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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亡魂记忆 “我刚才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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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雪的呼吸变得愈来愈急促,抓着沈忆君的手也逐渐收紧,关节泛白,眼神涣散,看着十分难受。
他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沈忆君身上,靠着他扶住才不会难受得滑下去。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样,但现在他对一切事物都仿佛失了兴趣,只想……只想召出常朝,想要……
温庭雪倏然停住了这个想法,不敢再往下想下去,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狠狠地惊了一下。因为他竟想像手持常朝,像梦中那样!
他想这些吵杂的声音能够停下来!
那些声音分明杂乱不堪,甚至辨不出一句清晰的话语来。但温庭雪却好似能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一样。
是的,他确实能。
他们在哭泣,在抱怨,在愤怒,他们仇视命运的不公,愤怒上天的不顾……这些所有的所有,都像有千斤重,压得温庭雪有些喘不上气。
其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是由他来承受这些……为什么他要平白受着这些,为什么,为什么……
“阿雪……什么都……”
温庭雪感觉自己像是浸泡在水里一样,沈忆君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像是被层层阻拦,传到他这的时候只剩下几个难以拼凑成一句话的字。
“什……什么?”这一句话好似费尽了温庭雪所有的心血,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连再多几个字都难以说出来。
“什么都别想阿雪。”沈忆君又耐心地重复了好几遍,不过看温庭雪的样子怕是也听不进去。
这个阵法很大,困着数以万计的亡魂,他没法贸然打断,只得想法子让温庭雪感觉好受一些。可温庭雪若是一直想着这些声音,去细究上面的内容,他便永远不可能清醒过来。
多了那层联系,他能感受到温庭雪内心深处的怨恨和愤怒。那不是一丁点,是已经强烈到冲出心脏,漫入灵魄,不然也不可能被他所感知到。
沈忆君让人尽可能的靠着自己,他们后背贴着胸膛,彼此的心脏离得很近。
沈忆君左手从后与温庭雪的交握在一起,右手则拉下他领口处的衣裳。温庭雪只觉肩上一凉,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事实上他现在的反应比平日迟钝许多。下一秒右肩便传来又酥又麻的疼痛,不断加重。
“……呃啊。”
沈忆君咬在了他的肩上,温庭雪感觉这种体验很奇怪。明明他该觉得疼的,对方尖锐的齿刺着他的皮肤,好像随时可能刺破深入一样。
但他又能体会到沈忆君的温柔,他似乎在用舌尖轻舔着被齿挤压着的地方,弱化了那些疼痛感……
这种感觉,半是狠厉半是温柔。温庭雪快要分不清沈忆君到底是在咬他还是在吮吸着他的肩头了,而他的左手,正紧紧握着对方。
但无论是哪种,他的方法确实奏效了。
又酥又麻的疼痛感让温庭雪的意识逐渐聚拢来,他没了心思去想那些声音在说什么,微微偏过头,想去看沈忆君的神情。
沈忆君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嘴上松了些力道。“怎么样?”
温庭雪方才涣散的眸子重新透亮起来,轻扯出一个笑容,缓声道:“有点凉。”
沈忆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温庭雪这是差不多清醒,知道了他在做什么。
人跟着他待久了,也学会开玩笑了。
* * *
沈忆君彻底松开了温庭雪。他的目光在温庭雪的肩头停留了一会,滑润白皙的玉肩上现在多了一排红色的牙印,是他方才亲口咬下的。
温庭雪的脖颈好看,肩头好看,配上这牙印更是好看,白里透红,令人不禁浮想联翩,挪不开眼。
“怎么了?”温庭雪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些灼热的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没什么。”沈忆君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又替温庭雪将衣裳重新扯上去。
“疼么?”
温庭雪任由沈忆君替他整理领口,闻言只是一愣,“什么?”
“我刚才咬的,疼么?”沈忆君的指腹扫过留下牙印的地方,那里并没有破皮洇出血丝来,但能将温庭雪从混沌状态中拉回来的也不会很轻。
“还好。”温庭雪转过身来,衣裳沈忆君已经替他整的差不多,“反正我对疼痛挺迟钝的,没觉得多疼。”
“真的?”
“嗯。”
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黑雾,哪怕他们离得很近,甚至触手可及,但彼此的身形仍旧被模糊了几分,像隔的很远。唯有那双琉璃般的浅眸,不管隔的再远,哪怕是跨过六百年漫漫岁月,他总能瞧清并认出。
他在再一次看到这双眼眸的时候便知,他没有找错人,更不可能认错人。
沈忆君嘴唇半张,像是准备再说什么,恰在这时萦绕在上空万鬼嘶鸣般的声音倏然停住,黑雾退散。
但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阵法启动前的情形。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身体像是被抛掷高空中,又猛地落下,等眼前画面再汇聚起来时,已是模样大变。
……
“皇熊,泥,泥等等窝哇!”一个身着华丽的小团子口齿不清地追着一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小少年,而他的后面则跟着一堆侍卫婢女。
“二皇子你慢点——”
小少年回过头,朝着小团子爽朗一笑,“哈哈哈,渌睢你快点,不然我就带着风筝先跑了!”
“风蒸,要风蒸!”小团子着急起来,加快了脚步去追赶,后面追着的一排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又不得停下,生怕人会摔倒。
温庭雪认出这是皇宫,但又不太像他们进来的安盛皇宫。“这是?”
沈忆君眯了一下眼,似乎也有些疑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过了一会才给出回答:“宁荣国。”
温庭雪有些吃惊,在进城之前楼宿雨曾提及到宁荣国早在七年前就被安盛国给灭了。那么他们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宁荣国的皇宫里?
“皇熊,窝抓到泥了!”小团子猛地往前一扑,恰好前面的小少年缓下了脚步,急忙回身去接,刚好接了个正着。
这一扑,小团子的身形从温庭雪和沈忆君的身体穿了过去。
温庭雪既不觉得疼,也没有任何一丁点感觉,就好像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彷若台下的看客,永远也无法影响戏剧里的内容。
小团子拉住了少年的衣角,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他,生怕他又跑走了似的,手上攥得很紧,握成一个小拳头。
“是那些亡魂的记忆。”沈忆君的声音贴得很近,“我们被拉入了那些亡魂生前的记忆中,这里发生的一切由他们的回忆共同组成。”
“记忆么……”温庭雪喃喃念了一遍,倏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们在安盛国内,怎么会被拽入有关宁荣国的回忆中!?
除非……塔楼顶层那数以万计的亡魂本就来自宁荣国,他们生前就是宁荣人!
这个认知让温庭雪狠狠地惊了一下。
* * *
眼前的画面陡然一转,两个小小身影身处一间书房中。小少年端坐在桌案前,手中的笔来回比划个不停。小团子则趴伏着,看向身边的人,嘴唇撅起,极其委屈地嘟哝着:“皇熊,对八起……”
小少年停下手中的笔,偏过头看向他道:“没事,是皇兄带你逃课出来玩的,被老师罚了也是应该的,不怪你。”
尽管极力压制,他的声音还是带上了些冷漠,不再似上午那般充满少年人该有的洒脱和无忧无虑。
“阔是……是窝先要求泥带窝出来丸的……”小团子急起来口齿更加不清,眼里已经闪烁起泪花。
他这个年纪,已经知道了做错事该罚,但他也知道不能惩罚错了人。他不喜欢别人冤枉他,自然也不想他最喜欢的皇兄被老师误会然后责怪。
“窝、窝要去跟老师嗦,不是皇熊的错,要怪也、也应该是怪窝……”
小少年最后没忍住听笑了,对他的怨恨淡了几分,声音不自觉柔和起来,说:“但是皇兄答应了你是皇兄自己的选择,这和别人没有关系,和你更加,所以别再自责了。”
“来,不说这个了,你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吧?我教你。”
小团子虽然表面答应着“好”了一声,但还是撇撇嘴嘟哝了一句“老师是坏银”。
……
“腰要挺直,头不要太低。”
“不对,指关节不要够笔。”
“……嗯,这样就可以了,手别握得太紧,那样写不了多久手指便会疼了。”
小团子听着小少年的指示,每说一句便跟着调整一下,最后还挺有模有样,脸上少有的露出专注认真的神情。
“皇熊这样阔以了嘛?”小团子的声音带着些讨好。
“可以。”小少年挪身靠近了他,握着他的手在宣纸上比划起来,边写边讲解:“这个‘薛’呢是皇姓,万不能写错,先写上边一横两竖……”
“再然后就是你的名,‘渌睢’,这两个字比较复杂难写,我们慢慢来,一个一个学好。”
寥寥三个字,他们近乎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在学。小团子其实已经想放弃了,他太累了,但又因为是小少年在教而不想轻易停下。
他的皇兄很少主动教他,甚至连这次出去玩也是他缠了许久才答应下来的。
小少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等去想时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学了这么久,率先放下了笔。“今天就先学到这吧。你上学也有一段时日了,总不能连自己的名字都还写不下来。”
薛渌睢趴在桌上拉长嗓子闷闷地“哦”了一声,怎么听怎么委屈可怜。
两人都有片刻没再说话,最后小少年在内心轻叹口气,伸手笨拙地摸了摸薛渌睢的发顶,说:“好了慢慢来,不急,你已经学的很好了。”
薛渌睢闻言猛地从直起身来,眼巴巴地看着小少年,说:“那皇熊泥当初学写寄几的名字花了多久?”
“一……”小少年倏然停住,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没再回答这个问题。
他几乎是老师一写完第一遍他便会自己写了。但他不能说出来,不然就太打击薛渌睢了。
“……也废了不少时间。”他最后还是决定改口为这句话。
“那皇熊你的名字怎么写啊?窝想寄道。”
小少年有片刻犹豫,似乎在想该不该写给薛渌睢看,也在思虑自己现在都在做什么。
他其实不该喜欢这个皇弟的,甚至要是十分厌恶才对,可是……他心软了,败给了对方一次次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像处于秤杆的中心,原本他已经做好了毫不犹豫走向其中一端的准备,他怨父皇的冷漠,也怨薛渌睢的出现。可当这个他怨恨的人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时,对着他笑,追着他叫“皇熊”,关心他,崇拜他,维护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收回了迈向那一端的脚步,开始回身正眼看向平衡的另一端。
其实他不知道,平衡终究还是偏移了,向着与先前相反的方向。
明明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甚至可以挑个没人的地方掐死对方,反正他自己也不想活了。他也曾不止一次生出过要杀了对方的想法,动手的次数更是不少,但每一次到了最后却又停下来,在每一次的关键时刻后悔。
……
算了,他也只是一个孩子,上一辈人的事情不该牵扯到他身上。
小少年这么在心里告诉自己,好像这样就能解释平衡偏移的原因:他不是因为薛渌睢,只是心中尚存一丝理智和良心。
他最后拿起放在一旁的笔,提笔在“薛渌睢”三个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三个字比旁边的明显工整许多。
“这是我的名字,‘薛青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