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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强留亡魂 “你叫叫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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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899年初，薛青悯继任太子之位的第三日，皇后季氏于拂露殿暴毙而亡，奇怪的是却没有举行葬礼进行下葬。
至于这尸身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无人知晓，也无暇再去关心，只知道那一日二皇子与新太子于拂露殿前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大大出手，关系一度破裂，不似作假。
那一日两人皆狼狈不堪，全然没有皇室礼数可言，路过瞧见的以及当日服侍的婢女侍卫私下讨论过一段时间原因。以薛渌睢的性子做出那样的事他们倒不觉奇怪，但薛青悯却一直有温文尔雅的美称，而且他两兄弟关系好是整个皇宫都知晓的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只是不到两日，他们就没了继续讨论下去下去的心情。只因—— 老国主退位，新太子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下依旧坚持登基成为新任国主。这令底下大臣再次哗然一片，坊间甚至流传出不少谩骂薛青悯趁人之危、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等言论，然而更加难以置信的事情还在后头。
登基次日，薛青悯下令主动打开城门带兵投降，而他手中捧着奉礼，正是皇后季氏的头颅！
这一次，他坐实了“叛国贼”的罪名，不仅遭底下万民唾骂，连一旁将士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
宁荣子民，向来血可挥洒战场，头可抛之荒野，独独泪不向敌流，膝不向贼屈！
薛青悯这一举，无疑是辱了宁荣的尊严，也对不起他身上流着的宁荣血液。
城墙之下，安盛国主感其识趣下令放弃屠城，宁荣一朝沦为俘虏国家，最可耻的是安盛国主居然派人笑颜相邀薛青悯前往安盛，而他答应了。表面上看似是去做客，但聪明人都知道这一去便再难回，哪怕活着，也只是个身处异乡、受尽冷嘲热讽的质子。
不过这些也都是他活该。
两日后的上元节，薛青悯一道圣旨传位于薛渌睢。他自己则着一身月白色常服，不戴任何昂贵配饰，简单朴素，独独拿走了一盏兔子花灯，只身跟着安盛士兵离开。在此之前他谁也没有通知，于是那一日谁也没有来送他，走的悄无声息。
此后，两国维系了一段时间的相安无事。宁荣虽沦为俘虏国，但不曾遭到安盛士兵的任何欺压，就好像只是多了个“俘虏国”的名头，其他皆与原先别无二致。于是国内又开始讨论起薛青悯去了安盛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大多是负面言论。
直到一日薛渌睢微服私访，于茶馆中大发雷霆不说，还下令从此宁荣国内不得再谈论有关薛青悯的事情，无论坏的好的。
初谈者，罚银五两，罚而再犯者，以割舌处置，三犯者，就地斩首。
这是薛渌睢上台以来颁布的最狠厉的一项条律，就在众人以为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皇帝只是闹着玩玩时，有人第二日便被割了舌，连舌根都被一并拔除。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国家，众人惊骇不已，从此“薛青悯”三个字在宁荣国成了禁词，无人敢提。
……
清平900年秋，安盛国主违背先前承诺，突然下令发兵宁荣。宁荣城破，战火遍野千里，烧了三天三夜，皇氏被赶尽杀绝，无一幸免于难。
同年冬，宁荣质子薛青悯在深宫中病逝，尸体被运出皇城。据说是被随意丢弃到了乱葬岗，但无人知晓真实性也无暇再去考证。
人们只知，持续了快四年的两国争执真正结束，而那个在历史上存在了九百余年的古国宁荣彻底化为焦土，残余的气息都随着那日烈火带起的风而一去不复返。
自此南边只余安盛一个大国，再无其他国家能够抗衡，周边小国纷纷俯首称臣，送去质子愿成为安盛的俘虏国。
比起害怕安盛出尔反尔，再次以相同的方式灭了自己的国家，他们更加害怕被处于盛世状态之下的安盛立刻发兵攻打，那样带来的损伤将更大。各小国只得委曲求全，施以缓兵之计。
于是南边在接下来的许多年中，明面上便只有安盛一个国家。
……
* * *
所有的景象在二人眼前剧烈波动起来，然后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四分五裂，再一点点变成虚影散去。他们知道这是记忆到头了。
诸多亡魂的记忆停留在了他们死去的那一刻。画面的最后一幕停留在了宁荣国破的战火中。
明明是一段虚幻的回忆，其中的景象和感触却皆十分逼真。战火噼里啪啦作响，产生的尘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温庭雪不得已半眯起眼，在再次产生眩晕感之前感觉有人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以为是错觉，但下一秒对方便抓住了他的手，比以往任何一次抓得都要紧，就好像稍不留神他就会不见了一样。
还好，回到现实的眩晕感并没有进入回忆中的重，但耳边萦绕着的尖叫声却是过了好一会才完全散去，令人分不清到底是进回忆之前那些亡魂留下的，还是回忆中那些人因烈火焚身产生的痛苦太过强烈，强到划破时空传了出来。
温庭雪想动一下手指，但垂下眸时看到身边人仍旧握着他的手，牢不可脱。他能感受到一丝疼痛，是对方握得太紧了。
“……阿忆？”他试探性地开了口。
沈忆君从出回忆时面色一直如常，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温庭雪不信，若是没有异常这人就不会握得他的手那样紧了。沈忆君握着他手的次数不少，但却很少会这么握着。
就在温庭雪话音刚落不久，沈忆君像是回过神来，动了一下，松开了握着温庭雪的手。
就在温庭雪想要活动一下那只手时，沈忆君高大身躯投落下的阴影朝他过来，最后彻底覆盖下来，与他投照在地面上影子重叠在一起。
温庭雪浑身一怔，不敢再动弹。
沈忆君从正面抱住了他，双手环住他的腰身，十分牢固，像是恨不得把他嵌入他的身体里一样。他们胸膛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说实话令温庭雪有些喘不上气，沈忆君这次又是抱得太紧了。
这就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该察觉出什么，所以温庭雪没有急着推开沈忆君，也没有让他立即松手，就这么静静等着。但毕竟腰身是他的敏感部位，就算竭力克制也还是会有身体的本能反应。
过了片刻，也许是察觉到温庭雪的不适，沈忆君主动松了手上的力道，温庭雪也适时向他问道：“怎么了？”
沈忆君又是过了一会才开口，却不是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你叫叫我吧。”
他的声音好像比平日更加低沉了些，又或许只是离得近的缘故。
温庭雪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他的请求。沈忆君好似早有所料，须臾，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又完整重复了一遍：“阿雪你叫叫我的名字吧。”
他这次的声音带上了一种令人可怜的哀求。
温庭雪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着喊了一声：“沈、沈忆君？”
下一秒他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低笑。温庭雪下意识想偏过头去看沈忆君脸上的神情，但对方低着头，近乎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右肩。
“不是这个。”
“我都叫你阿雪了，你难道不应该叫我“阿忆”么。”
温庭雪被沈忆君叫过许多次“阿雪”，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和觉得奇怪到渐渐习惯。秉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他也曾叫过沈忆君许多次“阿忆”，已然成了一种习惯。
但此刻对方特意提起，让他再去叫一次“阿忆”，他竟觉得难为情起来，就好像回到了他第一次喊出“阿忆”这个称呼的时候。而沈忆君方才的那一声“阿雪”，落在他耳里竟也变得暧昧不清起来。
是他心境乱了还是心思脏了？
* * *
温庭雪到底还是答应他的请求，因为他能感觉出沈忆君现下的不对劲。
“……阿忆。”
沈忆君依旧抱着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只“嗯”了一声，有点闷闷的，但又好像有些满意。
“再叫一声行么。”
温庭雪倒是无所谓，第一声喊出来后再后面的就没有那么艰难了。
“阿忆。”
“嗯。”
“再叫一声吧。”
“阿忆。”
“嗯。”
“……”
温庭雪记不清那时他喊了多少声“阿忆”了，但他却清晰地记得他的每一声都有一个“嗯”作为回应。
沈忆君最后彻底松开了他。他没有主动开口解释他的那些行为是出于何原因，温庭雪也不好去问，这个小插曲便不了了之。
温庭雪打量起四周，那名穿着紫色长袍的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国师，现下不知所踪，而地上的黑色阵法也一并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来。
“怎么会没有了……”温庭雪支着下巴打量着地面，满是不解，回过头道：“阿忆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沈忆君摇摇头，道：“阵法和亡魂都被带走了。”
带走……温庭雪想也不无可能，就在他准备去细究其他方面的怪异时，他好似抓住了什么关键之处，猛地抬起头来。
“阿忆你方才说到亡魂！？”
沈忆君朝他走近，“嗯，怎么了？”
提到亡魂就令温庭雪不由得想到冥界，而此刻冥界界主就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先前进入回忆时听到的那些是亡魂的声音，那么冥界的其他引渡人是不是也像沈忆君一样对亡魂的存在很敏感？
为了以防外一，温庭雪还是紧张地问了一遍：“阿忆，冥界的引渡人是不是都对亡魂的存在很敏感？”
沈忆君瞬间猜到了温庭雪是什么意思，神色凝重起来，说：“是。他们甚至比我还要敏感一些。”
引渡人的职责就是引渡亡魂和到人间带走那些不愿离开的，他们行事了许久，甚至几百年、几千年，自然对亡魂的敏感程度更高。
温庭雪闻言心口咯噔重重跳了一下。
引渡人对亡魂十分敏感，一般不愿离开的亡魂都会在引渡铃的影响下被带走，那么这塔楼内数以万计的亡魂是怎么做到不被发觉然后带走的！？
假设情况再糟一些，所有引渡人集体失职，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数量庞大的亡魂，那么这些亡魂又是怎么留存下来这么久的？
亡魂无非两种结果：一种前往冥界轮回转世，另一种就是费尽心思强留下来，但却不得不面临着魂消魄散的结局。
除非……有人帮了那些亡魂，就跟当初柳暗镇内柳芷兰的亡魂一样！
* * *
察觉到这一点的温庭雪像是受到了启发。既然这些亡魂被留了下来，那说明一定是有人使用了什么背道而为的方法在滋养着这些亡魂，让他们既能不被引渡人发觉而又不会从这个世上消散。
“阿忆你可知引渡人是如何感受亡魂的？”
就像他们可以依据灵息追查一个人的行踪一样，引渡人也可通过一些法子感受并确认那些亡魂的位置。
“阴气。”沈忆君对此没有丝毫隐瞒，说：“亡魂身上会产生一种特殊的阴气，不同于其他活人和事物上的。引渡人可以通过感受那些阴气确认亡魂的所处位置。”
温庭雪在听到“特殊的阴气”时脸上一热，不由得摸了一下鼻子。他倏然想起自己体内还有沈忆君渡过来的阴气，沈忆君既是冥界的人，那便也定是已死的亡魂之躯了。
现下他体内有了亡魂特殊的阴气，一会该不会就有引渡人出现要将他带走吧？
沈忆君注意到温庭雪没有接话，摸着鼻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凑近温庭雪给了答案。
“不会。”
他这句答案还刚刚好接在了温庭雪最后的所想上，给温庭雪一种沈忆君会读心术的错觉。
他以为沈忆君只是在说别的事。“什么？”
“我说阿雪大可放心，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带你走。”
直到这一刻温庭雪才敢确信，沈忆君真的是在回答他方才心中所想的事，脸上热意更甚，不出一会绯红就浮现出来。
“……嗯。”温庭雪只含糊其辞掩过这个话题。
等后面他冷静下来再回想这段对话，他只觉好笑。沈忆君好歹一个冥界界主，居然称手下的引渡人为“不长眼的”，太不“亲民”些了吧。这要真被引渡人们听去，还不得私下骂起来。
还有他自己也真是的，这么点小事也能乱了他的心，让他感到不好意思，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