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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喘息稍稍平复,额头相抵,目光在昏暗中纠缠,里面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祁望的手指还停留在柯瑾的脸颊,指尖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微微颤抖着。他深深地看进柯瑾的眼睛,仿佛要确认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确认这个风尘仆仆、满脸泪痕站在他面前的人,真的跨越了千山万水和心理的断崖,来到了他自我放逐的牢笼。
      “你……”祁望的嗓子依旧嘶哑得厉害,试图说什么,却再次被汹涌的情绪堵住。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和痛苦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贪婪的渴望所取代。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再次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最初那种带着毁灭意味的掠夺。它依然急切,依然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索和确认。他的唇瓣摩挲着柯瑾红肿的嘴唇,舌尖轻轻舔舐过自己留下的细微伤口,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和刺痛。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仿佛在触碰失而复得的、易碎的珍宝。
      柯瑾回应着,双手从祁望的脊背滑到他的颈后,手指插入他凌乱微湿的发间,将他拉得更近。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所有的委屈、愤怒、思念、恐惧,都化作了唇齿间无声的倾诉与索取。他尝到了祁望口中浓重的苦咖啡和烟草味道,也尝到了那份深藏其下的、与他如出一辙的痛苦和孤独。
      这个吻绵长而深入,几乎夺走了两人肺里所有的空气。分开时,彼此的眼眶都是红的,嘴唇湿润发亮,胸膛剧烈起伏。
      昏暗的光线下,祁望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钩子,一寸寸描摹着柯瑾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最后落在他微微敞开的衣领处,那里还隐约能看到那枚鹅卵石挂坠的轮廓。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发力,一把将柯瑾打横抱了起来!
      “啊!”柯瑾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祁望的脖子。祁望的手臂结实却消瘦,抱着他走向房间深处——那里有一张同样凌乱、堆着些杂物和乐谱的窄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远处教堂沉钝的钟声,穿透厚重的石墙,闷闷地敲了几下,提醒着这个被遗忘的角落,现实的时间仍在流逝。
      祁望松了松手,不是推开,而是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柯瑾立刻感觉到了,下意识地将他搂得更紧,支撑住他。
      “……别松手。”柯瑾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在他耳边低声说。
      祁望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柯瑾的颈窝,呼吸沉重而湿热,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像是在抵御某种迟来的、排山倒海的虚弱。
      “睡吧。”两人相拥着睡了过去。
      清晨,两人穿上睡衣,柯瑾准备去做些早餐,环顾四周,借着仪器幽微的光和那盏落地灯的昏黄,才真正看清这个空间的样貌。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一个声学实验室和垃圾场的混合体。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古怪设备、缠绕的线材、散落的电路板、空掉的咖啡罐和烟蒂堆满了工作台和地面。墙角甚至还有一张行军床,上面胡乱堆着毛毯。空气不流通,混合着金属、尘土、尼古丁和一种长时间不与人接触的、封闭空间特有的颓败气息。
      这里没有生活,只有一种近乎自毁的、极致的沉浸。
      柯瑾的心揪紧了。他无法想象祁望是如何在这里度过那些日日夜夜的,用那些冰冷的声音折磨自己,试图抹去一切“人”的痕迹。
      “你……”柯瑾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问“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还是问“这些天你吃了什么睡了多久”?
      祁望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闷声说:“别问。” 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刚才的疯狂,多了几分精疲力竭后的麻木。
      他撑着柯瑾的肩膀,慢慢直起身,却没有完全离开,只是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在昏暗中看着柯瑾。他的眼神依旧复杂,痛苦、脆弱、一丝未散尽的偏执,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之前那种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屏障,确实消失了,只剩下被彻底打碎后、来不及重建的废墟。
      “你……”这次是祁望先开口,“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发了地址。”柯瑾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摸着祁望手,仿佛怕他下一秒又缩回自己的壳里。
      “嗯。”祁望应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乎找回了一点惯常的、处理问题的逻辑,“林溪那边……”
      “暂时稳定了,王总在。”柯瑾立刻说,“事故……真的有人搞鬼?”
      祁望的眼神沉了沉,点了点头,牵着他走到相对不那么杂乱的工作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些复杂的工程图纸、现场照片分析报告和几段音频频谱图。“初步判断是针对‘穹顶之下’项目,或者林溪本人。动机还不明,但手法很业余,留下了痕迹。”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几份文件,语速恢复了平日的条理,尽管声音依旧难听,“我已经把线索和初步报告都发给了王总和负责的律师。警方在跟进。”
      柯瑾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听着他冷静的分析,忽然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刚才那个在电话里崩溃哭泣、将他按在墙上嘶吼着亲吻的人,和眼前这个条分缕析处理危机的人是两个不同的人。或许,这才是祁望最真实的状态——情感上可以脆弱崩塌到极致,但理智和责任感的框架,却像一副坚硬的骨骼,支撑着他即使在最混乱的时候,也能处理“该做的事”。
      “所以……你这些天,也不全是在……”柯瑾斟酌着用词。
      “弄那些没用的东西?”祁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关掉电脑,转过身,背靠着工作台,目光重新落在柯瑾脸上,“一半一半吧。处理正事的时候,能暂时忘记。但一停下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底翻涌的痛楚说明了一切。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冰冷窒息,而是充斥着太多亟待处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情感和现实问题。
      柯瑾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在极度紧张和情绪冲击下被忽略的饥饿感,此刻清晰地抗议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祁望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角落一个勉强算作厨房的区域——其实只有一个水槽、一个电磁炉和一个小冰箱。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水,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鸡蛋,和半条干硬的面包。
      他拿出鸡蛋和面包,沉默地开始操作。动作有些生疏僵硬,磕鸡蛋时甚至差点把蛋壳掉进碗里。柯瑾走过去,想帮忙,却被祁望用眼神制止了。
      “坐着。”祁望说,语气不算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笨拙的照顾意味。
      柯瑾退后几步,靠在墙边,看着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在昏暗灯光下,用不太熟练的动作煎蛋,热面包。侧影依旧瘦削得惊人,但挺直的脊背和专注的眉眼,让柯瑾的心脏一阵酸涩的柔软。
      很快,一碗简单的煎蛋配烤面包片放在了柯瑾面前。没有餐具,祁望直接递给他一把叉子。
      “吃。”他言简意赅,自己则拿起水杯灌了几大口冰水,然后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背对着柯瑾,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柯瑾坐下来,拿起叉子。鸡蛋煎得有点老,面包片边缘有点焦,味道很一般。但他却觉得,这是这些天来,吃过的最有滋味的东西。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连带冰冷僵硬的四肢似乎也恢复了些许知觉。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叉子,看向窗边的祁望。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孤独而寂寥。
      柯瑾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祁望没有回头,只是将烟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祁望,”柯瑾轻声开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笼统,却又很具体。指林溪的事,指“穹顶之下”,指他们一团糟的事业,更指他们此刻面对面、却仍隔着巨大创伤和无数未解心结的、摇摇欲坠的关系。
      祁望沉默了很久,久到柯瑾以为他又要缩回沉默的硬壳里。最终,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先处理林溪的事,追究到底。‘穹顶之下’不能倒,林溪……他很重要。” 他顿了顿,像是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然后……我们回去。”
      “回去?”柯瑾的心提了起来,“回哪里?”
      “回家。”祁望终于转过身,看向他,眼神里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回那个还没弄好的房子,回‘星穹’,回我们搞砸的一切面前。”
      他向前一步,逼近柯瑾,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偏执和不容置疑:“你说你想有自己的声音,不想永远在我的计划里。好。那我们就回去,面对面,把所有的账算清楚。音乐怎么做,厂牌怎么管,以后的路怎么走……一个字一个字地吵,吵到明白为止。”
      他的语气强势,却不再是以前那种不容辩驳的掌控,而是一种带着痛楚的、愿意将一切摊开在阳光下炙烤的坦诚。
      “但是柯瑾,”祁望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手指轻轻抬起,触碰到柯瑾红肿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昨天激烈亲吻的痕迹,“有一条,没得商量。”
      他的目光锁住柯瑾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管怎么吵,不管未来选哪条路,你不能再一声不吭地从我世界里消失。我……我承受不起第二次。”
      这不是命令,是近乎卑微的请求,藏在他强硬的表象之下。这是祁望式的、最极限的坦白。
      柯瑾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用力点头,抓住祁望放在他唇边的手,紧紧握住。
      “你也是。”柯瑾的声音哽咽,“不准再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弄这些让人心疼的东西。”
      祁望看着他泪光闪烁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协议达成。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裂痕并未消失,虽然信任需要时间一砖一瓦地重建,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混乱却坚定的起点——回去,面对,不逃避。
      夜晚
      “今晚……”柯瑾看向那张凌乱的床。
      “你睡床。”祁望立刻说,移开目光,“我处理点东西。”
      “不行。”柯瑾拒绝,,“一起。”
      祁望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黑暗中,谁也没说话。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彼此渐渐平缓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祁望忽然动了动,手臂有些迟疑地,从柯瑾颈下穿过,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柯瑾顺势侧过身,将脸埋进他带着烟味的、并不柔软的胸膛,手臂环住了他瘦削的腰。
      这个拥抱,比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更加真实,也更加让人心碎。他们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伤痕累累的动物,小心翼翼地靠近,汲取着对方身上仅存的热量,也感受着彼此尚未愈合的伤口。
      “睡吧。”祁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哑而温柔。
      “嗯。”柯瑾闷闷地应了一声,更紧地抱住了他。
      此刻,他们在一起。在废墟之上,用体温和心跳,笨拙地搭建起了第一个,脆弱而真实的临时庇护所。
      漫长的黑夜似乎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光。而重建的工程,将在黎明到来时,正式、艰难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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