得一千多块钱。”
“这么贵呢。”江山咂舌。在江山的认知里，一本书顶多也就百八十块钱。
“我打听到了，老羊倌最想要的礼物是英语原装进口的《莎士比亚全集》，大概需要一千块。”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在你爱爸爸这里都不叫事儿。咱们也别跟那群女生商量钱的事儿了，那群人啊唧唧歪歪地让人头疼。”沈永爱拍拍胸脯，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了个大猩猩。
“认识个有钱人真好。”江山感慨：“不对，你当谁爸爸呢？”
“当你爸爸啊，怎么了？”
“沈永爱，你讨打！”
沈永爱从绿色通道指示牌后面掏出了个手机，下单了一套英文原装进口的莎士比亚全集，邮寄地址填的学校门卫室，名字却填的是孙老头的名字，暗度陈仓、天衣无缝。
不过当礼物是老孙头气喘吁吁地拿回来搁在讲台上的时候，沈永爱傻眼了。疯狂朝着江山努眼，示意这可怎么办啊。
江山冷静了一下，趁着还没上课，对老孙头说：“这是沈永爱让家长网购的学习资料，因为怕警卫室不重视，所以留了老师您的名字。”
“这样啊，我还寻思谁给我买了这么一堆东西。”老孙头颇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
“等会儿。我打个电话跟他家长确认一下。”老孙头突然叫住了江山，江山感觉自己的头上开始涔涔冒汗。
老孙头拨打了快递包装上的电话，打了两通都没打通，也就作罢。那个藏在应急灯后面被彻底静音甚至连震动都关了的手机能有人接才是见了鬼。
“行吧，你那走吧，沈永爱，好好学英语！”
“老师，你放一百个心！我一定好好学英语！”沈永爱糊弄鬼的时候脑子倒是颇为灵光。
江山长舒一口气，幸好货品名写的是英文名，知识就是力量，又一个不懂英语的受害者出现了。
圣诞节逐渐靠近，虽然这是一年一度最为盛大的高中生情侣节，一个红苹果胜过千言万语，但是沈永爱和江山没空想这些，只是在私底下偷着整包装纸、偷着整贺卡、偷着请班级里写字漂亮的人把那些贺卡写满，一切像有计划的偷情一般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着。
圣诞节那天，江山早早起床，背着装满了莎士比亚全集的书包，从教师办公室的门上摸出钥匙，轻车熟路地把准备好的礼物放到了老羊倌的桌上，顺手也把之前偷的那本书塞了回去。然而江山发现了新的东西，是一封拒稿信，连样书都印出来了，这时候却说作品可能没有市场而拒绝印刷。
江山知道事情有些难办了，头疼。死马权当活马医吧，江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办公室。
江山直奔学校的小诊所，哐哐敲门叫晕血小护士起床。
晕血小护士颇为不情愿的喊了一声：“谁啊？大清早就叫门！”趿着双棉拖就来开门了，眼皮都还被眼屎糊着，没有睁开。
见是江山，晕血小护士来了句：“你死不死啊，没什么事儿大清早就来叫门。”
“谁说没什么事儿啊，有事儿，还是大事儿。”
“最好是大事儿，要不老娘饶不了你。”
“老羊倌的作品被拒稿了。”
“就这，他以前又不是没被拒过，反正只要他那本英文小说能发表就行。”
“就是他那本英文小说出问题了，先前接收的那个出版社拒稿了。”
“啊？”小护士一个激灵，人清醒了，眼睛也睁开了：“这可咋办？他太看重这本书了。”
“小护士，无论如何你今天都得让老羊倌这个长不大的小屁孩上班！”
“行，可是即使他来了，你又能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江山心里感到有点好笑，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老羊倌振作起来，但是他看着慌里慌张的小护士、想着是不是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的老羊倌，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空气的香甜并不能缓解他焦虑的心情。望着早晨五六点钟的太阳，江山告诉自己，焦虑也没有用，还是快点去教室，背点单词来得实际。
第二节课是英语课，预备铃响了，上课铃响了，不见老羊倌人影。
过了漫长的五分钟，在小护士的推搡下，老羊倌终于来到了教室。
“起立！老师好！”老孙头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由只是个生活委员的李梦圆来喊也不合适，但是在这么个特殊的日子里，大家也都不在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老羊倌显然也是没意识到今天是怎么个情况，愣愣回了句：“请坐。”
但是紧接着老羊倌就发现了讲台上的礼物。他翻看着那一叠叠的贺卡，逐渐有些哽咽，装作不经意一样用衣袖擦掉了眼泪。
“老师，你写的书真有意思，只有你的书，能让我晚自习看闲书不被抓。”沈永爱这个时候也不忘耍个宝。
“老师，Merry Christmas，你看看我们给您买的礼物吧！”张婕急不迭地说。
自从跳楼那事儿后，沈永爱是愈发反感张婕了，这礼物跟她有什么关系啊，这个节点跳出来讨老师欢心。
老羊倌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拆开了沈永爱和李梦圆精心挑选的包装纸。
当老羊倌看到那精装进口版本的莎士比亚全集时，眼泪终于滑出了眼眶。
“感谢同学们特意为我这个不称职的老师准备的礼物。”老羊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送这礼物的主意，是我妹妹出的吧？就刚才推我进来的那个校医。”
“啊？”全班异口同声的惊讶。
“她，是你妹妹！”沈永爱惊讶到舌头都捋不直。
“对，我二十多年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怎么？不相信我妹妹能那么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