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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从始至终 他的索求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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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若他不是喜欢沈忆君,为什么会总是在人群里下意识找寻对方的身影;若他不是喜欢沈忆君,为什么会对他的想法和看法如此在乎;若他不是喜欢沈忆君,为什么会嫉妒他在找的那个人;若他不是喜欢沈忆君,为什么会为他一次次破例;若他不是喜欢沈忆君……
他以前没喜欢过别人,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喜欢,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好的喜欢。这喜欢兴许不多,但他好像是真的……真的开始喜欢沈忆君了啊。
温庭雪心尖一颤,像是倏然想通了什么,此前那些来得莫名其妙而又奇怪的情绪似乎都在此刻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他是喜欢沈忆君的……他是喜欢沈忆君的……
想通以后这个声音便不断在脑海里回响,一遍遍提醒着他,生怕他会忘记了一样。
“喜欢沈忆君”成了他脑海里唯一的声音。
他闭着眼,微微仰起脖颈,配合着对方。脑袋里浑浑噩噩,鼻间尽是沈忆君身上好闻的松木香,温热而又令人心安,彷佛周身都被这种气息包裹在内,染上和对方一样的气息。心脏的空缺在被这个吻一点点填满,逐渐发胀,四肢百骸都因这个吻热起来。
温庭雪想让自己全心全意地沉溺于这个吻中,抛开所有的一切,什么都不要去想,只在这个吻中沉浮就好,只把它当作一个纯粹干净的吻就好,却又不可抑制地感到失落起来。
长达六百余年的生命里,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到依恋,甚至贪恋。可他越是想做到心无旁骛,便越不可竭制地去想起这个吻的来意。
他知道这个吻不是他所想的那样,这顶多是他……偷来的,是黄粱一梦。
“……”
须臾,沈忆君除了尝到腥甜味,齿间还多了另外一种苦咸。
他睁开眼,就看到温庭雪的眼睫上挂满了细小的水珠,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不知道是疼出来的还是因为太过难受。他心下一慌,当即松开了温庭雪。
两人分开,彼此眼里都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情/欲,呼吸微重。沈忆君有片刻的错愕,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除了在温庭雪眸中看到欲色,似乎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哀恸。就在他想再次确认的时候,温庭雪已经偏过了头。
温庭雪不敢再看着沈忆君的眼睛,他才为那些奇怪的情绪找到一个理由,却也害怕此刻被对方看出来。他不想让沈忆君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从今日起变得不纯,甚至有些肮脏。他的喜欢,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是不干净的。
被他喜欢上应该是件不幸的事情,所以……不能被发现。
沈忆君率先站起了身,朝着温庭雪伸出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温庭雪知道这个时候再去推拒对方的好意倒显得十分奇怪,于是他抿了下唇,还是将手放了上去,眼底的那些欲色也荡漾无存,就好像只是别人的错觉一般。
沈忆君再看过去的时候温庭雪已经恢复清明,双眸也从赤红色变成浅红,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沈忆君想起方才的泪水,其实在吻上温庭雪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但欲望往往就是这么可怖的东西,压抑的越久,在释放出来的那一刻便越难收束。
他攻城掠池,不断深入,直至那道苦咸将他的理智续上。
沈忆君想开口跟温庭雪道歉:“阿雪我……”
他是想好好对这个人的,却让他落了泪。
温庭雪闻言却是心下一紧,害怕沈忆君去提方才那个吻,收回手抢先一步道:“谢、谢谢!”
沈忆君双眸一顿,渐渐反应过来是何意思,接着像是吃了一颗酸果一样,心底漫起一阵酸涩。
原来温庭雪是把方才的那个吻归为是在唤醒他了啊。
那他方才看到的欲色应该也不是真的吧……
沈忆君内心苦涩不已,面上却还要强装什么事情都没有,沉声“嗯”了一下,想说的话尽数卡在喉间。
温庭雪主动为两人之间方才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耳畔边似乎响起两道声响。
一道说:“你应该把实情告诉他,而不是骗他。”
另一道说:“就这样吧,他主动给出的解释,干嘛不用呢?难道你想他知晓你肮脏的心思后害怕你、躲着你?”
沈忆君自知自己到底算不得一个正人君子,他本就是编造了一个寻人的谎言继续留在温庭雪身边。可他既不想骗温庭雪,也不想对方知晓他的心意后被吓到,然后躲得远远的。
如果可以,他很想直接告诉温庭雪,说我心悦与你,想要你,想了几百年,想得简直要发疯发狂。其他任何人都没法替代你,只要我还活着,就只认定你一个人。
他就是这么偏执的一个人。
他甚至还有更疯狂更荒谬的想法。说我想拿根链子将你绑在我的榻上,每日每夜与他待在一起,眼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所有情绪都只因他一个人而起,只能依靠他、离不开他。
他想要有关温庭雪的一切,这个想要没有底限。
可他终究还是太贪了,想要的不仅是对方的身,还有那望而不可及的心。
他想温庭雪从头到脚,从身到心,完完整整的属于他一个人,容不得别人的半分觊觎。
……可温庭雪是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和选择。比起让温庭雪与他在一起,他更不容允自己强迫温庭雪,做出半点伤害他的事情来。
说他心思下流也好,说他狼子野心也罢。
他的索求无度,从始至终,也不过是一个温庭雪罢了。
他会继续陪在温庭雪身边,收敛起自己的所有爱欲,只将最纯澈干净的那一面留给他。他不奢望对方能再想起他,毕竟那也算是上一世的事情了,也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过去不可追矣,但他尚能陪在温庭雪身边,直至对方不再需要他为止……
他除了温庭雪已经没有别人,所以温庭雪就是他的命。
他不要与他的神明同难共死,只愿对方一切安好、顺遂无虞。
* * *
沈忆君注意到温庭雪的衣裳,已经被他自己方才失控时粗鲁地扯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胸前也是布满了数道他自己留下的抓痕。
沈忆君从灵海里拿出一件黑色外袍,走上去,披在了温庭雪身上,又给他整理好身前衣物。
对于灵力足够强大的人,可以直接将东西存进灵海里。
温庭雪看着对方娴熟的动作,想拒绝也不是,想同意又实在拉不下这个脸面。他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好像变得尴尬起来。他绞尽脑汁想着能说的话去缓解尴尬,最后蹦出来这么一句:“我这次没骗人吧,我说了我会安然回来的。”
可是他刚说完就开始后悔了。
他这是在说什么?怎么听着就像在炫耀什么一样。是想要沈忆君夸奖他么?
而且他这个样子也算不得“安然”吧……
沈忆君没有回答他。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庭雪觉得那句话肯定要石沉大海了,而作为没话找话的他更显得尴尬不已。
如果可以,他简直想拿堆土把自己活埋算了!
“……嗯。”沈忆君是过了良久才回应的,却也只有这么一个字。
嗯?这算什么回答?
温庭雪很想向对方问清楚,但话临到嘴边又倏然止住。
沈忆君的手指滑过他胸膛上面的一道抓痕,温庭雪一个不留神,疼得嘶了一声。沈忆君立刻停下了动作,抬眸看向他,道:“疼?”
明明还是只有一个字,温庭雪却好似听出了沙哑。他的神色也倏然黯淡下来,道:“……不是很疼。”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国师对于雾人被温庭雪斩杀感到难以置信,嘴里嚅嗫了好几声“不可能”。
温庭雪也想起正事来,立即抬头冲着楼宿雨那边喊道:“楼将军,朱雀尾羽!”
* * *
雾人已除,他们就少了最大的阻碍,而国师和亡人又被言皓和顾夜清分别牵制住,现在是夺回尾羽的最好时机。
然而楼宿雨此刻的情况并不好,她这副身躯怕是已经到了极限,连面上都淌满了血液,视线变成了一片红色。
她很想走过去,但她真的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了。她的身体仍旧在迅速崩裂,站在那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内心不断响起一个声音,一遍遍告诉她一定不能倒下去。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无数张面孔从眼前闪过,有稚嫩的,有苍老的,他们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面上都挂着笑意,语气里充满感激之情,向着她说:“谢谢。”
为什么要感谢她?
也许是听到了她的疑惑,那些声音主动给出了她答案。
答案各不相同,但都离不开她的好。
她为人的时候就救过许多人,他们感激与她,但几百年过去,那些人都早已轮回转世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吧,所以没有人还会记得她。等到她成为“朱雀将军”,更是救了数不清的人,他们依旧不会记得她。
她每一次离开后都会抹尽他们有关自己的记忆。所以,她就算耗费再多心血、救了再多的人,他们也不会记得她的样子,更不会知晓救他们的是何人。
但是不是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她救过的那些人,会有和她原本同属一个时期的人,他们一次次轮回转世,然后又一次次为她所救。
……她想会的吧。
也就是在这时,许多张来自不同时期、穿着不同之人的面孔重合在一起,竟意外的相似。
是啊,她此后救过的人里,是有在很早的时候就被她救过的,只是她救的人太多,一时混淆,又一时没有认出。
其实,她不是在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每一个被她所救的人何尝不是在不同的时期下陪着她,成为她漫长生命里的一种慰藉。
她还记得老妪为了感谢她将家中最好的吃食拿出来给她;她还记得幼小的稚儿将最喜欢的糖果让给她,说出“我今后也要做一个像帅姐姐一样的大将军”;她还记得郎儿想要誓死追随她,对她说出“我今后也要像您一样去救更多的人”;她还记得妇人为她绣上一件衣裳,说出“虽然我只是一个女辈,但我也想为这个乱世做点事情”……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都在此刻浮现上来,从她眼前一个接一个地滑过。
“谢谢你楼将军。”
“谢谢帅姐姐!”
“真是太感谢你了楼将军。”
“今日多亏了楼将军啊。”
“……”
随着每一道声音的响起,楼宿雨唇边渐渐扯出一个笑来,和往常一样,却又多了一份坚毅。
是啊,她还不能放弃,还有很多人等着她去救呢。她和那些人在冥冥之中就像形成了一种不可分割的关系——她救他们,而他们则替她找到了自己存活下去的意义。
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她,而她今日绝对不能倒在这!
楼宿雨拖着身体一步步朝正殿前方走去,顾夜清与言皓帮她牵制住了所有阻碍,这一条路畅通无阻。
她咬着牙,不知道是不是咬得太狠的缘故,齿间发出喀呲喀呲的声音,就是想涌出的血沫也被强行吞咽了下去。身上没一处完好的地方,血水顺着笔直的身躯往下淌,所过之处都留下一道道血痕,拖了足足快百米。
她想着人们对自己的信任,忆起自己的初心。她从未因自己成为仙而忘记初心,相反,当“朱雀将军”这个尊称被人们喊出的那一刻,更像是对她的一种提醒。提醒她记住自己的初心,提醒她记住自己的使命。
她的飞升成仙,是为了战至生命最后一刻!
楼宿雨来到正殿前,看着悬于上方的朱雀尾羽,尽管满身伤痕,血肉模糊,但她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更透着不愿屈服的坚毅。
风势渐大,衣袂飘然,上空的血色映入她的眸中。
* * *
国师深知雾人已彻底消散,看到楼宿雨抵达朱雀尾羽之下时更是面目彻底狰狞起来,对付言皓的每一招都是杀招,不慎被箭矢划伤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就像不要命一般。
“你他娘的还真不是一般难缠。”国师咬着牙说出这一句。
言皓看着相貌年轻,就跟还没弱冠似的,但射起箭来却丝毫不手软,每一下都又快又狠。国师心知这次是碰上了对手,心里烦躁起来。
言皓得意的笑了一声,对这夸赞安然受之,道:“算你有点眼光。要知道小爷我一战成名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等着轮回转世呢!”
国师拧眉,不欲再跟他拖延下去。他倒是不怕死,只是朱雀尾羽一旦回到楼宿雨手中,他苦心经营五年的心血将彻底付之东流!
下一瞬,他的身上绽出强烈而刺眼的灵光,言皓都因这一下而半眯起眼,眼睛被晃得生疼。
很快他就认出对方在做什么——他在汲取朱雀尾羽上的灵力!
且不说朱雀尾羽上还有多少灵力,他一介凡人之躯,强行承担下如此多的灵力,就是一时变得势不可挡,最后也会因身体不堪承受暴毙而亡!
恰在这时,正殿前方也绽开强烈的灵光,涉及的范围比国师的还要大。
楼宿雨望着上方的尾羽,双手攥紧,脚下蓄力。伴随着一声大喊,她的身体一跃而起,手指直向尾羽而去。
一道嘹亮的清啸顿时响彻云霄,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