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避无可避 “沈忆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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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雪最后避无可避，只能看着对方撩起他的衣袍下摆。顿时，底下的光景呈现在两人眼前，斑斑点点的红色浸透他雪白的鞋袜，连带着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血迹并不多，但这里一些，那里一些，基本整个小腿上都有，因为是白色的鞋袜而显得格外明显。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些血迹上良久，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温庭雪轻咳几下，装似轻松地说：“其实只是蹭到一些往生花的汁液，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的。”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但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不管是多大、多严重的伤，他似乎永远都在说“没有那么严重”几个字，不知不觉中成了一种习惯，很不好的一种习惯。
“真的阿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而且我对疼痛不敏感，也没觉得多疼。”
温庭雪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让人信他的话，但对方却始终一言不发，留他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似的。渐渐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自己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底气。
直到他停下的那一刻，少年似乎轻叹了口气才开口说话，但不是回复他方才的话也不是质疑，而是直接喊了他的名字，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这么喊。
“温庭雪。”
温庭雪第一次在他这里听到如此正式地喊出这个名字。
明明这个名字也被许多人叫过，他也听了很多遍，但不知为何，独独面前这个人喊出口的那一刻，他会没由来的紧张。他没有选择和往常一样继续喊“阿雪”，而是完完全全地叫了他的名字。
恍惚间，温庭雪感觉每分每秒都变得格外难捱，他像是在等候着面前之人对他的最终审判一样，怀揣不安和前所未有的紧张。然而，对方却没了下文。
也许是温庭雪多想，少年只是一时兴起，突然就想叫叫这个名字了。听了这人太多次的“阿雪”，竟觉得“温庭雪”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会如此陌生。
少年低下了头，不再看着他，自顾自地进行着方才的行为。
他飞快地褪去了温庭雪的鞋，当隔着血迹斑斑的袜子触碰到温庭雪的小腿时，头顶传来一声没控制好的轻“嘶”。
温庭雪出手拦住了对方的动作，两张精雕细琢的脸庞贴得极近。温庭雪率先偏开了头，松开对方手腕的同时将腿收回，缩到胸前。
“真的不必。”
他这个模样，当真像极了一只受伤而又不愿示弱的困兽。外表脆弱不堪，轻轻一捏就会碎个彻底，内里却又带着锋芒毕露的尖刺，谁都难以拔除。
* * *
少年没有再去强行脱他的袜，但看着他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半是隐忍半是自责的感觉，让人看着心口跟着隐隐作痛。
他看着温庭雪的眼睛，一深一浅的眸子在微弱的烛光下相视，须臾，他开口缓缓道：“阿雪，人都有脆弱柔软的一面，哪怕不想拥有也避无可避。与其费尽心思地去压制它，倒不如坦然接受。你可以把它当作磨砺自己心性的垫脚石，让它从弱点成为一把对外的利刃，而不是独自躲起来，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少年的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进温庭雪耳里，沉入心底。他明明是在说温庭雪腿伤的事情，温庭雪却感觉他另有所指。
这一刻，温庭雪反而没了慌乱，平静地与对方相视，直到对方停下，他说：“那你呢？你也会有么？”
“会。”
少年答得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在我这，你可以喊痛，可以哭泣，也可以减少伪装。我希望阿雪你和我相处的时候是真正的觉得轻松，而不是害怕麻烦我亦或是其他事情牵制住你，让你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都是有所顾虑的。”
“只要你想，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
少年的每一句话像是一块碎石，在原本平静的湖面溅起水花，晕开涟漪。
这个人，看出了他的顾虑，看破了他的伪装，甚至还猜到了他灵力上的事。他似乎要把温庭雪的所有后路堵死，然后亲手一层层撕下他的那些伪装，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在我这，你永远不用有任何负担”。
有很长一段时间，温庭雪近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或者说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如此真诚而炽热的话，直把他心口狠狠烫了一下又一下。
噗通——噗通——噗通——
左胸口有什么东西快得出奇，温庭雪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然而无济于事。客栈内本就安静，他的心跳声和他一样避无可避。
恰在这时，屋门被人敲响了，只很轻的几下。
“客官，您要的热水和帕子送上来了。”是另一名男子的声音，应当是店小二。
少年站起身来，打开门接过热水和帕子，又重新回到温庭雪面前蹲下。
一绺绺白气从盆中氤氲而出，在两人之间升起又散开，令眼前的人变得朦胧了几分。
* * *
少年没有再说话，先是试探性地去碰温庭雪的腿，见他没再抗拒便够了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替他褪去袜子。
温庭雪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顿时暴露在空气之中，像最上层的白玉一样。只不过小腿上尽是划伤，虽然很细小一道，每一道都不深，但密密麻麻地堆聚在一起，从脚前到小腿肚尽是。不少结了血痂的因为他方才曲腿的动作再次流出血来，看着触目惊心。
这些伤，确实不严重，但温庭雪却没由来得感到一阵心虚，好似说了弥天大谎一样。他腿上虽不再躲着对方的触碰，却在对方的注视下不受控制地摸了下鼻子，神色难掩的尴尬。
少年一言不发，用热水打湿雪白的帕子，然后拧干，覆上来替他细细地擦拭腿上的血迹，很快帕子的一面就被染红。
他在擦的时候，一只手拿着帕子，另一只手托着温庭雪的脚底，手指蹭到的时候痒痒的，和另外一种令温庭雪困扰了好久的情绪，一起掩盖住了疼痛感。
少年擦拭得很是认真，动作也很轻柔，温庭雪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像在擦拭着一件稀世珍宝般，生怕它碎了坏了。
其实他没有那么柔弱的，不用别人像个瓷娃娃一样对待……
温庭雪心里这么想，目光却挪不开似的停在对方脸上。他向来不喜欢跟人提起“疼”这个字，他虽然长年待在春还殿，却也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厚实而牢固的铁墙，封锁住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现在，有人强势地在铁墙上破开一道口子，走进来，又温柔地对待他。这种温柔，超过了普通朋友之间，但他一时又想不到更加合适的词来形容。
是不是其实他也可以选择去相信另外一个人，可以不用那么累，可以将封锁在心底的那个秘密告诉对方一二，让昏暗已久、与世隔绝的牢笼得到短暂的慰藉呢？
六百年了，原来从他发现那件事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
少年给温庭雪擦拭了多久温庭雪就配合了多久，直到从小腿一直擦到膝盖，快要结束的时候，温庭雪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少年手下一顿，依旧低着头擦拭。
温庭雪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带上了对方的名字，说：“沈忆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次对方直接停下了动作，其实早在温庭雪喊出“沈忆君”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种情形，比如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何时知道的，最不济就是恼羞成怒于身份的暴露。
但是他想的那些，没有一种与现下的情形对上。
沈忆君松开了他的腿，将被血液染红的帕子浸在水里，一盆凉得差不多的水顿时又红了几分。
他什么都不说反而让温庭雪确实没有预料到，脸上更是出奇的平静，似乎并不担心和害怕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既不承认，但也没有否定，可温庭雪却已十分笃定。
他不愿答，温庭雪也不想逼迫对方，二人之间重归一片寂静，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又过了良久，沈忆君替温庭雪将伤口抹上药膏，直到放下衣摆，他才终于开口，说：“温庭雪，天界好玩么？”
第一次被人当面直接戳穿身份，温庭雪反倒没有那种紧张和慌乱，或想要继续掩饰的想法，更多的竟是松了一口气。
沈忆君的这句话若是换做别人来说，多少让人觉得是在嘲讽，毕竟知道温庭雪身份的人也都会知道一点——他在天界是灵力最低下的仙，还是个空占有上仙名头却终日待在殿内无所事事的“闲人”。
但是沈忆君说出来时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他的注意力全都只放在问话上，简简单单，不带一丝杂念的问“天界好玩么”。
温庭雪突然低笑了一声，原来不只是他，对方也同样知道了他的身份。他笑自己原先费尽心思地去掩饰身份，也笑少年如此纯粹地问话。
沈忆君则静静地看着他，不问他为何笑也不催促。目光扫过他的眉、眼、唇，像是要把温庭雪每一个笑起来的模样都描摹下来，刻进心底。
须臾，温庭雪笑意渐淡，微微歪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人，这个人就算是蹲着，目光也差不多能与他齐平。
温庭雪扯动唇角，缓缓吐声说：“不好玩。”
“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 避无可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