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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拥他入怀 因为,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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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庭雪收进了在场大半的怨气,而那雾人,或许是把他当作了同类,竟也不再朝着他发起攻势。
常朝上早已看不到半点灵力,尽是怨气缭绕。在温庭雪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瞳色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平日的的浅褐色变成了浅红了,明明还是那张脸,却显得有些妖冶,一点也不像一名上仙。
温庭雪尝试动了一下手指,明显的感到那些怨气确实能为他所用。但他却笑不出来,也没有半点成功了的喜悦。他转过了身,不敢再往沈忆君那个位置看过去。
如果可以,他真的一丁点也不想被对方看到他这副模样,这是连他自己都讨厌的模样。在遇到沈忆君后,那种讨厌更甚。
恰在这时,刚从天界下来的言皓冲着顾夜清大喊一声。
“顾夜清!!”
在沈忆君抱着温庭雪摔到一边后,顾夜清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抗下了雾人与怨气的所有攻势,现下他们又多了一个棘手的事情——亡人。
顾夜清在听到言皓喊他时先是往温庭雪这边看过来,在看到温庭雪的模样时明显一愣。
温庭雪的身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连灵息都嗅不到,像是沦为了一个凡人一样。但是他周身却是黑雾缭绕,面上也镇定自若,像是对此早有所料,那双眼睛……似乎也和平常不一样了,透着坚毅以及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没有灵力是凡人的话,那他现在怨气加身的样子就像走火入魔,即将从仙堕魔。
温庭雪对着顾夜清点点头,顾夜清心下了然,也不再多问,既夜旋即调转方向,朝着那些亡人而去。自此,这处空地只留下温庭雪和雾人。
雾人隔着一段距离看向温庭雪,似乎在分辨他是敌还是友。但温庭雪不欲与它浪费时间,提着常朝便化作一道闪电而出,速度快得简直要看不清身形,只剩下随时消散的残影在原处。
雾人反应过来,连忙挥舞起巨剑。这一击,犹如铁锤冲出,狠厉地朝着温庭雪的位置砸去!
温庭雪纵身一跃,灵活闪过,身子在空中借势一转,剑尖直指雾人的手臂。
随着温庭雪的稳稳落地,雾人的一截手臂也被生生砍了下来。
雾人本质没有血肉,所以不会流血,只要还有怨气,按理来说被斩断的手臂就能很快再生出来。但神奇的是,就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阻碍着它的再能能力一样,甚至组成断臂的怨气也是朝着温庭雪而去,被他吸收殆尽。
如果雾人有表情,现下一定是对此感到惊愕和不解。
就在这片刻的功夫,温庭雪不知何时又再次逼近至身前。霎时间,万剑怨气汇成的剑影在他面前筑成一道锋利的屏障,屏障随着温庭雪的移动不断朝前推去!
雾人也不坐以待毙,举起巨剑就再次挥舞下去,两厢逼近,像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轰然一声,万千剑影自上而下覆盖下来,天际九霄雷动不断,数百里内的云雾都被吸收过来。黑色的剑影在一瞬间变成火红色,同时从雾人的身上贯穿而过!
随着剑影的散去,雾人愣在原处,下一秒仿若烟火一样倏然炸开,火星四溅,好似落下一场血雨。一时间,天空都被染了色,堪比末日来临。
* * *
温庭雪收回剑,身上的怨气依旧缭绕,远远看上去,就像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邪魔一样,双目似乎也比方才更红,成了赤红色。
“……呃啊。”温庭雪喉间溢出一声痛苦,停下杀伐后头疼得简直要炸裂了一般。
他的耳边像充斥了无数嘈杂的声音,抱怨声、谩骂声、怒吼声混杂在了一起,将他的头脑搅得没有安宁。这些或许就是那些怨气上的情绪,因为怨气全部进入了他体内,他能感受到的怨念也更加强烈。
当啷一声,常朝从手中滑出去,身体也像骤然被抽走了全部力气一样跪倒下去。
“……阿雪?阿雪?温庭雪!!”
好像……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好吵啊,怎么那些声音还不停下,身子就像泡在泥浆里一样,躯干被那些声音一点点吞噬掉,怨念沁入骨髓,浑身都像在被撕扯一样的疼。
温庭雪用痉挛的手指拼命地撕扯着胸前的衣裳,浑身难受得让他感到一股濒临死亡的恐惧感,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他在裸露的苍白肌肤上留下一道道醒目的血痕,当血腥味漫上来,那种痛苦好像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像是找到了发泄的方式,染血的手指哆嗦不止,却还是胡乱抓着胸膛,血痕交错,面目全非。
“温庭雪!你说了要回来的!!”沈忆君在不远处看着跪倒下去的温庭雪,心急如焚,手中的落尘感受到他可怖的情绪,害怕得发起颤来。尤其在看到温庭雪近乎自残地伤着自己时,沈忆君的双眼更是在顷刻间变得猩红,像是恨不得把温庭雪吞了一样。
温庭雪半眯起眼,他的方向与沈忆君相对。但所有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蜘蛛网一样,模糊而浑浊,他只能看清一个黑色的轮廓。
是他的错觉么,怎么感觉……有人在朝他而来。
下一秒,他便感到腰上一紧,自己被人拥入怀中,双手被拉过压在胸前。
“你不回来,那就只好我自己来找你了。”熟悉的声音从发顶传来,半是愠怒半是无奈,好像还透着那么一些宠溺。鼻翼间尽是对方身上的气息,就像在和那些怨气较量一样,成了无法忽视的存在,渐渐占据上风。
温庭雪用尽全力,但还是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他明明跟人说好了的……可是说好了什么呢?
沈忆君轻捧起温庭雪的脸颊,望着他那双已然是赤红色的眸子,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更没有因此而觉得对方奇怪。他还是温庭雪,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阿雪”。
沈忆君捧着温庭雪脸颊的双手在细微地发颤,带着小心翼翼,好像对方是瓷瓶,下一秒就要破碎了一般,连一丝力气都不敢使。但现在的温庭雪并不能察觉出这一点,他怨气加身,成千上人的怨念都被他独自揽了下来。
温庭雪也同样看着对面的人,但他认不出是谁,也叫不出沈忆君的名字。他只觉胸腔和脑内十分难受,双手开始推拒对方。
沈忆君怕伤了温庭雪,所以不敢用力,但温庭雪认不出眼前人,所以没有这个顾虑。他推不开沈忆君便用双手锤着对方,好让对方知难而退,每一下都是用了狠力的,接着又在对方身上胡乱抓起来。
沈忆君看着温庭雪,任由他的手摁在自己的伤处上,要说不痛绝对是假的。他何时这样任由别人捶打过,一是没人敢,二是没人能。但若对方是温庭雪,不管是何时的温庭雪,什么模样的温庭雪,只要他的躯壳里还是“温庭雪”,那他便能默许对方的一切行为。
半晌,沈忆君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最后彻底凑了上去,毫无预兆地噙住了温庭雪的唇。
他想他被对方打了这么久,讨个吻不为过吧。
温庭雪虽然意识模糊,却也在这一刻倏然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他的唇上吃痛,对方咬破了他的唇,一股血腥味顿时在二人齿间弥漫开来。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目的以及欲望的吻。
哪怕有些趁人之危,哪怕知道温庭雪很排斥与人的过分亲密,哪怕知道这不应该……但沈忆君还是想在这一刻吻住温庭雪,一点也不想松开他。
沈忆君的手上收紧,像是要把温庭雪嵌入他的体内一样,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那个只是轻轻相碰着的吻也逐渐深入,像以前一样轻易撬开温庭雪的牙关,长驱直入。
他贪恋地嗅着温庭雪身上的每一寸气息,近乎是失控般地掠夺着温庭雪口腔内的每一处空气,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他的唇瓣,血腥味伴着律液被吞下。
沈忆君在惩罚温庭雪,更是在惩罚他自己。
他不应该松开这个人的。
* * *
“……唔啊……”温庭雪被这不断深入的吻刺激得回过神,嘴唇发疼,眼睫轻颤,双眸逐渐清明,一映入眼帘的就是沈忆君的脸庞。
他猛地反应过来对方在做什么,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推开沈忆君。他能够接受沈忆君陪在他身边,也能接受对方的触碰和靠近,因为他知道对方足够强大,不会轻易被他伤到。但他们现在的这个行为,不仅没有必要还显得十分多余。
他们是知己,也仅此而已。那么这个吻又是什么意思?
温庭雪想不明白,但身体却好像不受他控制一样,明明想着要推开对方,双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上一次渡阴气的时候,他还对沈忆君撬开他牙关并进入的行为感到十分不适,但这次对方做得分明更过,简直快要呼吸不过来。
双眸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染上从未有过的欲色。
“……”
他应该推开的……他应该推开的啊……可是他做不到。
温庭雪微垂下眸,鼻间除了对方身上的气息还有浓郁的血腥味,有他自己的也有沈忆君的。温庭雪双眸酸涩不已,心口更是感到闷闷的。他像个偷窥者一样看着沈忆君,最后也像对方一样彻底闭上眼眸。
或许他也是个疯子,他的内心从未像外表看着的那样干净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内心深处已经坚信了沈忆君总是会在任何危险的时刻第一个出现,他总是能让他保持清醒,却也能像现在一样,让他变得不像他自己。
这一次,他默许了这个吻。
如果现在有人问他为什么,他答不上来,但如果让他遵从自己的本心走,他会说他是喜欢沈忆君的亲近的,他是喜欢对方将他牢牢拥住的,他是喜欢……沈忆君给予的一切的。
是的,他不想在这此刻推开对方。
沈忆君就像暴雪后迎来的第一场春风,绿染林皋,于是有花雨纷纷,草木欣荣。他想他永远不会拒绝这样一副美景,就像他永远也无法狠下心来拒绝沈忆君一样。
心底好像又有一个声音在问他:“那你为什么喜欢他给予你的一切?”
因为、因为……他是……
他还是回答不了。
那个声音好像料到了这一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与沈忆君的点点滴滴,“喜欢”与“沈忆君”不断在耳畔边响起。
温庭雪半睁开眼,带着小心翼翼偷看着沈忆君,眼睫已经微湿。
这个吻到现在已经算不得温柔了,他的腰身被对方牢牢禁锢着,隐隐作痛。他的双手被压折在胸前,被迫承受着。沈忆君像是要给他的全身染上自己的气息一样,尽管觉得十分荒谬,但他还是不想推开对方。
事实上,以他现在的能力,他随时可以拿起一旁的常朝刺上沈忆君一剑,然后大声怒斥他的无礼。可这个想法刚一冒出,他的心口就传来一阵阵痛。
他无法接受别人伤害沈忆君,更无法允许自己去做伤害他的那个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从很早的时候,当第一次灵力失控清醒以后,他看着满殿的血污,双目失神,整个春还殿的生灵被人残忍屠尽,而罪魁祸首,就是手中握着沾满粘稠血液的常朝剑的他。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此生是与“干净”二字无关了。
他爱穿白衣,内心却住着一个随时可能杀人的邪魔,偶尔被人撞见,便有了个“上一秒还与你相谈甚欢,下一秒就拔剑相对”的评价。
没有人生来就喜欢一个人,所谓的独行也不过是在后天中一点点形成的。
他给春还殿落下结界,又封锁住自己的灵力,成了真正的一个人。可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有人能走进还不会被他伤到就好了,要是有人见过他满手血腥的样子还不会害怕就好了。他渴望有人能将他拉出这个“宿命”的囚牢,可一个人这么久,当真正有第二个人出现时他又不禁想要逃避,尤其是在经历了与言皓分开后。
他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在他失控的时候,对于人的怨恨胜过了此间一切。而那一日,也是言皓修出人形后没多久。
他差一点就重伤了言皓。好在,对方最后还是走了……应该也是受不了他那副样子被逼走的吧。
与他在一处,就像身边埋了个随时会炸裂的火药,是个人都会害怕,想要逃离。如果换做是他,未必就能做的比那些人好。
他能理解,所以主动逃离,躲得远远的。
他是不喜与人相处,更从心得排斥与旁人的触碰。可他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他是怕再伤到别人啊,他真的不想看到有人像他第一次失控那样,被他无情地斩于剑下。
他喜欢吃人间的糕点,但从来不自己下来,他喜欢人间的故事与风景,却也只是在书籍上看一看。说他的喜欢不值一提也好,说他喜欢的虚假也好,他听了那么多言论,也早就习惯了。
尽管他的原身是一颗玉兰树,一截冷冰冰的木头,可他后来不是修出了人形么?
他有心跳、会流血,所以……他也还是会有难过的时候啊。
“……”
众仙对他避之不及,没有人再会主动来春还殿。其实他也想过为什么最后会被他搞成那个样子,难道他还算不上一个真正的“人”么?难道他还是旁人眼中的异类么?又或者是他太笨了,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绛雪二字,“绛”为红色,“雪”为白色。
他已经最好了一个人直至生命尽头的准备。
可现在,沈忆君见到了他失控的样子,见到了他怨气满身像个邪魔的样子。他既没有露出害怕更没有选择远离他,而是……毫不犹豫地拥抱了他。
这个拥抱,真的好暖啊……
温庭雪的眼睫更加湿润,随着一滴清泪悄无声息的滑落,那个声音再次出现,重复问了一遍:“那你为什么喜欢他给予你的一切?”
沈忆君吻得没有往日温柔可言,带着他的舌上下翻搅,像是要把他拆吃吞腹。温庭雪被压折在胸前的双手收紧,承受着沈忆君的每一次深入,心底却被这个吻不断填满。
曾有人自洁白如雪花下来,拥他入怀。
从柳暗镇相遇的第一个拥抱起,这个人已经给过他太多的温暖了,但哪一次都不如此刻的特别。
“你为什么喜欢他给予你的一切?”那个声音好似循循善诱着,定要他在今日给个答案。
……因为,他是“沈忆君”。
……因为,他是……喜欢沈忆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