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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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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柯瑾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窗帘缝隙透进灰蓝色的晨光,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光晕中。他微微动了动,感觉到腰间祁望手臂的重量——和昨天早晨一样,祁望在睡梦中本能地环抱着他。
但今天的感觉不同。
昨天是劫后余生的依偎,是初次共同面对危险后的靠近。而今天……今天是风暴前的宁静,是战鼓擂响前的最后一次深呼吸。
柯瑾没有动,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身后祁望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节奏。这个拥抱很温暖,很踏实,但柯瑾能感觉到祁望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像是随时准备起身战斗的猎豹。
他想起昨晚祁望说的那句话:“我怕我们掀开这个潘多拉魔盒后,放出来的东西会伤害到更多人。”
现在,潘多拉魔盒就在书房的保险柜里。那些纸张、录音、照片,不只是证据,是炸弹的引信。而今天,他们要开始亲手点燃它。
祁望的呼吸节奏变了。柯瑾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动,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然后慢慢松开。
“你醒了?”祁望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脸在柯瑾后颈蹭了蹭。
“嗯。”柯瑾转过身,面对他,“睡得好吗?”
祁望眨了眨眼,眼神从朦胧变得清醒:“做了很多梦。梦到我母亲,梦到林雪阿姨,还梦到……我们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台下空无一人,但我们一直在唱。”
“那一定是一首很重要的歌。”柯瑾轻声说。
“是《星光不眠》。”祁望看着他,“梦里我们一直在唱那首歌,一遍又一遍,直到天亮。”
柯瑾伸出手,抚摸祁望的脸颊。晨光里,祁望的眼底有疲惫,但更深处有一种坚定的光,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定。
“今天会很漫长。”柯瑾说。
“我知道。”祁望握住他的手,吻了吻掌心,“但至少今天早晨,这一刻,是安静的。”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躺着,谁也没有急着起床。窗外的天色从灰蓝逐渐变成淡金,城市苏醒的声音透过双层玻璃隐约传来——早起鸟儿的鸣叫,远处街道清洁车的轰鸣,不知哪家窗户飘出的早餐香气。
这是普通的一天早晨。千万个家庭正在醒来,准备开始平凡而安稳的一天。
而他们,即将亲手打破这份安稳。
七点半,两人终于起床。洗漱,换衣,煮咖啡,烤面包——这些日常的仪式感在这个早晨显得格外重要,像是在用最平凡的行动,为即将到来的不平凡积蓄力量。
祁望在煮咖啡时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早上好,祁望。”张律师的声音听起来清醒而严肃,“我和老陈已经到事务所了。你们什么时候能过来?”
“半小时后。”祁望看了眼墙上的钟,“我们需要带什么?”
“所有证据的原件和备份,还有你们自己。今天我们要制定详细的策略,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挂断电话,祁望把咖啡端到餐桌上。柯瑾正在涂果酱,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冥想。
“紧张吗?”祁望问,在他对面坐下。
柯瑾点头:“比上台表演紧张。表演失误了可以重来,但这件事……没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我们要做到最好。”祁望握住他的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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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事务所位于CBD核心区的一栋高层写字楼。电梯匀速上升时,柯瑾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是刚出道时签经纪合约,那时他十九岁,对一切都充满憧憬,看合同像看天书,全凭公司安排。
而现在,他二十九岁,拿着足以颠覆一个行业巨头的证据,来这里制定一场战争的策略。
电梯门开,张律师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候。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眼神精明干练,看到他们时微微点头:“张律师和陈先生在会议室等你们。”
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长条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台笔记本电脑、投影仪,还有厚厚的文件夹。张律师和老陈坐在桌边,两人面前都摊开着文件,神色凝重。
“坐。”张律师示意他们坐下,“我们先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你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祁望和柯瑾对视一眼。祁望开口:“三个目的:第一,让对林溪事故负责的人受到法律制裁;第二,揭露星瀚娱乐和Eclipse的违法行为;第三,为《夜风》抄袭案平反,还林雪阿姨和我母亲一个公道。”
张律师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很清晰。但我要提醒你们,这三个目的可能无法一次性实现。法律程序需要时间,舆论关注有周期,而你们的精力和资源有限。我们需要排优先级。”
“林溪的事故是第一优先级。”柯瑾说,“他还在康复中,我们需要尽快给他一个交代。”
“同意。”老陈开口,他今天穿着正式些的衬衫,但领带松着,显得有些不耐烦这种场合,“从技术角度,舞台事故的证据链最完整,涉及的是现行刑事犯罪,立案可能性最大。我建议从这个突破口入手。”
张律师看向投影屏幕,上面已经列出了一个时间线:“好,那我们以舞台事故为核心。接下来是策略选择——公开方式。我们有几种选项:一,直接报警,通过司法程序推进;二,先向媒体曝光,制造舆论压力,再推动司法介入;三,私下与星瀚谈判,以证据为筹码要求他们做出补偿和整改。”
“我们不考虑第三项。”祁望的语气很坚定,“这不是谈判可以解决的事。他们差点杀了林溪。”
“理解。”张律师点头,“那么在一和二之间,你们倾向哪个?”
柯瑾想了想:“如果先报警,警方调查期间我们可能需要保持沉默,证据会被封存,公众可能不会知道真相。”
“但如果先曝光,可能打草惊蛇,让涉案人员有时间销毁证据、串供甚至潜逃。”老陈指出风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能不能……同步进行?”柯瑾提出,“在向警方报案的同时,准备好媒体材料,在合适的时间点发布?”
张律师沉吟:“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中很难精准控制时机。而且警方立案后,案件信息属于侦查秘密,如果我们在调查期间公开,可能会干扰侦查,甚至涉嫌违法。”
祁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如果我们先报警,等警方立案后,以‘配合调查的当事人’身份,有限度地向媒体透露进展呢?不披露具体证据,但告知公众我们在追求真相?”
“这需要和警方建立良好沟通。”张律师说,“而且需要一位信得过的媒体人,既能把握分寸,又能传递出足够的信息量。”
老陈忽然坐直身体:“我认识一个人。《深度周刊》的调查记者,叫方晴。她做过很多行业黑幕的报道,专业,有底线,而且……她欠我个人情。”
“可靠吗?”祁望问。
“可靠。她报道过的案子,最后基本都经得起司法检验。”老陈顿了顿,“而且她父亲是退休法官,她本人对法律程序很熟悉,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张律师思考片刻,点头:“如果能和方记者建立合作,这个方案可行。但我们需要先和她见面,评估她的态度和专业性。”
会议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他们讨论了证据的整理顺序、报警的最佳时机、与媒体沟通的措辞、可能面临的法律风险、以及星瀚娱乐可能的反制措施。张律师在白板上画出了复杂的流程图,标注了每一个关键节点和应对预案。
柯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注释,感到一阵眩晕。这比他学过的任何乐谱都要复杂,比任何舞台走位都要精密。但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战场。
“最后一点,”张律师放下笔,看向他们,“心理准备。一旦启动这个程序,你们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媒体会24小时围堵,网络会有各种猜测和攻击,你们的事业、人际关系、甚至人身安全都可能受到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而且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司法程序以月、甚至以年计。你们能坚持那么久吗?在看不到尽头的压力下,在一次次开庭、问询、舆论风波中?”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燃起的决心上。
祁望看向柯瑾,柯瑾也看向他。两人都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祁望开口,声音很平静:“张律师,我母亲等待真相等了二十年,直到去世都没等到。林雪阿姨用生命都没换来一个清白。现在我们有机会,可能只需要坚持几个月、几年……我觉得,这已经是一种幸运。”
柯瑾握住他的手:“我们会互相支撑。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有林溪,有相信我们的朋友,有所有希望这个行业变得干净一点的人。”
张律师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好。那我们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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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会议结束。张律师和老陈继续完善法律文件和媒体方案,祁望和柯瑾则驱车前往林溪家。
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柯瑾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说:“我们应该给林溪带点吃的。他妈妈做的饭虽然好吃,但总吃也会腻。”
祁望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开向一家他们以前常去的粤菜馆。打包了几样林溪爱吃的菜:虾饺、烧卖、叉烧包,还有一份热腾腾的粥。
林溪家的小区还是老样子,安静,朴素,和CBD的繁华像是两个世界。上楼时,柯瑾提着餐盒,祁望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证据的简要概述,他们决定今天告诉林溪全部真相。
开门的是林溪本人,他坐在轮椅上,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脸上甚至有了点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转动轮椅让开门口。
“突击检查。”柯瑾举起餐盒,“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妈做的饭,我能不吃吗?”林溪笑道,“不过你们带的……我更爱吃。”
林母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也很高兴:“小瑾小望来了!正好,我刚炖了汤,一起喝点。”
“阿姨,我们带了些点心,一起吃吧。”柯瑾把餐盒拿到餐桌边摆开。
小小的餐桌很快摆满了食物。四个人围坐,林母不停地给他们夹菜,说林溪恢复得不错,医生夸他康复训练很认真。林溪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粥。
这顿饭吃得很温馨,像无数个普通家庭的午餐时光。但柯瑾和祁望都吃得不多,心里压着事,味同嚼蜡。
饭后,林母收拾碗筷去厨房,林溪转动轮椅到客厅。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看着两人:“你们今天来……不只是送饭吧?”
祁望和柯瑾对视一眼。柯瑾点头:“我们有些事要告诉你。很重要的事。”
林溪的表情严肃起来:“关于事故?”
“关于一切。”祁望打开文件夹,“林溪,你先深呼吸,保持冷静。我们要说的……可能很难接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祁望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讲述了从接到神秘电话到废弃工厂交易的全过程。他略过了一些惊险的细节,重点讲述了证据的内容:舞台事故是人为策划,Eclipse和星瀚娱乐高层直接指使,工程公司项目经理收钱办事。
林溪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当祁望讲到《夜风》抄袭案的真相,讲到自己的母亲和林雪的往事时,林溪终于有了反应——他闭上了眼睛,像是无法承受这些信息的重量。
“……所以现在,”祁望最后说,“我们有足够的证据启动法律程序。但这件事一旦开始,你也会被卷入舆论的中心。作为直接受害者,你可能需要配合调查,可能需要面对媒体,可能需要一遍遍回忆那天的事……”
“我需要做什么?”林溪打断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柯瑾预想中的愤怒、悲伤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是暴风雪来临前冻结的湖面。
“你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柯瑾说,“继续康复,照顾好自己。法律程序有律师处理,媒体沟通有专业人士。我们只是……需要你知道全部真相,也需要你的同意。”
“我的同意?”林溪重复。
“对。”祁望点头,“虽然证据是我们拿到的,但你是受害者。如果你不愿意公开,不希望重新揭开伤疤……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
林溪沉默了。他转动轮椅,面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好,楼下的孩子们在追逐玩耍,笑声隐约传来。
“那天在舞台上,”林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塌陷发生前几秒,我其实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地板在微微震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但我没在意,以为是自己紧张。”
他转过头,看向两人:“后来躺在医院里,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注意到了,如果当时我停下来了……是不是就能避免?是不是我太不小心了?”
“林溪……”柯瑾想说什么,但林溪抬手制止了他。
“现在我知道了。”林溪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不是我不小心,是有人早就计划好了,算准了我的走位,算准了承重的极限,算准了我一定会站在那个位置。他们不只是想制造事故,他们是想……毁了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但里面的寒意让柯瑾打了个冷颤。
“所以,”林溪看着祁望手里的文件夹,“你们问我同不同意?我当然同意。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不只是为了我,也为了所有可能被他们伤害的人。”
他伸出手:“证据,能给我看看吗?”
祁望把文件夹递给他。林溪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很仔细。那些银行转账记录,那些通话文本,那些冷冰冰的“事故善后预算”……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像是在触摸那些无形的伤口。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那是一张舞台结构图,用红笔标注出了破坏点,旁边有手写的计算:承重极限、塌陷范围、预计伤害程度……
林溪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不是眼泪,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我会配合一切调查。”他说,“如果需要我出庭作证,如果需要我面对媒体,如果需要我……再回忆那天的事。我都会做。”
柯瑾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林溪,你不用强迫自己。我们可以……”
“我可以。”林溪打断他,反握住柯瑾的手,力道很大,“柯瑾,你知道躺在医院那几天,我最怕的是什么吗?不是腿好不了,不是不能跳舞,是……这件事会被定性为意外,那些人会逍遥法外,而我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我知道了该恨谁。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厨房里传来林母洗碗的水声,客厅里却一片寂静。三个男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达成了某种无声的盟约。
离开林溪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坐进车里,柯瑾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刚刚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比我们想象的坚强。”祁望发动车子。
“也可能是在强撑。”柯瑾担忧地说,“他刚才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给他时间。”祁望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处理创伤的方式。”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祁望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父亲祁宏远打来的。
祁望犹豫了一秒,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爸。”
“小望。”祁宏远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温和了些,“在忙吗?”
“在开车。有事吗?”
“听说……你们在收集一些证据,关于舞台事故的。”祁宏远说得委婉,“我认识几位不错的律师,在刑事和经济案件方面很有经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
祁望和柯瑾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爸,你之前不是让我‘好自为之’吗?”祁望的语气带着试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回去想了想。”祁宏远缓缓说,“你母亲如果还在,一定不会希望我站在你的对立面。而且……我打听了一下星瀚这次的事,他们做得太过分了。商业竞争有底线,人命不是筹码。”
这是祁宏远式的道歉和妥协——不会直接说“我错了”,但会用行动表达支持。
“谢谢爸。”祁望的声音有些哽,“律师的事……我们已经有合作的了。但如果需要更多资源,我会告诉你。”
“好。”祁宏远顿了顿,“还有,注意安全。那些人如果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挂断电话,车厢里一时安静。柯瑾看着祁望的侧脸,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
“你父亲……在改变。”柯瑾轻声说。
“一点点。”祁望的嘴角有很浅的弧度,“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步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柯瑾的手机也响了,是苏青。
“柯瑾!好消息!”苏青的声音很兴奋,“电影导演听了你的录音,非常满意!他说你的版本完全表达出了歌曲的核心情感,决定把这首主题曲作为电影宣传的重点,还会专门拍MV!”
柯瑾愣了愣:“真的?”
“千真万确!而且导演说,如果电影上映后反响好,想请你和祁望一起创作整部电影的配乐!这是一个很好的转型机会!”
挂断电话,柯瑾还有些恍惚。就在他们准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时候,音乐的道路却意外地开出了一条新径。
“恭喜。”祁望说,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你的声音值得被更多人听见。”
“是我们。”柯瑾纠正,“如果要做配乐,一定是我们一起。”
祁望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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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都精疲力尽,但还有最后一项工作——整理证据的备份文件。老陈要求他们准备三份完整的数字备份,存放在不同的安全位置。
书房里,祁望操作电脑,柯瑾负责核对文件列表。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把房间染成暖金色。
“这一份是录音文件,编号A01到A47……”柯瑾念着清单。
“核对完毕。”祁望点击保存,“下一份。”
工作很枯燥,但很重要。每一个文件都要检查完整性,每一个备份都要验证可读性。这是他们战斗的弹药,不能有任何闪失。
就在核对到陈志远提供的旧案证据时,祁望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柯瑾凑过去。
祁望放大了一份文件的扫描件。那是二十多年前星瀚唱片的一份内部会议纪要,关于《夜风》抄袭案的“处理方案”。纪要末尾的签字栏里,有一个名字被刻意涂黑了,但透过强光,还能隐约看出轮廓。
“这个签字……”祁望眯起眼睛,“有点像……”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现在星瀚娱乐的组织架构图,列出了所有高管的姓名和职位。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停在一个名字上:周文远,现任星瀚娱乐副总裁,主管艺人经纪和内容制作。
祁望快速翻找其他文件。在一份转账记录的备注栏里,有一个缩写:“Z.W.Y”。在另一份邮件打印件的抄送列表里,有一个被删除但还能恢复的邮箱后缀:“zhouwenyuan@xinghan.com”。
柯瑾屏住呼吸:“你是说……当年处理《夜风》抄袭案的人,现在还在星瀚,而且是高管?”
“不止。”祁望的声音很冷,“你记得陈志远昨天说的吗?他说当时公司为了保一个有背景的新人,牺牲了林雪阿姨。如果那个新人……就是周文远的亲戚呢?”
他快速搜索周文远的公开资料。百科页面上,周文远的个人简介里有一行小字:“早年曾以艺名‘周枫’发行过个人单曲,后转型幕后”。
祁望点开“周枫”的作品列表。排在首位的,正是《夜风》的“原创版本”,发行时间比林雪的版本晚两个月,但在官方记录里,却被标注为“先行demo”。
“我的天……”柯瑾捂住嘴。
一切突然连起来了。二十多年前,周文远——那时还是新人周枫——抄袭了林雪和祁望母亲共同创作的作品。为了掩盖真相,星瀚唱片伪造证据,把罪名安在林雪头上。林雪自杀,祁望母亲心灰意冷退出乐坛。而周文远转型幕后,凭借家族背景一路高升,如今已是星瀚娱乐的实权人物。
而现在,他主管的Eclipse,用同样的肮脏手段打压竞争对手,差点害死林溪。
历史的轮回,肮脏的传承。
祁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最后沉入靛蓝。
“祁望?”柯瑾轻声唤他。
“我没事。”祁望睁开眼,眼底有火焰在燃烧,“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讽刺了。二十年前,他们毁了一个天才女歌手,毁了我母亲的音乐梦想。二十年后,他们差点毁掉林溪,试图毁掉我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柯瑾,声音低沉而坚定:“但这次,不会让他们得逞。”
柯瑾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片倒置的星空,璀璨,冰冷,又充满无限可能。
“明天,”祁望说,“我们就正式开始。报警,联系方记者,把一切摊在阳光下。”
“嗯。”柯瑾握住他的手,“我准备好了。”
“害怕吗?”
“怕。”柯瑾诚实地说,“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祁望转头看他,在窗玻璃的倒影里,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模糊了边界。
“你知道吗,”祁望轻声说,“我母亲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小望,以后如果遇到对的事,哪怕很难,也要去做。因为对的路上,你不会孤独。’”
柯瑾的鼻子一酸。
“现在我知道了,”祁望握紧他的手,“她是对的。因为这条路上,有你。”
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对即将掀起风暴的恋人。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他们只有彼此。
而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