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132章 肺腑之言 相信他人从 ...
-
“顾黑兄弟，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言皓说着拍了拍顾黑的肩膀，像是体恤下属一般，感叹道：“要不是你及时赶来化成原身带我们走，那些镇民还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
顾黑只是看着他，没有接话。
当时他检查完那些怨灵身上的铁链返回慕宅时就发现几人都出去了，一时拿不定注意，便站在院内等他们回来，才过了半个时辰就听到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出去刚巧看到众多镇民在追着什么，于是也跟了上去。
半晌，言皓终于说完他们出去后的所见所闻。
等说完他才发现顾黑这人怕不是跟顾夜清待久了，沾染了他的性子，闷得很，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时不时点点头。
跟这样的人聊天其实没什么乐趣，就像对着一堵石墙，就算你再如何热情似火，讲到上蹿下跳，石墙依旧纹丝不动，到最后反倒还消磨了自己的气焰。
言皓本想扯些别的缓解一下氛围，但聊天的兴致也差不多被耗完，怎么也开不了口。
不过对着顾夜清，好像即使同样是听多话少，他一个人却能喋喋不休讲上几个时辰也不觉得累，说完正事就开始扯东扯西。
所以每次他找顾夜清，也许最初都是奔着正经事去的，但到了最后无一例外都会偏离。
他想或许是跟顾夜清打了那么多回架，也熟得不能再熟，所以就算对方是堵千年冰墙，他抱着也不觉得冰手。尤其顾夜清还会因为他的几句荤话恼羞成怒时，简直不能再爽！
不过对着顾黑他就完全说不出口了，就是对着温庭雪更加。
啧，也不知道顾黑心在边境怎么样了。言皓心想，又抬眼往温庭雪屋子的方向望了望，内心纷繁复杂，更加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
就在言皓走出几步时，顾黑终于开口问了一句：“绛雪上仙他还好嘛？”
言皓脚下一顿，又回过头来，似乎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挤出一个嬉笑，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也不枉雪哥哥当初给你单独腾了个地方住。”
言皓说的随意，顾黑却稍稍拧起了眉头。
“……”
顾黑在去到苍龙殿做事前一直是待在温庭雪的春还殿的。温庭雪那殿虽然算不上华丽，甚至是朴素更多，但胜在地方大。
不过这再大的地方也招架不住温庭雪养的生灵众多，只能挤在一块，唯有顾黑和言皓在还是黑蛇和白虎的时候，就有自己单独的房间腾出来作为一个窝。
当然，性质上还是有些不同的，一个是因为太闹腾了，不得不跟其他生灵分开，以免祸害了一院的其他生灵，至于另一个……言皓至今还没搞清顾黑当初是怎么进到的春还殿，又为什么会令温庭雪如此上心。
不过好歹顾黑上回救了温庭雪，凭着这个他就不会再去计较，也算把顾黑看作了自己的兄弟之一。
言皓说完就挥了挥手离开，边走边说：“你要真担心他，不妨等他醒了自己去看看，虽然吧我觉得你极大可能看到是某沈狗东西的臭脸，但我觉得雪哥哥之后知道你关心他的话，心里应该会很开心。”
自从温庭雪发现在他失控时对人的怨憎更高时，为了保护殿内生灵的安全，便会将修出人形的生灵送出去。但并不是说就彻底断了感情，只是他从不主动去找他们，可倘若他们愿意来看他，他都会很高心。
就算不当面表现出来，也会在其他事情上暴露出来，譬如一整日都兴致颇佳、改善殿内生灵伙食、来个殿内大清洁等。
温庭雪不是生性冷淡，只是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但他这个人其实很简单，若是跟在他身边用心地去感受，其实并不难发现他的真实情感。
“……”
等言皓的身形彻底消失，顾黑仍旧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有那么一瞬间，当初在苍龙殿前看到温庭雪离开时的那种怪异感觉再次席卷上来。
顾黑的眉头拧得更紧。
什么叫做不枉单独给他腾了个地方？
* * *
言皓虽然面上表现得很冷静，但其实心底一直挂念着温庭雪的情况。已经过去两日了，对面的屋内依旧紧闭着，也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这几日他不是没有过硬闯进去的想法，但每一次临到门前，眼前都会浮现当时沈忆君为了温庭雪差点将整个镇子的人都屠杀了的情形。
虽然他也觉得那些镇民做得过分，但如果真要全杀了的话，他狠不下心，也觉得不止于此。
说实话，他有时觉得沈忆君对温庭雪未免太好了些。
这几日他一直看在眼里，沈忆君对温庭雪可不像什么知己、朋友之间的情感，更不像他和顾夜清那种兄弟情。但到底该称为什么，他目前还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
他是很讨厌这个人，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但有一点他却是可以确信了，也是当初在安盛国时楼宿雨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沈忆君不会伤害温庭雪。
他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但至少现下这一刻他是信的。尤其是见过沈忆君毫不犹豫地冲向温庭雪，又毫无底线地向他输送灵力后，不然他也不会任由沈忆君此刻和温庭雪在屋内独处。
如今被困在这个镇内，他也只能赌一把，赌沈忆君不会让温庭雪出事。
……
人间已经彻底入夏，这里的天气却显得格格不入，更像是深秋，多了一种带着萧瑟的凉意。思绪和心情却没有因此被抚平半分，反而变得更加杂乱。
言皓坐在院内石凳上，一晃眼竟然从早上坐到了傍晚，要不是慕乔来喊他去用膳，他都未发觉自己竟在这坐了这么久。
“言大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担心得很，但好歹也吃些吧。你已经一整天没进食了，这样下去身子该先受不了的。”
慕乔并不知晓言皓是已经辟谷的人，每日的吃食都给他妥当安排。起初言皓是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到后来就是不好再开口解释，也逐渐习惯了像凡人一样每日用膳。
辟谷其实并非是靠什么施法完成的，而是一种“土法子”，也就是饿上个十天半个月。
常人或许几日就会受不了，开始出现眩晕、乏力等症状，但对于意志坚定的修行之人来说却完全不会。只要撑过一段时日，忍受住那饥饿感，辟谷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到后面便不需要再进食。
不管是人修还是他们仙官，大都会选择辟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段时间以来，慕乔给他们备着的虽不是顿顿山珍海味，却都是最用心的。还是他昨日路过厨房时无意撞见的——慕乔把最好的膳食都留给了他们，自己则是随意应付过去。
镇上因为生魂一事几乎都是足不出户，物资本就日益匮乏。
“你吃了么？”言皓问道。
慕乔没想到言皓会突然这么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才含糊道：“我方才急着去晒药材，还没来得及呢。”
看来是只光顾着给他们备着膳食了，言皓想道。而且今日大阴，还刮着风，根本不适合晒药材。
言皓没有选择戳穿，反倒将自己和顾黑他们已经辟谷的事情告诉了她，让她日后不必再为他们的膳食费心。
其实他的辟谷早在这段时间的用膳中被破解了，但比起让慕乔将好食材浪费在他们身上，还不如自己忍忍，一来他好歹也是个男人，二来他是仙，总不可能饿死。
“……实在抱歉没有事先告知你。我那份膳食你用了吧，这段时间来真是麻烦你了。”
慕乔知道真相后也不恼，反倒还再三跟言皓确定辟谷一事是否为真，生怕言皓是为了不麻烦她而编撰出来的说辞。
“真的真的，我没辟谷那会一顿可以干四碗饭，半点都饿不得，要不是如今辟谷感受不到饿了，就算你不来喊我用膳，我都要自己溜进厨房的。”言皓拍了拍胸脯，“我这一身肌肉可扛不住一丁点饿的。”
慕乔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暂时信了他的话，却还是不忘道：“虽说言大哥你已经辟谷，但若是有什么想吃的了，也都可以跟我说。你们帮了我那么多，这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对我来说真的不算麻烦。”
言皓知道慕乔也是个不喜欢欠着别人恩情的性子，点头答应。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却令觉得有些受不起，他们其实也没有为慕乔和银屏镇真正做出什么事。
“慕姑娘，其实我们也没有帮到什么。”言皓不敢再看着慕乔的眼睛，露出愧疚之色，“对于镇上的事，我也不怕跟你明说，到现在我们还是一头雾水，摸不到多少头绪。”
慕乔沉默片刻，最后却是笑了，转而说：“言大哥也是人吧。”
言皓想了想，点点头。
仙官只是比凡人寿命长些，修为高些，但同样有七情六欲，会痛会哭会怒，与普通凡人也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那么有办不到的事情就再正常不过了。”慕乔神色轻松，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言大哥不用有任何负担，也不用感到自责。何况上回要不是你和温公子帮忙，家父他们早就被活活烧死了。”
言皓听着她的话，少有的眼眶酸涩，心底跟着荡开一层暖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可以失败，可以有做不到的事情。
“当初面对那么多人的时候……”言皓嗓子有些发紧，顿了顿后还是问出口：“你为什么说愿意相信我们？”
慕乔闻言一愣，似乎没料到言皓会倏然问起这个。少顷，摇了摇头。
言皓见状不禁有些怅然失望，以为慕乔当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获取镇民们的信任才说的。
……
言皓脸上很快恢复那副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模样，道：“其实我就是随口一问哈哈哈哈，慕姑娘你要是不想说也……”
“不是的。”慕乔打断了他的话。
“不管是随口一问还是言大哥真的想知道，我都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慕乔有些难为情地看着言皓，“只是我的回答可能并不会让言大哥满意，要是真的不好，言大哥也只当我是随口说说可好？”
“……好。”言皓脸上那种不正经的嬉笑不自觉敛去了几分。
“其实我方才摇头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才好。要不是言大哥你问起，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去想当时为什么要说出相信你和温公子的话来。”
慕乔垂下了眸，一面想着一面说：“其实我以前没少因为太过轻信旁人而吃亏。但或许是你们看着不像坏人，又或许是你们当时答应带我一同去后山，到底是哪一种我也说不上来。我就是觉得你们很好，也愿意相信你们。”
她说的艰难，一字一句却皆是肺腑之言。
信任是藏在漫漫岁月里一种难得却又十分奇妙的东西，它不一定要发生在相识几十年之人的身上。有时只一个陌路人，他停下来对你笑了笑，内心就已经给他划在了“好人”那一边。
对于言皓他们，慕乔更不想吝啬自己的信任。
相信他人从来不是败者才会有的行为。
或许每一次信任并不一定都能换来真心相待和好的回报，但如果因为曾经遇过黑暗就丧失爬起来继续追逐的勇气，那才是一个人最大的失败。
“……所以言大哥，你们如果有任何决定就放手去做吧，不必太过顾忌我。既然当初我说了信任你们，往后也不会轻易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第132章 肺腑之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