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钓鱼爱好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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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许换来到自己在爷爷家的专属房间，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书桌上还摆着他初中时用的台灯，旁边堆着几本没看完的日本漫画，封面已经有些泛黄。靠墙的书柜里，整齐地码放着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状和奖杯，最上层是他小学参加绘画比赛赢得的金色奖牌，阳光一照，依然闪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旧书味和木质家具特有的清香，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栀子花气息，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把背包随手扔在柔软的单人床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床还是那张熟悉的蓝色床单，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边角都完好无损，显然奶奶一直精心地收着。他顺势往床上一倒，床垫微微下陷，带着恰到好处的弹性。他把脸埋进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墙上贴满了动漫海报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从《火影忍者》的鸣人和卡卡西，到《海贼王》的路飞，还有《进击的巨人》里立体机动装置展开的震撼画面，《银魂》里坂田银时吊儿郎当挖着鼻孔的经典姿势，甚至还有几张已经有些过时的《全职猎人》海报。
这些海报大多是他初中时一张一张攒钱买回来的，边角处有的已经微微卷起，甚至有几张因为贴得太久，撕下时不小心留下了斑驳的胶痕，像一道道浅浅的疤痕，记录着那些偷偷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漫画、为角色命运揪心的夜晚。
许换躺在床上，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记得当时为了贴这些海报，还和许愿吵了一架，因为姐姐觉得这些“小孩子玩意儿”太幼稚，占地方，而他却像捍卫阵地一样寸土不让，最后还是奶奶笑着打了圆场，说“孩子喜欢就让他贴吧，房间是他自己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初中毕业时和爷爷奶奶的合影。照片上的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爷爷搂着他的肩膀，表情严肃却难掩慈爱，奶奶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
他在床上滚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个小小的木质收纳盒上。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宝藏盒”，里面装着各种捡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好看的糖纸、还有几根褪色的羽毛。他忽然想起爷爷下午给他的那块心形鹅卵石，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放在手心把玩着。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线立刻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他把那块心形鹅卵石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个木质收纳盒里，和他那些“宝贝”放在了一起。然后，他打开背包，拿出带来的换洗衣物，准备去洗个澡。路过窗边时，他停下脚步，推开了窗户。
晚风带着夏夜特有的凉爽扑面而来，夹杂着院子里栀子花浓郁的香气。远处，隐约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还有几声清脆的蝉鸣。他抬头望去，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像被水洗过一样，密密麻麻地缀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夏夜，爷爷会搬一把藤椅坐在院子里，手里摇着蒲扇，给他讲牛郎织女的故事。那时候的星星好像比现在还要亮，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夏夜的风一样拂过他的心头。他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些遥远的星辰，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微凉的空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掏出来一看，是萧慕发来的微信：“吃饭了吗？”
许换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指尖微微有些发烫。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只趴在键盘上打盹的灰色猫咪，背景是浅灰色的格子布，和萧慕本人一样，透着股安静又温暖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吃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奶奶做的红烧鱼，爷爷钓的，味道很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响起，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听起来就很香。爷爷最近很喜欢钓鱼吗？”
许换指尖微动，回复道：“嗯，入迷了都。天不亮就去，太阳落山才回，还说钓的是心境。”他想象着萧慕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或许会挑挑眉，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吧。
很快，萧慕的消息又来了：“心境如何？有收获吗？”
“收获颇丰，”许换弯了弯嘴角，打字道，“昨天钓了条大草鱼，今天又钓了好几条，中午吃的红烧鱼就是他的战利品。还特意给我捡了块心形的鹅卵石。”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光滑，像颗小心脏。”
“听起来很棒，”萧慕回复，“爷爷很疼你。”
看到这四个字，许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暖暖的。他靠在窗框上，望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敲下：“嗯，他以前不这样的，以前对我挺严格。”
“人上了年纪，心态会变的。”萧慕的回复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或许是觉得以前对你要求太高，现在想弥补些什么。”
许换沉默了。爷爷下午说的那些话，此刻又在耳边回响起来。“人活着，不能总一个人待着，得多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他以前总觉得爷爷不理解自己，不喜欢自己那些“无用”的爱好，可今天，爷爷不仅送了他捡来的石头，还说出那样一番话。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自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萧慕发来的：“在想什么？”
“在想爷爷，”许换坦诚道，“也在想，我好像……一直都没怎么真正了解过他。”
“以后会有机会的。”萧慕说，“家人之间，总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去靠近的。”
“嗯。”许换应了一声，心里豁然开朗。是啊，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夜空中的星星愈发清晰。
许换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的斑驳树影，心里平静了许多。
第二天中午离开之前，爷爷奶奶拼命地给他们装鱼，就因为许换和许愿昨天夸过那鱼好吃。
奶奶把一个大号的保温桶塞到许愿手里，里面装满了红烧鱼块，汤汁都快溢出来了。
“路上吃，凉了微波炉转一下就行。”奶奶一边说一边往许愿的背包侧袋里塞煮好的茶叶蛋，“这个抗饿，你们年轻人开车容易犯困，垫垫肚子。”
爷爷则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五条鲜活的草鱼，活蹦乱跳的，尾巴甩得泥水直溅，对着曲宿说：“这几条是今天早上刚钓的，新鲜！拿回去给你爸妈也尝尝。”他把网兜往许换手里递，力道大得许换差点没接住。
“爷爷，太多了，我们四个哪吃得完啊！”许换哭笑不得地想把网兜推回去。
“拿着！”爷爷眼睛一瞪，语气不容置疑，“让你拿你就拿着！这是爷爷的心意，也是爷爷的本事！”许愿在一旁偷偷戳了戳许换的胳膊，示意他别犟，许换只好苦笑着接了过来，网兜里的鱼似乎感受到了即将离水的命运，挣扎得更厉害了。
“妈，后备箱还能塞下吗？”许换拎着沉甸甸的网兜，看着已经被各种土特产塞满的后备箱，有些担忧地问曲宿。后备箱里，除了爷爷奶奶给的鱼和红烧鱼块，还有奶奶自己腌的萝卜干、爷爷种的青菜，甚至还有一小袋刚磨好的玉米面，简直像是把半个菜园都搬空了。
曲宿探头看了看，拍了拍许换的胳膊：“能塞，你把网兜口扎紧点，别让鱼蹦出来，放边上就行。你爷爷这脾气，说了让拿就得拿，不然他该不高兴了。”她转头又对还在往许愿包里塞橘子的奶奶说：“妈，真不用了，家里水果还多着呢！”
“哎呀，拿着拿着，自家树上结的，甜着呢！”奶奶不听，硬是把几个黄澄澄的橘子塞进了许愿的背包，“路上渴了吃，比买的饮料健康。”
许愿一边“好好好”地应着，一边冲许换挤眉弄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看，我就说吧”。许换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活蹦乱跳的鱼，只能拎着走到车后，小心翼翼地将网兜塞进后备箱的缝隙里。
爷爷站在门口，背着手，看着他们忙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嘴上却催促着：“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开慢点。”
“爸，您回去吧，外面热。”曲宿走到爷爷身边，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您和妈。”
“嗯嗯，去吧去吧。”爷爷挥了挥手，目光在许换身上停顿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布袋，走到许换面前，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这个，你戴上。”
许换捏了捏布袋，里面似乎是个硬硬的小物件，他疑惑地看着爷爷：“爷爷，这是……”
“我前几天去庙里给你求的平安符，”爷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郑重，“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事小心。戴着它，爷爷心里也踏实。”
许换的心猛地一热，眼眶有些湿润。他握紧那个小小的布袋，能感受到布料下硬物的轮廓，更能感受到爷爷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他用力点了点头：“谢谢爷爷，我会戴着的，您放心。”
“哎，好，好。”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显得格外慈祥。
“行了，走吧！”奶奶推了推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啦，奶奶再见！爷爷再见！”许愿摇下车窗，探出头用力挥着手。
“爷爷再见，奶奶再见。”许换也跟着挥手，看着站在门口的爷爷奶奶越来越小，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