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 她赌赢了 剑身出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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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皇子薛青悯继任太子的第三日，他破天荒地主动去了一趟拂露殿，那是皇后居住的地方。
薛青悯并不是从未踏足过这个地方，一开始他与他的母妃曾在这住过一段日子的，那是国主还未完全冷漠母妃的时候。再后来母妃离世他也踏足过几次，次数不多，但次次都是与薛渌睢一道来的。
这里曾也有过他与母妃生活过的痕迹，但现在这个女人掩盖的很好，几乎看不出一丁点原来的模样。这样也好，他每次来的时候就不会睹物伤怀，现在也能够做到冷着心一步步踏入。
皇后在看到他进来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情绪，挂上温柔得体的浅笑，说：“原来是青悯啊，睢儿呢？是在后面么？”
“没，我一个人来的。”
皇后闻言再次愣了一下，“一、一个人呀，也行。”
她说完瞥见薛青悯肩头还没来得及融化的白雪，惊呼出声：“你这孩子，该不是直接走来的吧！外头雪这么大，怎么也不打把伞再过来呢。”
“我有事找您。”薛青悯说的很轻，皇后并没有听出怪异之处，一颗心全放在他肩头的白雪上。
“再有事也不比自己身子重要啊，何况打把伞也要不了你多久时间，再不济你捎人给我传话也行，这大冷天的，总好过你自己出来一趟。”
她说着朝一旁挥了挥手，“云萍，快，再取个汤婆子来，还有一件干爽的披风。”
得了吩咐的人很快小跑而去。
薛青悯没有打断她的好意，一直等着婢女去而复返，索性等的时间并不久，他也不用想什么寒暄的话来避免尴尬。
只是有一点在他意料之外，他继任太子之位已经三日了，他不相信皇后对此毫不知情。就在来的前一日，他还买通了她殿内的人，故意在她面前透露这个消息。
所以，她定已知晓他已是新任太子。
……
皇后先是接过汤婆子，见温度刚好才塞进了薛青悯手中，然后又是拿过披风替他换上。
“你看这雪都开始化开了，要是因此感了风寒怎么办啊？”
“这宫中呐，虽然有人伺候着，但自己也该对自己的身体上心，万不可折腾，不然别人就是伺候得再好也无济于事。”
“你呢，平日也别太累着自己，下次再有事就别这么直接走过来了。索性今日我殿内热着的汤婆子还多上几个，不然这寒冬腊月的一病，就是身子骨再硬朗的人也要费上好几日才能好全。”
皇后一边给他整理披风一边苦口婆心的嘱咐着，言语之中的关切不似作假，真应了前几日薛渌睢口中的那句“视为己出”。
薛青悯杵在那没有动作，脸上神色跟进来时没有太大变化，有些冷漠，唯一不同的是眼底似乎多了些犹豫和挣扎。只可惜，一闪而过。
等到皇后放下手，他又无甚感情地重复了一遍：“我有事找您。”
* * *
薛青悯从进屋起就只说过两句话，内容还是一模一样，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这个“有事”是真的了，怕还不简单。
皇后居于宫中半生，对此自然更加敏锐。她尴尬地收回了手，转身对着伺候的人说：“你们先下去。”
“是。”
婢女们得令后一一退下，整个屋内只剩下薛青悯和皇后两人。
“别站着了，先过来坐坐，暖暖身子吧。”皇后朝着软榻走去，示意薛青悯也坐下。软榻下生了火，确实能使人身子暖起来。
薛青悯没有过去，“不了，我很快就走。”
“好、好吧。”皇后讪笑了一下，道：“说说吧，有什么事非要你顶着大雪天也要跑这一趟呢？”
她的内心其实隐隐有了猜测。
薛青悯虽然只是个皇子的身份，但向来注重国事，也一直尽心尽力。按理来说皇子到了弱冠的那一年都会赐予一个封号，搬出皇宫前往封地。但薛青悯却上书申请留下，她和国主多番商量，念及他才华过人又有为君分担之心，才破例允他留下。
好在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没有辜负她与国主的期望，朝乾夕惕，帮着处理了不少国内上下事务。所以对于此次薛青悯的只身来访，目的不出意外也是该关乎国祚的。
“……”
“……你有把握么？”皇后听完他的话后，眼里半是震惊半是犹豫，这赌上的不仅是几个人的生死，还是一个国家的命运。
薛青悯并不打算隐瞒，他摇摇头，坦言道：“没有。”
“这……”皇后其实很想再问薛青悯还有没有其他法子的，但她想到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也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剑走偏锋的，于是她又倏然停住话头。
时间像被外边的大雪凝固了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流逝得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内心也跟着备受煎熬。
皇后最后仰起脖颈。岁月无情，已在这个昔日美人的身上留下不可挽回的痕迹，她颚下的皱纹暴露无遗，但她混不在意。
她闭上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许是走马观花似的在回顾她这一生，又或者在想办法割舍内心的放不下，亦或是想着该怎么拒绝薛青悯提出的请求……
她这一生算得上圆满，成了一国之内最为尊贵的女人不说，还获得了在这深宫中近乎是一种奢求的真爱。她有爱她的丈夫，还有一个可爱健康的儿子。
要说唯一的不足，怕就是不能看着薛渌睢娶妻生子。当然，还有……没能好好的弥补薛青悯。
上一任皇后的死确实与她无关，但既然做到了“皇后”这个位置上，哪怕无关也变得有关了。
她知道薛青悯怨恨她，认为是因为她的存在，国主才会冷漠了他的母妃，才会令其在上元节落水而无人知，打捞上来时已是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其实当她自己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惊骇了很长一段时日，因为那一年的上元节，国主正是陪着她的。所以如果真的要细究起来，薛青悯母妃的死确实也与她有关，所以她这后半生都活在自责当中。
她还知道薛青悯早些年想要杀死薛渌睢，那一刻，为母的护子心切大过了那愧疚，于是她百般阻挠薛渌睢再去找薛青悯，避免着他们的独处。而她唯一留下的情面的就是不跟薛渌睢道出薛青悯那时候的想法，因为她看得出来薛渌睢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跟他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皇兄。
只是再怎么防备也都会有疏漏之时，而她此生犯过最大的疏漏就是十七年前让薛渌睢成功溜了出去。也就是在那日，她收到了薛青悯住的那处宫殿起火的消息，而薛渌睢不出意外的也在那里。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便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快要站不住，但她硬撑着身体，在婢女的搀扶下赶到那处宫殿，入目尽是一片焦灰，什么都没有留下来，还未完全散去的烟雾呛得他们刚刚到场的人都有些难受。她无法相信，她看得简直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儿子会化为那焦灰中的一部分，她看着面前混乱不堪的地方当场便潸然泪下。
直到搜寻的侍卫来报，说薛渌睢只是被烟呛了几下以及受了点惊吓她才从后怕和莫大的哀恸中渐渐缓过神来，找到被安置好的薛渌睢。这一看，她便愣住了。在薛渌睢身边的是脊背处被严重烧伤的薛青悯，如果不是他眉头皱起，发白的双唇中央尚留一丝血色，会令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她第一次在这么小一副身躯上看到如此多的血。
……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知道是薛青悯不要命地救下了薛渌睢，对他才不再像以往一样愧疚却又不得不日日防备、害怕着。那个时候的薛青悯也不过才十岁，她开始真正将他当作一个孩子，而不是随时会杀死薛渌睢的恶魔。
接下来的几年也向她证明，薛青悯是真的彻底没了恨，至少不会再伤害薛渌睢这一点毋庸置疑，甚至还多次维护于他。所以她也不再提以往的事情，试着去将他视为己出，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为皇后，也因为她自己的私心。
她希望她对薛青悯好一些，薛青悯便会念着她的恩，对薛渌睢也会更好一些。
她没办法令薛渌睢恨上薛青悯，不再去找薛青悯，不然那一次他也不会在她的百般阻挠下还偷偷溜出去了。而且她也于心不忍，她不忍心让薛渌睢得知事情的真相，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最喜欢的皇兄居然一直想杀死自己。当然，她也做不到去威胁薛青悯，让他离薛渌睢远一点，至于为什么……
大抵是她曾见到过薛青悯笑起来时那双干净的眼睛，那里面一尘不染，像是装着最透亮的星星。所以她想赌一把，赌薛青悯并不是十恶不赦，赌他会因为薛渌睢而心软。
当薛渌睢第一次带着薛青悯来到她的拂露殿时，当再一次看到那双干净的眼眸挂上笑意时，她就知道，她赌赢了。
若是薛渌睢此后为君，薛青悯将是他最忠诚的臣，手中最锋利的剑，誓死追随，永不背叛。
……
* * *
皇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重新睁开了眼。
可惜了，她的儿子不能再为君，而她此前给他铺的路也用不上了。但好歹也不全是白费，薛青悯依旧是那最锋利的剑，剑身出鞘，甘之如饴。
“……好。”皇后尽管声音有些哽咽，但看向薛青悯时却还是扯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容，说：“我答应你。”
“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今日说过的话，以及答应我的事。”
薛青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双目坚毅道：“我会的。”
他会永远记得今日所做之事、所说之话，一直到他死的那一刻。
薛青悯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多问一句：“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或是想做的事？”
皇后对于他这猝不及防且多余的问话楞了一下，随即低笑起来。那一瞬间，薛青悯不由得想起他那近乎快忘记模样的母妃，在印象中，他的母妃好像也是这样笑的，喜欢用衣袖掩着下唇，很是温柔。
“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有两句话想说，是跟你说的。”皇后放下了掩唇的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说：“这第一句，是谢谢。”
“谢谢你这么多年对睢儿的照顾，他自小性子就顽劣，难以管教，也就最听你的话了。谢谢你没有让他误入歧途。”
薛青悯只冷淡地“嗯”了一声，他不擅长回应别人的感谢。而且他照顾薛渌睢也不全是因为皇后，还因为……薛渌睢是唯一一个敢不要命闯进他生活的傻子。
皇后对于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她暗自想道，这孩子自从长大以后就笑的少了，也不怎么与人亲近，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虽然小时候也是板着脸，但却总有一种“小大人”的可爱。
“至于这第二句，我这辈子怕是只会对你一个人这么说过。”
“……”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77章 她赌赢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