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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为人护神 她毕生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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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清静最后一声的落下,楼宿雨终是难以抑制地发出哽咽声,她抓着对方的衣裳,怒骂着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人:“傻子……你这个傻子……”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已经很久没人让她觉得如此难受了。像是有万千利刃戳在她的心尖,止不住的抽疼。
“我说了让你救我嘛……你一介凡人怎么抵挡得住这一击,你明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还要冲过来,是想让我愧疚嘛……”
楼宿雨到最后泣不成声,抓着清静衣裳的手上全是血污,有对方的也有她自己的。“……我、我是天上的神仙你知不知啊,就算你不救我,我也不会轻易死去的……”
“……但你不一样啊……”
为人时,她为女将,保护了不知多少人,却无一人为她而死。为神了,她又护了不知多少人,哪怕那些人只将这一切归为“神仙显灵”,只知道朱雀将军,而不是“楼宿雨”,但她毕生所求就是为了不再看到有人受到苦楚。
她自认为比以前更加强大,能够保护的人也更多,可她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她护着的人会回过身来护着她。
为神护人,是职责所在。那为人护神,又是什么?
“……”她将清静的尸身妥善安置在一旁,起身时,被对方重新塞回手中的发带在顷刻间又变成泛着银光的长剑。
她看着站在殿前好似不可一世的那个人,没有多说一句话,眼里却已染上了孤注一掷的杀意。
今日,她与这国师只能活一个,哪怕会因此触犯天界的规矩,她也再所不惜!
楼宿雨知道他们的攻势对那雾人造不成一点伤害,再怎么打下去也只是白费力气,但她的目的从始至终就不是为了打败雾人。她一要拿回尾羽,二要那国师的命!
她这么想着便已提剑冲了出去,朝着正殿上空的尾羽而去。过归配合着她斩散前来阻拦的怨气,一时间,黑雾弥漫,楼宿雨宛如银龙一般,一头扎入怨气,又从另一端全身而退。
国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下去,他看出楼宿雨是冲着正殿上方的尾羽而去。
她在失去尾羽的情况下尚且有此等力量,若是拿回尾羽,他将再无胜算。
国师也不再坐以待毙,用着尾羽上的灵力凝结成了一把长剑,其上透着的灵息楼宿雨再熟悉不过。
“你这家伙,用着我的灵力,是不是该称我一声‘主人’?”楼宿雨对此感到不齿。
国师冷笑一声,“你知道安盛国主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吗。”
说着他从殿前一跃而下,满天剑气随着他如血雨般落下。他衣袂飘然,最后稳稳落在楼宿雨面前。
“他也像你一样企图成为我的‘主人’,于是我将他制成了人彘,泡在药坛中。那药酒可费了我不少心血。”
国师提剑率先朝楼宿雨冲去。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生出新的血肉来,于是我便用匕首将他的双手双脚一次又一次砍下,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被我作为‘贡品’!”
只听刺啦一声,两剑重重相击,震得彼此虎口皆隐隐作疼。
“你知道他看到自己的血肉被人啃噬的时候是何神情嘛?”国师似乎回味起来,“那是我此生见过最好看的神情,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我用药吊着他的命,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楼宿雨与他对视着,良久只吐出两个字:“疯子。”
她举着剑往下滑去,再度挑起。国师也追着她的速度,下一瞬,两剑又是重重相撞,彼此的手背皆被剑气划伤,血痕累累。
楼宿雨为将多年,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力量,反倒是国师,兴许从未拔剑与人如此正面相对过,皱了一下眉,惊奇于楼宿雨一介女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楼宿雨看破他心中所想,乍然道:“可别把我当作一个任人拿捏的女子。”
“男子可为将,今日,我亦可取你项上人头!”
她说着猛一发力,两剑相碰处瞬间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国师率先松开,后退数步。下一秒,他操控着雾人挥舞巨剑朝着楼宿雨所站的位置重重砸下。
“咚——!!”轰然一声巨响,地面被扫出的剑气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
地面早已看不到楼宿雨的身形,国师得意的笑了一声,看着那个坑口道:“女子终究是女子。”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一道杀意腾腾的剑影朝他后脑勺猛地袭来。国师脸上笑容一僵,接着快速回身。
“砰——!!”国师以剑作挡,与那剑影撞在一起。他堪堪接下这一下,一绺发丝却被割断,晃荡着从半空中落下。
待到周围溅起的尘埃散去,楼宿雨赫然就站在他的对面,手提着长剑朝他再次发起猛烈攻势。
剑尖拖地,擦起火星,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待到逼近之时,楼宿雨举起过归自上挥洒而下,刺眼的剑芒在顷刻间直冲而起,彷佛下一秒就要化成闪电劈在国师身上!
* * *
另一边,因为雾人的突然转势攻向楼宿雨,温庭雪等人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这雾人当真十分难以对付,受不到一点伤害,不死不灭。
沈忆君于半空中调转方向,最后稳稳落在了温庭雪身边,又飞快抬手落下一道防御结界,暂时隔绝开那些怨气。
沈忆君伸过手想要扶住温庭雪。他的鬓边已经微湿,呼吸看着比他们还要急促,像是在额外承受着什么。就在他的手刚一碰上温庭雪的肩膀时,温庭雪就像倏然找到了支撑一样,大半个身子顺势压了过来,与他背脊贴着胸膛。
“对、对不起……”温庭雪想要重新直起身子。
“靠着吧,就当休息一下。”沈忆君摁回了他的肩膀。
他倒是无所谓,温庭雪于他而言本就不是很重,甚至他几次抱着对方的时候都觉得他身上没什么肉,太清瘦了些。
他希望温庭雪能多依赖他一些。
温庭雪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实际上他乱了的灵息已经暴露了他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阿雪,告诉我,你是不是能感受到什么?”
沈忆君的声音贴着他的头侧传来,柔软的嘴唇像是触着他的耳廓,痒痒的。
温庭雪下意识想拉开与他的距离,随即反应过来这样不就坐实了他的心虚,又生生忍住。
他能信任沈忆君么?能告诉对方他能与那些怨气产生共情么?
他越是靠近那雾人,感受到的情绪便也愈加强烈,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足有千斤重的怨念压得他喘不上气。甚至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在他即将失控的时候……
若是沈忆君看到了他失控的模样会怎么样?会厌恶?会害怕?
他不敢去相信,也不敢去赌。沈忆君曾当着他的面向“绛雪上仙”祈福,他喜欢的、欣赏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名头,或许还是作为上仙的他干净的模样。
但事实上他的另一面,是与这干净截然相反的。
所以,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能让沈忆君看到。
“……”
“感受到什么?”温庭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沈忆君沉默片刻,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好不容易寻回的人,不想将对方逼得太紧。他会一直陪在温庭雪身边,等到对方对他彻底放下戒备,敞开心扉的那一日。他希望是由温庭雪亲口告诉他,而不是他逼问出来或是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时候才被他察觉。
他会留给温庭雪足够的时间,但他也不会允许温庭雪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
“……没什么。”沈忆君也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就好像方才那句只是随口一问。
温庭雪抿了下唇,他害怕沈忆君知道他的事情,可当真正听到对方没有起疑,甚至还如此平静地回答他的话时,内心深处又不免升出一股失落感。
他的内心就像是一个矛盾集合体,而沈忆君是唯一走近并惊起他矛盾的人。
“……”
留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其实并不长,饶是沈忆君出手,形成的防御结界也不可能抵挡太久,更不必说那怨气不是来自一两个人,是成千上万。
哗啦一声,笼罩在他们周身的淡紫色结界应声而碎。
沈忆君反应迅速,一手扶着温庭雪,另一只手先一步提剑击退冲进来的怨气。
不待他再落下一道防御结界给温庭雪,然后独自迎出去,温庭雪就察觉到这一点,拉住了他的手。
温庭雪微微后仰看着他,轻松一笑,说:“我和你一起去。”
沈忆君看着那双桃花浅眸,里面映有他的样貌。须臾答应下来:“……好。”
* * *
“我想,你这副身体快支撑不住你如此折腾了吧。”国师用手背随意拭去嘴角的血,半张哭泣面具搭配上半张真容上的邪笑,尽显诡异。
楼宿雨现在的灵力是只出不进,每一次使用灵力她体内维系生命的便会更少一分,哪怕加上温庭雪先前给她的,也架不住她如此频繁且大量的使用,从一开始的占据上风到势均力敌,最后渐渐趋于下风。
国师看出这一点,他现在使用的灵力虽然与楼宿雨同出一辙,但胜在他可以汲取到尾羽上的灵力,而楼宿雨已经不行!
楼宿雨满身血泥,素白的道士服已经看不出一丁点原来的模样。她浑不在意,冲着国师挂上一贯的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道:“就算我没了尾羽,方才不照样把你打得狼狈不堪。”
国师闻言啧了一声,恰在这时盘旋在正殿上方的亡魂再次集体发出声响,像是在高呼、在庆祝。
下一秒,一名亡魂的身躯上开始出现了真真的血肉,从头到脚,一点点塑造完成。很快又是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越来越多的亡魂借着尾羽上的灵力拥有新的肉身,落回地面上,彷佛真的完成了一场死而复生的仪式。
随着越来越多亡魂成功塑造肉身,楼宿雨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噗”的一声,她的左肩上自发炸开一个窟窿,血水一股接一股的涌出。
楼宿雨捂住伤处,很快又是第二下,这次她身上的裂痕也快速蔓延开来,连指尖都成了一种可怖的碎裂状,血肉模糊。
当啷一下,过归掉落在地,她现在甚至连提剑都做不到了。
国师见状唇角勾起,提剑朝她袭来。随着距离的快速缩短,迎面而来的剑气也愈加强烈。那是她所熟悉的剑气,由她的灵力而来,但现在却是对着她。
国师挥下手中长剑,面目狰狞大喊道:“去死吧!!!”
剑气袭人,令楼宿雨身上的裂痕再度加重,像一只满身裂纹的花瓶,摇摇欲坠,即将跌落地面碎个彻底。
“……”
“咻——”一道利箭伴着金光,从上空袭来,与国师手中的剑相撞在一起。箭矢带来的撞击力令国师手掌一颤,手中的剑当即飞出,落在身后数米外。
下一秒一人稳稳落地。
来人身着金白色劲装,胸前挂着一块裂虎牙吊坠,气势刚健如阳。
言皓放下弓,回过头看着楼宿雨,惊愕道:“楼将军你没事吧!?”
他说着便欲跑过去,恰在这时正殿前拥有新身躯的亡魂尖叫着朝下面猛地窜来。他们似乎还保留着为亡魂时的习性,只是多了一幅血肉之躯,对他人的血肉极度渴望。
他们或许还算不得真正的“人”,只能说是由“亡魂”变成了“亡人”。
言皓跑到一半倏然停下了脚步,只得再次举起了弓,闭起一只眼。
他的手指一松,利箭蓦然弹射飞出,破空之音响起,带着闪烁锐利的寒光命中一名亡人。霎时间,箭矢在他的身上炸裂开来,金光四溅,亡人喉间溢出不堪承受的嘶鸣,接着向后倒去。
国师脸色大变,愠怒道:“你居然敢伤他们!!”
他这一句近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
对他而言,这些亡魂是他长达五年的心血,是他此后半生存在的意义。哪怕他们连最基本的对话都做不到了,也忘却了生前种种,但他们依旧是他亲人般的存在。
他们,就是他的命。
言皓现在的行为无异于在夺他的命、践踏他的命。
国师旋即用朱雀灵力再次凝结出一把长剑,双目死死地盯着言皓,像是有血海深仇。
言皓才下来不久,还没彻底搞清形势,但那国师一看就是在做什么坏事。当对方提剑朝他而来的时候,他也不遑多让,将弓的方向对准了他。
国师身形如电,动作迅速,上一秒还在数十米外,下一秒就逼至跟前。
言皓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明显察觉到对方很是棘手,但手中发出的箭矢速度不减,一箭接一箭,嗖嗖嗖声不断。国师虽然得以避开,但速度也降下来不少。
在这功夫里,亡人已经从正殿前冲了下来,言皓注意到不远处的顾夜清,当即冲着他大喊一声:“顾夜清!!”
顾夜清才接下雾人一击,听到这一声看过去,当即了然,手中既夜调转方向,朝着那些亡人甩去,阻拦住了他们的攻势。
就在国师即将抵达言皓面前时,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劈里啪啦的燃烧声。昏暗的天光在顷刻间被染成澄黄色,无数的火星从上端飘落而下,好似落下一场血雨。
言皓看向那边,露出震惊之色,而国师也同样停下,一点点回过身,瞳孔骤然紧缩,声音发颤。
“怎、怎么可能……不、不……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