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下意识的 “既然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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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换做别人来听温庭雪的这句“一点也不好玩”会觉得他虚伪至极，更有甚者则是笑掉大牙。
天界，多少凡人心心念念想要去的一个地方，可以拥有漫长无尽的寿命，可以执掌人间之事，成为人们口中尊贵无比的“神仙”，享受着凡人的供奉与朝拜。
仙，光是听着就觉得高人一等。
但温庭雪看重的从来就不是这些，他不要名利也不要地位，他只在乎这个地方好不好玩，今天天气怎么样，是否开心。巧的是，沈忆君同样问他“好玩么”。
天界是世间灵力最丰沛的地方，也是离天道最近的地方，受到的自然也是最好的庇护。所以那里江清月明，有繁花落不尽，只一眼就印象深刻。这是他喜欢的，但那里又确实是太过无趣了。
天界的仙官虽各有各的性格，但又无一不是循规蹈矩，恪守成规的，所以哪怕一个人待在春还殿他也不会觉得什么。毕竟和人相处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更别说是天界的人了。至于天界的生灵，在长期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渐渐地被压制了天性，少了许多可爱，也就只有他殿内的那几还敢闹闹脾性。
所以于他而言，天界确实是一点也不好玩。没有可以肆意谈天说地的人，也没有率性不羁的生灵。在这些方面上，与人间比起来，大相庭径。
“但是除了天界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他这一句轻飘飘的，只是一句随意就说出来的话，不带任何其他想法。殊不知，正是因为能很轻易的说出，那种孤寂才最明显、令人心疼。
下意识之举往往是长期积累下来的，刻进骨子里的反应。
“阿雪。”
沈忆君叫了他一声，这一次又变回了他给温庭雪取的称呼。温庭雪感觉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再像方才那样紧张，也许是身份道明白了，少了很多顾虑，又或者是对方方才的那一席话，让他可以尝试轻松起来。
“嗯？”
温庭雪晃了一下挂在桌边的腿，“怎么了？”
沈忆君不答，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奇怪的是，温庭雪也没有想催促对方的想法。
* * *
也许是他挂在桌边的两条腿晃得太过明显，尤其是那双脚还赤着，抹了药膏的缘故不能立刻穿上鞋袜。
早春的天气夜里到底还是有些凉的。
沈忆君再动时就是解下外袍，给他罩在了腿上，又掷出一道灵力将窗户尽数关上。整个过程只发生在须臾间，温庭雪晃腿的动作一顿，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腿上就多了件玄色的外袍。
他突然想起对方第一次给自己盖衣服的时候，是在天界的时候。虽然不知道沈忆君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上到天界而不引起灵力波动的。但那一次，对方还是不小心在衣物上留了一抹灵息，很细微，直到他将衣物带回殿内才偶然间察觉到。好在，足够他在再见之时认出。
也许世上当真会存在灵息极其相似的两个人，但对方后来的种种表现，让他更加确信了这人的身份。
“人间呢？”沈忆君猝不及防开口问道。
温庭雪还没彻底从回忆中缓过来。
“什么？”
沈忆君又耐心地问了一遍：“阿雪觉得人间怎么样？”
温庭雪闻言竟真的思考起来，过了片刻后说：“人间很好。”
“好在哪？”
“唔……”温庭雪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件件细数着他认为好的事情，“这里的人很好，景色很好，生灵也有趣。”
“啊对了，还有一点，东西也很好吃。”
沈忆君在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周身的冷漠气息早在进屋的那一刻就收束干净。但现在，他身上又多了另一种感觉，如果非要形容，大抵是更像一个会哭会笑的人了吧。
“嗯，我知道了。”沈忆君最后这么回复他，眼底笑意不减。
温庭雪觉得很奇怪，说：“为什么不问我冥界怎么样？”
沈忆君却自己先摇了摇头，说：“那里也不好玩。”
他自顾自地说着。
“冥界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一片死气沉沉，终日黑夜。”
温庭雪闻言渐渐蹙起眉来，对方每说一个字他眉头便皱的更紧。
也许是沈忆君给他的感觉总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充满自信的，现下突然听到对方亲口否认冥界，反倒令他觉得不适应和不可思议。
他是冥界的界主，否定冥界的同时不也是在否定他自己。
* * *
然而还不等温庭雪开口说话，或者说对方看穿了他想说什么，抢在这之前转移了话题。
“阿雪，既然人间那么好，要不要留下？”
“我陪你。”
温庭雪倏然愣住，神情凝固地看着对方，不再动弹。好不容易筑起的理智似乎在这一刻又再次分崩离析，只是因为面前这人简单的几个字拼凑出来的话。
一时之间，温庭雪感觉他们又像是回到了对方抱起他往桌子这走的情形，异样的感受再次侵袭上来，一次比一次强烈，他甚至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变化。
只是在此之前和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并不知道这种感受为何而来，又该被称之为什么。
温庭雪良久都没有再出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敢轻易回答。接着，抛出这个难题的人又亲自收了回去。
沈忆君唇边还挂着笑，眼底的却淡了几分，说：“我随便说说的，阿雪不必当真。”
温庭雪的嘴唇几次半张又合上，最后只抿紧下唇说了个“嗯”字。
“好了，早些歇息吧。”
沈忆君话落，不待温庭雪回复就转过了身。温庭雪看着他一步步离开的情形，心口狠狠地钝痛了一下。下一秒，屋门被他打开，门外赫然站着言皓。
猝不及防地开门与人相视，言皓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愠色渐渐占据了上风，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信不信我弄死你，居然敢落结界！！”
他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脸色开始涨红，好像沈忆君被他叼在齿间一样，他要用他的牙将对方给磨碎、磨烂。
沈忆君脸上笑意已尽数敛去，一双深邃的冰眸子能把人活活冻死，脸上出奇的冷漠，只冷冷地睨了言皓一眼，然后从他旁边过去，一言不发。
言皓猛地回过身，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可置信，最后想起屋内的温庭雪，还是没有追过去。
“雪哥哥你怎么样？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言皓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温庭雪身边走去，脸上明显的担忧，尤其是看到温庭雪失神地望着门口时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屋内烛光太黯淡的缘故，他一向清莹透彻的眸子似乎也跟着暗了几分。
“雪哥哥？”
言皓又叫了一声，但是温庭雪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一样。就在他以为沈忆君真的对温庭雪做了什么，准备追出去算账的时候，温庭雪却突然“嗯”了一声。
那一声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而已。”
温庭雪挤出一个笑来，看着十分勉强，然后收回落在门口的目光，那里早已看不到任何身影。
“抱歉让你担心了。”他说着低垂下头，看着身上的玄色外袍，再次晃了下腿，将脚尖露出来。
* * *
“明日。”
温庭雪眸光一顿，言皓还在继续说下去。
“雪哥哥我们明日就回天界吧。”
温庭雪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来，说：“为什么？”
“祈福笺完成了，而且待得越久被发现身份的概率就越大。雪哥哥你也知道的，被凡人发现身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温庭雪的反应似乎变得十分迟缓，过了好一会才回复，说：“已经被发现了……”
“什么？谁？”言皓不由得瞪大眼。
也许是他的声量突然拔高，温庭雪低笑了一声，但没抬起头来，说：“阿忆，他知道我是天界下来的了。”
言皓皱起眉头来，说：“等我们走的时候我会亲自去抹去他相关的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句话刺激到了温庭雪，他倏然抬起头来，抿着下唇。
“怎么了？”言皓以为他有话要说。
温庭雪却又摇摇头，然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玄色外袍一并滑落到地上。好不容易暖起来的足因为他方才伸出外袍冷了三四分，现在触及更加冰凉的地面则是完完全全地又冷了下去。
但是他丝毫没有要去穿鞋袜的意思，言皓注意到这一点，说：“雪哥哥你怎么不穿鞋啊？晚上寒气重。”
温庭雪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赤着足自顾自往床榻边走去，声音慵懒地说：“我好累啊，可以让我先休息一会么，其他的事我们明日再说可好。”
他在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回过身来，看着言皓，唇边扯出一个笑来，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言皓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问什么。
“好，那雪哥哥你早些歇息。”
“嗯。”
* * *
言皓退了出去，又轻轻地替温庭雪关上了门。
其实他看出来了温庭雪今晚情绪不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他方才与沈忆君在屋内发生了什么，但他敢笃定，一定与沈忆君有干系，而温庭雪的那两个笑也绝非出自本心。
言皓懊恼地啧了一声，“该死。”
“我该早点进去的。”
其实他方才去到隔壁屋就是想通过两屋之间离得很近的窗户过去，然而谁能想到沈忆君那个狗东西居然在那间屋落了结界！！
他刚跳出窗户就砰的一声撞在透明的结界上，那痛感……嘶，和当初撞在落尘剑上有得一比。
最后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过去，又想法设法去破除结界，结果这结界他妈的居然还有毒！！
这“毒”倒不会要人性命，但若是他一去强行破除，浑身就痒得不行，像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身上爬一样，导致他在隔壁挠了好一会。
实在无法了他才重新回到两人的门口，正欲拍门的时候就逢上沈忆君打开了门，接着就是后面的事了。
他们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今夜变得一个比一个奇怪？
言皓一边嘀咕着一边回到自己的屋内去。
……
温庭雪在言皓关上门的那一刻唇边笑意也完全褪去，神情有些恍惚和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和该干什么。他说了要休息，却赤着足在床榻边站了很长一段时间，脑海里只反复回荡着两句话。
“既然人间那么好，要不要留下？”
“我陪你。”
屋内寂静，窗外的虫鸣却悠长不绝，和那两句话一齐扰乱着温庭雪的心绪。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因为他的脚趾头已经冻得通红。其实他不是对疼痛不敏感，只是懒得去管而已，就和现在一样。
最后他动了一下，然后回过身，看到掉在桌旁的那件玄色外袍。
这件外袍的主人已经跑了。
温庭雪想到这失笑一声，然后走过去捡起了它，上面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不管是沈忆君的还是他自己的。
……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下意识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