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好好道别 这一闭一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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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忆君离开客栈后什么也没有做，径直朝一个地方走去，直到一棵玉兰树下才止步。夜晚，玉兰花的花香似乎更加浓郁了。
“跟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树上洁白无瑕的玉兰花，想到什么，不由得扯了一下唇角。
他的话音刚落不久身后就有了动静，一袭青衫的人朝他走来，那模样，正是本该待在天界的临华真君！
他停在沈忆君的身后，丝毫不意外于对方发现了他，目光由衷地说：“谢谢。”
“帮她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忆君却失笑否认道：“不是欠我。”
临华闻言一愣。沈忆君又继续反问道：“你是觉得他没有发现你的存在么？”
“你该知道的，如果不是他要去冥界，我是不会带他去的。帮柳芷兰，纯属是顺便而已。”
沈忆君说的很清楚，临华怎会听不出来。他与沈忆君的交易只是帮助找到彼此想要找的人，去冥界将柳芷兰带出来，再到送她去轮回之镜前，全非出自沈忆君的本意，只是有个温庭雪在罢了。
而且他早该知道的，温庭雪对灵息那么敏感，他又将一抹灵识附在祈福笺上跟下天界。若不是对方不想戳穿，他断不会到现在身份都还没有暴露，更不可能跟着看了这一路。先前在无极狱时温庭雪引出的那道青色灵力，其实就是他分出的灵识。
“绛雪的那份恩情我记下了，但不管怎么说，也谢谢你愿意出手。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提，我会尽我所能。”
沈忆君一时没有接话。
无端的长风穿过树梢的玉兰花，像是一声穿过岁月的喟叹。沈忆君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又睁开。这一闭一睁好似岁月流逝，目光所及已是六百年之后。
“这世上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够将两个人……”
沈忆君的声音渐渐模糊在长风中，模糊到只能够容许一个人听到。
临华知道他是又落了结界，哪怕没有必要却依然这么做。他出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这里除了他和沈忆君再无第三个人。
或许，他只是不想让这段内容被世间所听到，不想留下任何痕迹来。
最后临华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他真的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么？”
……
翌日，言皓站在门口酝酿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去敲响温庭雪的房门，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变得特别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真男人。于是他一边在暗自骂着自己一边抬起了手，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板的时候门却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温庭雪拉开房门，有些好笑地看着门口的言皓。
“怎么一直在门口站着？”
他其实很早就醒来了，当时天色微朦，透过窗户纸进来的光亮稀薄，但他却没了睡意。于是坐起身来，掷出一道灵力推开昨夜被人关上的窗，一直看到天光大亮，再然后就是看到门外来回走动、犹豫不决的身影。
言皓抬起地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改为挠头的动作，神色有些尴尬地说：“我、我来看看雪哥哥你醒没醒。这不是怕你还没休息好嘛，所以一直不敢敲门。”
温庭雪倏然失笑，对方提到“休息”二字，看来他昨夜说的那番话给人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他以前在春还殿的时候何曾这么客气过，一直都是随心而为，门这种东西对他来说简直是形同虚设。
当然，这是在言皓还是白虎的时候，后来修出人形，他每次进屋或是找他的时候还是会象征性地敲一下门的，不过几乎可以不计。因为那一下的力气大得出奇，基本他一敲完，门也被一并推开了，省了温庭雪说“请进”的功夫。
温庭雪突然庆幸，春还殿的门被如此对待了近乎百余年还稳固如初，用到了现在。
* * *
“我们现在要不要……”
言皓先试探性地开口说了半句，紧张地留意着温庭雪的神情。说实话，温庭雪昨日的那个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比起大发雷霆带给他的冲击力更大。
下一秒，温庭雪好看的桃花眼弯出一道弧度，说：“下午吧，林家那边我还有点不放心，而且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了总归不太好。”
言皓看着他的模样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温庭雪恢复了往日模样，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昨夜的温庭雪，虽然算不上失魂落魄，也不像遭受什么巨大打击，毕竟他的面上十分平静，但就是这份平静令他没由来的感觉到不安，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乱了温庭雪的冷静。他就像失了魂一样，变得十分迟缓，一件事总要他开口说上好几次才有回应。
若不是现下看到温庭雪正常的模样，他真会怀疑昨夜沈忆君走的时候是不是把温庭雪的哪道魂魄给一并带走了。
“行，你要想去看看我就陪你去。”
言皓痛快地答应了下来，这次居然没有再去劝说温庭雪快些回天界。不过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温庭雪便没再过多细究。
……
柳暗镇本就是因为柳芷兰才开始出现的异事，所以柳芷兰轮回转世之后自然不会再有太大问题。但现下的林宅，却变得落寞了不少，那一夜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而门口和他们来时一样，零零散散的白色冥钱落在地上，随着拂过的风翻滚起来。
江时作为如今唯一能做主的人自然而然地接过所有的事情，已经接连忙了好几日，从修葺坏损到置办丧事，再到遣散下人……他几乎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将自己置身于忙碌之中。
也就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令自己的头脑得到麻痹，不去想不去念。
温庭雪和言皓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凄清的宅院以及江时瘦了一大圈的身形。他们离开也才不过短短几日而已。
他在看到两人的时候迎上来，挤出一个笑说：“两位仙君怎么回来了，是拉了什么东西么？”
“对了，还有一位仙君呢？”
在他问出最后一句时言皓呼吸一滞，目光不由得瞥向身旁的温庭雪，紧张起来。果然，温庭雪的神情一顿，一时没有说话。
看来他没有猜错，温庭雪之所以情绪不佳就是因为沈忆君。
言皓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
不过很快温庭雪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唇边同样带上浅淡的笑，说：“我们该走了，这次来是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事情，以及，道个别。”
他此前从未与人道过别，因为几乎不会有人主动来他的殿内，他没什么朋友，自然也就不需要送什么人。当然，言皓是个意外，只是当初他们的道别……算不上愉快，甚至没有好好说一声“保重”和“再见”。
如果不是这次在柳暗镇偶遇，对方兴许永远也不会来找他的吧，而他，是更加不会轻易离开春还殿的。
也许这次他是该走的决绝一些，祈福笺里不包括和凡人道别这一项，而在他们走后这里的人也会渐渐忘记他们，就和曾经无数被仙官帮过的人一样，再逢已是一个尽忘、一个不能说。
两人就只是陌生人，毫无干系，擦肩而过。
而现下，他明知道结果，却还是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 * *
这次换作江时神情一顿，似乎没有想到温庭雪他们还会再回来以及好好道个别，接着又想到别的事情上，眼眶周围倏然红了一圈。
“谢谢”，江时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者更贴近地说是哽咽，但又强忍着。
“谢谢你们这段日子为林家和柳暗镇做的事情。”
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诚恳，温庭雪感到一阵歉疚，说：“可是我们并没有做好。”
江时摇摇头，说：“换做我或是其他人来未必就能做得更好。”
“你们留下帮忙，尽心尽力还不收取分毫。如此恩情，我江时一定会铭记在心。这次遣散完家中下人我准备回到江南一带，若是日后仙君们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可随时去找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温庭雪有想好好道个别的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就比如现在，他没想过江时会说出这番话来，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江时以后就会忘了与他们有关的一切，毕竟这世间总有在意料之外的事，比如冬日的花、夏天的雪，比如此次下凡，又比如……沈忆君。
温庭雪和言皓最后都没有说诸如“好”这样答应的话，这一点上彼此心照不宣。
言皓拍了拍江时的肩膀，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说不定我会去找你打架什么的。”
他的一席话让氛围轻松起来，江时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笑了一声。
“好啊，那等我回了江南得好好锻炼自己了，恭候仙君前来。”
“行，那到时候可别因为被我打就哭了啊，哄人可不是我的强项。”
江时哈哈哈地笑起来，“一定不会。”
……
等到两人从林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江时说要送他们些东西作为感谢，他们没要，只应下了送他们到镇口这个请求。
好在言皓与人算聊得来，温庭雪虽然不怎么说话，一路上却听得认真，几人气氛还算轻松，直到江时再次把话题引到沈忆君身上。
“那位穿玄色衣服的仙君是先走了嘛？”
言皓在江时提到“玄色衣服”两个字的时候就察觉不对，然后冲着他挤眉弄眼。只可惜江时并没有领回到他的意思，说完后还问了言皓一句“怎么了”。
言皓：“……没事，刚刚风太大，眼里进沙子了。”
江时没有多想，继续看向温庭雪，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温庭雪却没有出现言皓所担心的异样，目视前方，唇边依旧带着浅笑。
“嗯，他有事，所以先走了。”
可若是细听，还是会发现这一句话是带了抱怨和遗憾在里面的。
其实沈忆君昨夜并没有告诉温庭雪自己要去哪、去干嘛，甚至没有说过是否会回来。所以，他现在执意来林家道别，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从沈忆君那里得到他所想的，所以才会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来弥补自己……
好好道别，温庭雪想的。但是他想的那个人不来，于是他没这个机会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好好道别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