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我算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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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希坐在座位上写作业，教导主任走到窗户外张望，只见整个班级里只有冯希一人。他便走到教室门口，招呼冯希去自己的办公室。
冯希怔了怔，停下手中的笔，满脸疑惑地抬起头来。只见教导主任站在门口，神情严肃，与平日里偶尔巡视时大不相同。他心里“咯噔”一下，猜想教导主任是来询问他傅临之事的。冯希放下笔，指尖微微有些发凉。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起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和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教导主任走在前面，背着手，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冯希跟在后面，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询问。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三楼，靠近楼梯口，是一间不算太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堆着一些文件和学生的作业本，旁边还有一个书柜，塞满了各种教育类的书籍。教导主任示意冯希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则在对面坐了下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才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冯希。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地响着。冯希被教导主任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冯希同学，”教导主任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楼下时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最近……你和傅临同学，走得很近？”
果然是为了傅临。冯希的心猛地一沉，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抬起头，迎上教导主任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坦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主任，我和傅临只在前几次体育课上有交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教导主任“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看着冯希，目光锐利： “你知道他最近去哪了吗？”
“不知道。”冯希应答如流，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毕竟是他为傅临安排的住处，他怎会将此事告知旁人，就算是他的父亲也不行。
教导主任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眉头微蹙，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审视：“不知道？据我所知，你们之前在体育课上，互动就比较频繁。他没跟你透露过什么吗？比如家里有什么事，或者……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冯希心中一凛，教导主任这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还微微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麻烦？应该没有吧。体育课上也就是偶尔说过几句话而已，谈不上多熟悉。他没跟我说过家里的事，我们……不算很熟。”他刻意加重了“不算很熟”四个字，试图划清界限。
“不算很熟？”教导主任重复了一遍，眼神在冯希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出破绽。“可傅临这孩子，平时性格比较孤僻，很少主动和同学往来。你算第一个。”
我算是第一个吗？那查克呢？
教导主任见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开始变得粘稠起来。墙上的挂钟依旧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敲在冯希的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教导主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傅临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性子太倔，心思太重。他突然不来上学，电话也打不通，家里也联系不上，我真的很担心他。毕竟他是我儿子。”
“您……您是傅临的父亲？”冯希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必须要假装是第一次知道。
教导主任看着冯希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身为父亲的焦虑。他放下手中的保温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是。他是我唯一的儿子。”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性格拧巴得很。我工作很慢，他母亲有精神病，经常在家抽烟喝酒，我想管却管不了。对他关心不够，导致他现在……唉。”
冯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此刻脸上却写满了为人父的无奈与沉重，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来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眼神里带着疏离和桀骜的傅临，背后有着这样的家庭。他想起傅临偶尔流露出的脆弱，想起他宁愿睡在废弃的仓库也不愿回家的决绝，心中五味杂陈。
“傅临他……”冯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位看起来同样疲惫不堪的父亲，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紧。他不能暴露傅临的行踪，那是他对傅临的承诺，也是傅临仅有的一点安全空间。
教导主任似乎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罢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一个学生，能知道什么。”他重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仿佛想借此压下心中的烦躁。“我找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或者……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做过什么奇怪的事？”
冯希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和傅临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看似随意却暗藏关心的对话……傅临从未抱怨过家里，也从未提过他的父亲。他只是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没有，”冯希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他没有说过奇怪的话，也没有做过奇怪的事。最后一次见他，就是正常的放学。”他必须守住这个秘密，为了傅临。
教导主任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冯希几乎以为自己的谎言要被戳穿。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在丈量着这令人窒息的时光。
“好吧，”最终，教导主任似乎放弃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如果你以后见到他，或者他联系你，一定要告诉我。或者……劝他回来上学，有什么事，学校和家里……总会有办法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与他平日里的威严判若两人。
“我知道了，主任。”冯希也跟着站起来，低低地应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承诺是否能兑现，但此刻，他只能这样回答。
“嗯，你回去吧。”教导主任摆了摆手，没有再回头看他。
冯希默默地转身，走出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冯希的心情格外沉重。教导主任那句“你算第一个”，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他算第一个什么？第一个能让孤僻的傅临稍微敞开心扉的人？还是第一个让教导主任觉得有可能知道傅临下落的人？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着，看不见一丝星光。
冯希领着傅临来到自己家中。傅临自上次从冯希口中得知这间房子是凶宅后，便心生恐惧，就像此刻一样。
他站在玄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气味，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冯希身后缩了缩。冯希看出了他的紧张，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打开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也稍稍冲淡了那份阴森感。“别自己吓自己了，都过去那么久了，而且我住了这么久，不是好好的？”冯希一边说着，一边将傅临推到沙发上。
傅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视线却依旧停留在墙角的阴影处，仿佛那里随时会有什么东西冒出来。冯希也不勉强他，径直走向厨房：“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你还会做饭？”
傅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他抬眼看向冯希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在他的印象里，冯希这样成绩不好、看起来有些清冷疏离的男生，应该和厨房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没什么交集才对。他甚至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冯希的手，那双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更像是握笔的手，而非握锅铲的手。
冯希正在系围裙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总不能一直吃外卖吧？一个人住，逼也逼会了。”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其实刚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时候，他也是个厨房小白，不是把鸡蛋炒糊，就是忘了放盐，没少闹笑话。后来实在受不了外卖的油腻，才慢慢摸索着学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傅临看着他熟练地系好围裙，转身走向冰箱，打开门拿出里面的食材——几颗新鲜的青菜，一小块肉，还有几个鸡蛋。他的动作看起来不算特别麻利，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秩序感。傅临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冯希的身影。
看着他将青菜放进水槽里仔细清洗，水流顺着菜叶边缘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看着他拿起菜刀，小心翼翼地将肉切成薄片，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轻微的“笃笃”声；看着他将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金黄的蛋液便流畅地滑入碗中，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这些琐碎而平常的画面，在傅临眼中却显得格外新奇。
他从未见过哪个学生会这样自然地在厨房里忙碌，更别说是冯希了。他一直觉得冯希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就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深不见底。
可此刻，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打转的冯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份疏离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烟火气十足的温暖。
傅临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窗外的夜色，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种奇怪的感觉，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冯希低头专注切菜的侧脸，和那双在水流下轻轻揉搓菜叶的手。
那双手看起来明明那么干净，连指缝里都透着清爽，怎么看都不像是干过这种活的样子。傅临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冯希笨拙地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抿住，像是怕被冯希发现自己这个不合时宜的笑容。
冯希将切好的肉片用生抽和淀粉简单腌制了一下，又把青菜沥干切段，动作不疾不徐。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他心里有些好笑，回头问道：“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难道怕我把厨房点了？”
傅临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眼神有些闪躲，连忙摇头：“没……没有。”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低的，“只是……没想到而已。”
“没想到什么？”冯希一边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了起来，舔舐着锅底，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没想到……你会做这些。”傅临的声音更小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在他的认知里，做饭似乎是一件很复杂，也很“居家”的事情，和冯希给他的感觉格格不入。
冯希往锅里倒了点油，等油微微冒烟，便将腌制好的肉片倒了进去。“滋啦”一声，肉片在热油中迅速蜷缩变色，散发出阵阵肉香。他拿着锅铲快速翻炒着，语气轻松：“有什么想不到的，人总是要吃饭的。总不能饿死自己吧？”他将炒好的肉片盛出来，又重新往锅里加了点油，准备炒青菜。“以前不会，慢慢学呗，也不是什么难事。”
翠绿的青菜下锅，又是一阵悦耳的声响。冯希加入少许盐和鸡精，简单翻炒几下便起了锅。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一盘色泽鲜亮的炒青菜和一盘香喷喷的小炒肉就端上了餐桌。他又从冰箱里拿出早上剩下的米饭，放进微波炉加热。
“好了，开饭吧。”冯希解下围裙，在傅临对面的位置坐下，将筷子递给他一双。
傅临看着桌上简单的两菜一饭，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心里忽然涌上一种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温暖，也很……安心。他有些迟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青菜放进嘴里。清甜爽口，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外卖都要好吃。他又尝了尝那盘小炒肉，肉质鲜嫩，酱汁浓郁，下饭得很。
冯希看着他默默吃饭的样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怎么样？没毒吧？”
傅临抬起头，对上冯希含笑的眼睛，脸颊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地说了一句：“……好吃。”声音不大，却足够冯希听清楚。
冯希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他笑了笑，也开始吃饭。
一顿饭在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气氛中结束。傅临主动提出要洗碗，冯希也没拒绝，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将碗筷放进水槽，笨拙地挤上洗洁精，泡沫弄得满手都是。
“喂，你轻点，碗要被你戳破了。”冯希忍不住出声提醒。
傅临手一顿，有些窘迫地看了他一眼，动作果然放轻了许多。
看着傅临认真洗碗的背影，冯希忽然觉得，这间被傅临视为“凶宅”的房子，似乎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而多了一丝生气和暖意。他靠在门框上，心里想到冯希说的‘她们不会害你’
傅临的动作顿了顿，泡沫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水槽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闷闷地传来：“知道了。”但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没什么章法，碗碟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像是在演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冯希看着他那副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还是我来吧，”他伸手接过傅临手里的碗，“你这洗法，碗没洗干净，手先废了。”
傅临没有坚持，默默地退到一边，看着冯希熟练地冲洗着碗碟。水流哗哗地淌着，冲刷掉泡沫和油污，也冲刷掉了傅临指尖残留的滑腻感。他忽然想起刚才冯希说的那句“她们不会害你”，心里那点因“凶宅”而起的恐惧，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大半。或许是因为这屋里的烟火气，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正在认真洗碗的人。
“你以前说……‘她们’？”傅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冯希洗碗的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嗯，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住在这里的家人。”他故意说得含糊，想逗逗傅临。
果然，傅临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又开始往墙角瞟。“她们……还在？”
“在啊，”冯希一本正经地点头，手上却没停，“不过她们很安静，从来不打扰我。有时候我做饭忘了放盐，回头一看，盐罐子自己跑到灶台上了。”
傅临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微张，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冯希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骗你的。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我倒是希望这个世界有鬼。
他擦干手上的水，拍了拍傅临的肩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今晚你就住这儿，客房我收拾好了，里面有干净的被子和枕头。”
傅临愣了愣，有些反应不过来：“住……住这儿？”他原本以为冯希只是让他来吃顿饭，吃完就该离开了。
“不然呢？”冯希挑眉，“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不怕被你父亲找到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别担心，这里很安全。至少比在外面安全。”
傅临看着冯希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或者“我还是回去吧”，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冯希的提议让他心动了。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冯希。
“……谢谢。”最终，傅临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激。
冯希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洗好的碗碟放进消毒柜里。“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傅临点了点头，默默地跟着冯希走进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被套，看起来柔软而舒适。
“晚安。”冯希站在门口，对他说了一句。
“晚安。”傅临也回了一句。
冯希关上门，客房里只剩下傅临一个人。他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他环顾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安定感。他躺下来，盖上被子，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冯希的气息。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傅临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冯希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还有他刚才那句带着笑意的“怎么样？没毒吧？”
嘴角，似乎也跟着微微上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我算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