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三界之外 “想的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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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林宅——
林威卯紧咬着后牙槽，双手抓着江时，不断将对方往前推。
“时儿，别管我了，赶紧、赶紧走……”
江时眼眶微红，看着林威卯的模样已有泪水在眼底打转，但是又被他生生忍着，才不至于当场掉下泪来。他摇着头，声音哽咽：“不、不……阿爹我带你走，我们、我们可以一起走的……”
林威卯正对着江时，但是他的后背赫然有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腰的血痕，深可见骨。
“听话，你先走，我一会再去找你。”林威卯语气软了几分，就跟儿时哄他玩耍一般。
江时却没有如他所愿，当即架起他一起往外跑，态度强硬。
林威卯见此叹了一口气，转而道：“时儿，阿爹有话想跟你说。”
江时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想听林威卯说话……好像对方这次说完了，就再没有下一次。
两人行至长廊，一墙之隔的地方正血肉翻飞。
“阿爹，我求你了，你、你别再说了，我现在带你走，你再坚持一会，一会温仙君和沈仙君他们就回来了。”
林威卯对于自己的伤势再清楚不过，就算撑到温庭雪他们回来，也不一定有回转的余地。活了五十余载，这一生已不亏，就是遗憾太多。
“时儿你听阿爹说完吧，就这一次，让阿爹多唠叨唠叨一下。”他的大半个身子都靠在江时身上，力气正在一点点流逝，双手也已经开始变冷。
江时却没有再说话，事实上他也说不出话来。所有的悲伤蓄积到了一个极点，他只好拼尽全力去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不让林威卯看到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
他一生好强，林威卯同样如此，两人像是形成了一种无声地较量。江时绷紧着脸，压抑自己的情绪，而林威卯则忍着疼，像平常一样用最和蔼、最亲切的语气与江时说着话，好似周围什么都没发生。
“时儿你知道嘛，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却与我最为亲厚，也是最像我的一个，所以……所以我也一直将你视为己出，养在膝下……”
林威卯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喉间涌上一股强烈的腥咸，好像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阿爹你怎么？”江时看出不对劲，林威卯的脸色变得苍白，连抓着他的手都变得无力。
江时为了更好地带着他走，只好将手下移，托住了对方的后腰一块，下一秒，掌心传来湿热粘腻感，令他浑身一僵。
“阿爹你……”
林威卯却挥开了他的手，只让对方搀着他的手臂，忍下不适道：“我没事。”
因为突然开口说话，林威卯方才压制着的血沫也一齐涌了出来，弄脏一大片衣襟。
“爹！！”江时瞳孔放大，声音不可抑制地发起颤。
林威卯却没过多在意那口血水，仍旧接着方才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从书院回来的时候，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肯说话，我怎么问你都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后来啊，我去问了林妈，她的心思要比我细，总能猜到你在想些什么。”
“她告诉我，说你在书院里和人起了争执，别人嘲笑你是寄人篱下的养子，没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当时我知道的时候很生气，为此还把你大骂了一顿，觉得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错，我其实不只是在气你不告诉我，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你确实非我亲生，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早就、早就把你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越来越多的血沫随着林威卯的开口说话不断涌出来，纵是他有意压制也再压不下去。他索性任由而去，喉咙疼的像火烧一样也不停地说下去，像是要把此生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都在此刻全部说出来。
“爹，我都知道的，你对我好我都知道，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说了，你说你将我当作亲生儿子，可是你还没看到我娶妻生子呢，我也还没好好孝敬你呢……”
仿佛在林威卯吐出第一口血沫的刹那，江时一直紧绷着的弦也跟着一并断了，泪珠子源源不断地往下砸落，全然忘了自己方才的坚持。
林威卯终于看不下去，苍老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拼尽全力挤出一个笑来，笑骂道：“二十好几的人，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惹人笑话。”
江时闻言立刻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微微扬起头，抿紧下唇，吐声道：“……好，阿爹我听你的。”
“那你也听一次我的好不好？”
他最后一句话近乎哀求，但是对方却摇了摇头，唇边还带着尚未完全收回的笑意。
“人终有一死，阿爹能看到你安然长大成人已经很满足了。”
林威卯感概起来：“这人啊，离世的时候兴许总要带点遗憾，这样上了奈何桥就会想着，想的多了，下一世就不会再留下同样的遗憾来了……”
江时不知道林威卯说的是真是假，却把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用心记下。
“虽然这一世的遗憾可以在下一世弥补，但到时候就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啊。”林威卯说到这里突然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反驳了自己的话。
他看向江时，眼里同样闪烁着泪花，说：“所以……阿爹希望你，有想要做的事就大胆去做，有喜欢的人就放手去追求，别像我、像我一样，一生都被束缚在一个牢笼里，浑浑噩噩地走下去了……”
爱而不得，这是他年少时的遗憾，身不由己，这是他一生的遗憾。
月笙的离开磨灭了他追求自己真心喜爱之人的勇气，所以听从了家里的安排，娶了一个不喜欢、此前从未见过的人。然后他又接手了家中产业，被困在了那个位置上，活得像行尸走肉。
……其实他不喜欢经商的
此后唯一的一次遂心之举，便是收养了江时。
……
* * *
另一边，温庭雪感觉这是他走过最漫长、最艰难的一段路。要不是他不会御剑飞行，他简直想直接带着常朝先回去。
至于为什么不会，不出意外就是他忘了御剑飞行的术法……
对，忘得一干二净。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以前学过，但是总待在春还殿，几百年也没使用，渐渐从生疏成了眼下的彻底遗忘。
走了一段路，他也发现这个问题——不能让这两人对视上。只要这两个人一对视上，言皓就总忍不住开口，说的什么可想而知，而少年又有着一句话就能把言皓气得上蹿下跳的本领。短短一段路，言皓几次差点大大出手，都被温庭雪一一拦了下来。
“好了言皓，我们后面还要一起处事的，而且阿忆他本心不坏，就不要再生气了。”温庭雪站在两人中间，有意把他们隔开，一边要看着路，还要一边分出心思去安抚言皓。
言皓冷笑一声，然后故意拔高音量说：“对，他是本心不坏，他是大好人！好到让人想捅死他以此感谢的地步！！”
“……”温庭雪噎住，看来阿忆真的把人给得罪狠了，仅靠着几句话的功夫。
倏然，言皓想到什么，隔着衣物握住了温庭雪的手腕：“雪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好像真的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
“怎么？”温庭雪话语刚落，另一只手也被人抓住，皮肤相贴。
温庭雪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指。
少年站在他左边，言皓站在他右边，一人拽着他一只手，两相无言对峙，温庭雪夹在中间头疼至极。
你们是商量好的么？怎么都有急事？就不能一个一个来？
温庭雪心下不解。重点是少年抓着他的那只手没有任何阻隔，对方手心的温度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似乎有点烫。
言皓率先开口打破三人之间的沉默：“放开。”
他话语对准对面的少年，语气之中已经带上烦躁。
少年充耳不闻，只看着温庭雪，好像在等着他作出选择。
“……”温庭雪现在只想从这两人中间逃离，他面色尴尬地咳了几声：“那什么，二位，可否先松开我？”
他不喜欢与旁人的肢体接触，那种感觉太奇怪了，纵是与他相识了许久的言皓也不行。
言皓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方才是隔着衣物抓的温庭雪，至于为什么抓他……完全是情急之下。不过好在他还记得对方不喜别人触碰这一点，在抓的时候就下意识往上挪了些，没有皮肤相贴。
但是有人偏偏和他截然相反。
言皓斜眼看着对面的少年。令他感到不爽的同时又十分不解，温庭雪竟然没有喊他松手。
这人他此前从未见过，怎么能做到和温庭雪如此“亲密”的？
* * *
言皓先松开了手，然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那只手，好像对方不一样松开，他就会冲上去替他剁了。
少顷，少年也松开温庭雪的手，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言皓。
温庭雪在内心松了一口气，道：“我只有一个人，你们有问题一个一个来吧。言皓，你方才想说什么？”
言皓却没选择直接说，而是当着温庭雪的面给他传了一道音，只有两人能听到。
“雪哥哥，这人你是在哪结识的？”
温庭雪现下灵力稀薄，只能听，却不能回。
他侧过头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少年，少年心下了然，什么都没有问。
“我去前面等你。”
他说完就往前走去，给温庭雪和言皓留下独处的时间。这人突然的好说话让温庭雪有些惊讶，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才想起言皓的问题。
他重新看向言皓，说：“他是我来柳暗镇后结识的朋友，叫‘阿忆’，怎么了？”
言皓闻言皱了一下眉，说：“普通凡人？”
温庭雪摇摇头，说：“应当不是，他的灵力很有可能不在你之下，但是他的身上又没有魔气，兴许是凡间仙门的人。”
言皓跟魔族打了多年交道，对于温庭雪说到的少年身上没有魔气不疑有他，只是这人的出现还是让他觉得很是奇怪。
他抿了下唇，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和我曾经遇到过的一个人灵息很像，或许那人就是他，又或者他们同属一脉，比较相似。时间过了太久，我也不敢十分确定。”
“谁？”
“一个冥界的人。”
温庭雪闻言微怔。
冥界，独立于人仙魔三界之外，从不插手其他三界的事情。当然，三界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了他们。
因为不管是凡人，还是他们这些仙官或者邪魔，死后都是要进入冥界的，只有通过冥界的轮回之境才能轮回转世。
冥界的人很少会出现在其他地界，无论其他三界闹得多么不可开交也是不管不问，因为不会对他们有任何影响。
他们已是死人之身，再无畏惧。
只是能够留在冥界的，往往不是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三界之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