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37章 一个名字 他在这四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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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老兄，听说了嘛，冥界换新主了！！”
温庭雪刚从灵思台出来，正准备回春还殿，就碰上两名仙官迎面走来，一高一矮。
高的那位情绪激动，不自觉就拔高了音量，纵是温庭雪想不听见都难。
瘦的那位似乎习惯了对方一惊一乍的性子，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着手上的卷轴，语气随意道：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人间还每隔几十年换个皇帝呢。”
高仙官先是一愣，接着目光幽怨道：“啧，老兄你又不认真听我说话。”
矮仙官仍没抬头：“嗯嗯嗯，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高面露不满，想到什么，有片刻不再出声，接着倏然一个发力，抽走了对方手中卷轴。
矮仙官猝不及防被人抢走东西，第一反应就是去夺回来。但对方却仗着身高优势将卷轴举得很高，他几次踮脚伸手去够都无果。
“呸，长得高了不起啊！！”他忿忿不平地大骂一句，然后快步往前走去，大有一种气极不理人的架势。
原本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温庭雪也没过多留意，与对面两人擦肩而过。
“哎别走这么快啊！你先听我说完，说完我立马就还给你——”
“我说真的，没个人听我讲话我就浑身难受，老兄你也不想我大半夜再去敲你的殿门吧？”高仙官手上举着卷轴，一面喊着一面追上去。
矮仙官虽然面上不情不愿的，但想了想，还是放缓了脚步，不耐烦道：“啧，有话快说，说完把卷轴还我。还有……”
他转过身来，瞪了一眼对方，咬牙道：“你晚上要是敢再来打搅我，老子这次一定连打带踹地把你赶出去！！”
高仙官闻言却乐呵呵地笑起来，凑近道：“好嘞好嘞，你也知道的，我平日就这么点爱好，憋不住话，喜欢找人唠嗑。”
矮仙官冷哼一声，催促对方赶紧说。
“让我想想啊，我先前说到哪来着……”高仙官挠了挠头，“噢对！我不是说这冥界换了新主嘛。”
“这人啊，来头不清不楚，就像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一露面却直接将老界主赶下了台，手段那叫一个雷霆决绝，连敢反抗的人都没有。”
“虽然我呢没亲眼所见，但现在天界都快传遍了，决计假不了！我敢赌啊，这新上任的冥主肯定是个狠角色！！”
矮仙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转过头问：“你刚才说哪里换新主了？”
“嘿，我就知道你又不认真听！”
高仙官以为他又走神，一拍瘦仙官的脊背，手下还不知轻重，结果令人往前猛地踉跄一下，还咳了好几声。
“哎哟我操，你他娘的说话就说话，打我干嘛！？”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冥界，冥界啊！！”
矮仙官这才确认没有听错，也无暇再去顾及被拍的那一下，张大了嘴，面露惊讶。
“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唔，我想想啊……好像姓沈来着，叫什么沈忆君。”
“对，就叫沈忆君！我好歹是个文官，不会记错的。”
“……”
* * *
再后来的谈话内容在温庭雪记忆中已经变得十分模糊，甚至连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的春还殿都不记得了。
他唯一记得的是，他在“沈忆君”三个字传入耳中时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沈忆君……”温庭雪呓语般念了一遍那三个字。
明明只是一个名字，还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之人，他却不由得为此驻步。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内心也没有太大起伏，可直到现在他还能清晰地记住这个名字，记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情形。
那是他降生天界的第二百年，距今已过去四百年。
他在这四百年里忘记了很多事，有好的坏的，却那么清晰地记住了“沈忆君”三个字。
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他不禁又开始去想，当初是为何停留？
* * *
“沈忆君。”温庭雪第一次对着少年喊出了这三个字。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同时，一阵引渡铃的声响压过来。不大，却足以掩盖掉他那微不足道的一声轻唤。
河岸两侧的往生花鲜红而妖冶，充满着神秘气息，两双俊美非凡的眸子在下一秒平静相对。
温庭雪不确定对方是否有听到。
那其实只是他下意识喊出的一声，若是对方没有听到，他也不会再重复。
就像倏然间遇上的一些事，会急迫地想要与人分享，可若是对方没有回应，再过一会儿，那股劲下去了，便也不再那么想说出口。
可他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不知道倘若对方真的听到了，他又该继续说些什么。
他只是个没有后文的莽撞者。
但少年只回过身来这么看着他，并没有开口追问什么。
温庭雪想也许少年真的没有听到。
他倏然冲着他笑了笑，说不上是失落更多还是庆幸更多，又或者二者兼有。
……
言皓曾说让他尽可能地远离冥界之人，因为能长久留在冥界的皆是不入轮回之人。
既无法入，便一定有他的道理。而最为外界所熟知的便是十恶不赦之人，无法被世间所宽恕，只能留在冥界。
其实像柳芷兰这种还不算真正地留下，因为无极狱还有走出的可能，只能算是一种惩戒。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灵魄残缺或是尽损之人，这一类人也是无法通过轮回之境的。不过看少年的模样应当也不可能属于这种，他的灵力丰沛而又强大。
但同样的，温庭雪也不觉得对方会是第一种。
他想外界所传也许并不尽是真的，一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何还是要靠自己去感受，对于一个人也同样如此。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没法在离开之际抹去对方的记忆了。
* * *
竹筏最后是在无痕河的尽头停下，说实话有些出乎温庭雪的意料，方才还望不到边际的河居然这么快就抵达了尽头。
而这里，和他们先前看到的地方没有太大区别，一样是遍地的往生花。
这些往生花第一眼看上去令人觉得惊艳，一株紧挨着一株，铺展成一张巨大的红色地毯。
可现在再看，这些红色只使人联想起鲜血和生命来，一股悲凄感油然而生。
走了一会，言皓终于忍不住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奇怪？”
他斟酌着词汇，但温庭雪听出了他想说什么，说实话他自己也有那种感觉——越是往前走心口处就越闷，让人提不起精神来，甚至莫名的悲恸起来。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看着这些往生花的缘故，现在怕不尽然。
少年走在最前面，主动解释起来：“要想轮回转世就得借助轮回之镜，但每一个通过其的亡魂，都会在最后一刻再次看到毕生念念不忘之事，导致留下怨念。长久下来，轮回之镜上的怨念也就越来越重。所以离轮回之镜越近，受到的影响便也越大。”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称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又像是对此无比熟悉，脱口而出。
其他两人听完都不疑有他，唯有言皓，好似透过这段话察觉出什么，死死盯着少年的脊背。对方每蹦出一句话，他眼中的怀疑便跟着更多几分。
但最后想起现在处于的地方，到底还是没有选择当面发起质问。
……
“可为何我还记得所有的事？”柳芷兰不解地出声问道。
少年看向她，直言说：“你的执念太深。”
“那我还能……”柳芷兰闻言有些担忧起来。
来到这的亡魂几乎都是由引渡人带来的，她既不是，也没有被抹去生前记忆和执念。
“能，轮回之镜也有同样的作用。”少年顿了顿，复又说道：“不过在走过去，直到彻底穿过的那一刻，你都还会记得所有事。”
几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深意。
带着记忆走过去，虽然只有短短几步，却并没有那么容易做到。
倘若做到了，才是真正的放下了过去，坦然面对下一世。
试问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舍弃这一世而去接受一个陌生的来世。
别说凡人，纵是他们为仙之人也难以完全做到。
既是割舍，从来就不是那么轻易的。
这也是无痕河和引渡铃存在的意义，在抵达轮回之镜前就已磨灭了大半亡魂的生前记忆和执念。
唯有那些执念深的，面对的是更大的挑战。
* * *
轮回之镜的外观远远看上去真的像极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但离得近了便会发现，它实际呈现一种虚影状态，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镜的前面聚集了许许多多亡魂和引渡人。到了这里，亡魂大多已经失去生前记忆，很轻易就在引渡人的指示下通过轮回之镜，无需再摇引渡铃。
明明这里的亡魂和引渡人数量并不算少，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安静得出奇。
所有亡魂皆神色漠然地穿过轮回之镜，只在彻底过去的那一刻露出些其他神情来，或恐惧怨恨，或悲愤不甘，只很短暂地一瞬。随后整个亡魂之躯便被轮回之镜吞噬殆尽，连开口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上面传来的哀恸和怨念之气并不浅，随着距离的缩短，温庭雪能够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
少年看出他的不适，凑上来说：“还好么？”
温庭雪淡笑一下，说：“还行。”
如果只是能够感受到残留下来的怨念确实还行，但他却好似还听到了一些声音，断断续续，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为……什……我……”
“如果……我……你们……”
声音模糊到温庭雪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一句话还是几句话。
对方的声音很是沙哑，他也无法将其与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对应上，只当是那些亡魂在轮回之境上残留下来的声音。
可直到真正在轮回之境前停下，温庭雪才敢确定那种似曾相识并不是错觉。
陡然间，他的眼前闪过苍白一片，强烈的寒意从手上迅速蔓延开来。五指连心，令他的心脏也不由得狠狠一紧，传来阵痛。
他面前的是轮回之境，但他却好似透过它看到了一场凛冽的大雪，就和曾经在梦里看到的一般。
温庭雪的脸色倏然变得难看，血色渐褪。
* * *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拇指，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将整只手都包裹住，掌心贴着手背。
两人的手掩藏在温庭雪的宽袖之下，并不容易被人看见。
“难受？”少年温声道，一边说着便一边给温庭雪输送起灵力。
温庭雪早在他勾上自己手指时就回过神来，发觉对方竟给他输送灵力时更是一愣，以为少年会错了意。
“不是那个。”
“好了阿忆你别再给我输送灵力了。”
少年握着温庭雪的手仍旧没有松开。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庭雪已经无法分辨身上的暖意是因为流过来的灵力还是对方手心的温度所致。
温庭雪怕引起太大动静，也不好强行挣扎。须臾，听到对方在耳畔说： “阿雪的手有点凉。”
少年的嗓音低沉还带着性感。
其实不止是他的手指，在透过轮回之镜看到那场大雪天时他浑身都泛起一阵恶寒，只是他自己不去在意罢了。
温庭雪含糊地“嗯”了一声：“过一会就好了。”
想起对方还在给他输送灵力暖身子，又忙道：“真的阿忆，你不用再给我输灵力，我已经不觉得冷了。”
“好。”少年嘴上同意着，却仍旧没有松手。
“不输灵力了，再握一会。”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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