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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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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接待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九点十五分,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祁望坐在硬质塑料椅上,背挺得很直。他左手边是柯瑾,右手边是张律师。三人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那个银色金属箱——里面是经过筛选和整理的第一批证据,主要是舞台事故相关的材料。
“紧张吗?”张律师低声问,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有点。”柯瑾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的布料,“像在等考试结果,但知道考卷会改变很多人的人生。”
祁望没说话,只是伸手覆在柯瑾的手背上。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走进来两位民警,一男一女,都穿着整齐的制服,表情严肃但不失礼貌。
“祁望先生,柯瑾先生,我是经侦支队的王警官,这位是我的同事李警官。”男警官出示了证件,“感谢你们主动来提供线索。按照程序,我们需要分别对你们进行询问,并记录在案。”
祁望点头:“我们理解。”
“那么,”王警官看了看他们,“谁先来?”
“我。”祁望站起身,看向柯瑾,“你在这等我。”
柯瑾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
祁望跟着两位警官走进询问室。门关上的瞬间,柯瑾感觉心脏被轻轻攥了一下。张律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只是例行询问。祁望很清醒,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询问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隔音很好,听不见里面的声音。柯瑾盯着那扇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里面的场景——祁望坐在椅子上,面对着警官的提问,一字一句地陈述那些黑暗的真相。那些他们在深夜里一起整理、一起震惊、一起愤怒的证据,现在要正式进入法律程序,成为改变现实的武器。
时间过得很慢。张律师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柯瑾拿出手机,想分散注意力,但屏幕解锁后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社交媒体上一切如常——粉丝们在讨论他新歌的片段,娱乐新闻在播报某个明星的绯闻,世界依然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他点开和祁望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今天早上,祁望发的:“无论今天发生什么,记住我们为什么开始。”
为什么开始?
为了林溪差点失去的腿,为了祁望母亲和林雪被掩埋的真相,为了这个行业里不该存在的肮脏,也为了……他们自己。为了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做想做的音乐,过想过的生活,而不必担心被什么力量摧毁。
十点十分,询问室的门开了。祁望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王警官跟在他身后:“柯瑾先生,请。”
轮到柯瑾了。
询问室比外面看起来更简洁: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有监控摄像头,红点亮着。柯瑾在指定的位置坐下,李警官递给他一杯水。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需要了解情况。”李警官的声音很温和,“你可以慢慢说,不清楚或不确定的可以直接说不知道。”
询问开始了。从接到神秘电话的时间、地点,到废弃工厂交易的过程,再到证据的具体内容。柯瑾尽量清晰地陈述,偶尔需要回忆细节时,他会闭上眼睛,让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重现——凌晨的工厂,陈志远疲惫的脸,那些触目惊心的文件。
当被问到为什么选择报案时,柯瑾停顿了几秒。
“因为……”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因为沉默会让更多人受害。如果我们不站出来,那些用肮脏手段竞争的人会觉得可以继续这么做,会有下一个林溪,下下一个。”
李警官低头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询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柯瑾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走出询问室,他看到祁望和张律师在走廊里等着,两人似乎在低声讨论什么。
“怎么样?”祁望迎上来。
“还好。”柯瑾说,接过祁望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就是……说那些事的时候,感觉又在经历一遍。”
王警官从询问室出来,手里拿着笔录:“两位,今天的初步询问就到这里。你们提交的证据我们会尽快组织审查,如果符合立案条件,会正式启动侦查程序。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请保持通讯畅通。”
“大概需要多久?”祁望问。
“正常情况下,三到七个工作日会有初步结论。”王警官看了看他们,“另外,建议你们注意安全。这类案件涉及的当事人,有时候会采取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张律师点头:“我们会注意的。谢谢提醒。”
离开公安局时,已经是中午。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柯瑾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种不真实感——就在刚才,他们可能已经启动了一场足以震动整个行业的风暴,但世界对此一无所知。
“先去吃饭吧。”张律师看了看表,“下午我和老陈、方记者约了见面,你们要一起吗?”
祁望看向柯瑾,用眼神询问。柯瑾想了想:“我想去录音棚一趟,电影主题曲还有些细节要调整。”
“那我陪你。”祁望立刻说。
“不用,你和张律师去谈正事。”柯瑾摇头,“我自己可以。而且……我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消化今天上午的事。”
祁望看着他,眼底有担忧,但最终点头:“好。结束后告诉我,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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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录音棚所在的文创园区很安静。柯瑾戴着帽子和口罩,从侧门进入,没有引起注意。制作人已经在等他了,看见他来了,招招手。
“导演那边又提了个小建议,关于第二段主歌的情绪处理。”制作人递给他一份新的标注谱,“他说希望那里能有更多……破碎感。不是技巧上的,是情感上的。”
柯瑾看着谱子上的标注:“破碎感?”
“对。就像……明明知道真相,却不得不暂时保持沉默的那种压抑。”制作人想了想,“导演说你昨天的录音里已经有那种感觉了,但可以更突出一些。”
柯瑾的手指抚过谱子上的音符。他知道导演在说什么——那种明明手握证据,却要等待法律程序、等待合适时机、等待一切都准备好的漫长煎熬。那种明明想呐喊,却必须克制的痛苦。
“我试试。”他说。
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柯瑾闭上眼睛。上午在公安局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祁望走进询问室的背影,王警官严肃的表情,自己陈述时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有更早的画面——林溪坐在轮椅上平静的脸,祁望母亲照片里温柔的笑容,陈志远疲惫而释然的眼神。
音乐响起。柯瑾开口,声音不再追求完美的音准和技巧,而是任由情绪流淌。那种压抑,那种愤怒,那种不甘,那种等待黎明前的黑暗……所有的情感都融进了歌声里。
一曲终了,制作人隔着玻璃对他竖起大拇指。
“太棒了,柯瑾。”对讲系统里传来制作人的声音,“就是这种感觉。导演一定会满意。”
柯瑾摘下耳机,长长吐出一口气。唱歌时释放的情绪,现在变成了疲惫。他走到休息区坐下,拿起手机,看到祁望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和张律师、老陈、方记者碰面了。方记者很专业,提了很多建设性意见。她说需要一周时间做深入调查,尤其是周文远那条线。”
一周。柯瑾算着时间,那时警方那边应该也有初步结论了。
他又往下翻,看到林溪发来的消息:“今天做康复训练,医生说进步很快。你们那边怎么样?”
柯瑾回复:“刚报完案。一切顺利,别担心。好好康复。”
林溪很快回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放下手机,柯瑾靠在沙发里,看着录音棚里熟悉的设备。这里是他工作了十年的地方,从最初紧张得声音发抖的新人,到现在能够自如表达情感的歌手。音乐曾经是他逃避现实的庇护所,现在却成了他面对现实的武器。
制作人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你最近状态不太一样了,柯瑾。”
“是吗?”柯瑾接过茶,“是好是坏?”
“说不清。”制作人在他对面坐下,“以前你的声音很完美,但总感觉隔着一层玻璃,观众能看见你,但摸不到真实的温度。现在……虽然技术上可能有些小瑕疵,但那种真实感,那种生命力,是以前没有的。”
柯瑾低头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可能因为……我经历了更多真实的生活吧。不只是舞台上的光鲜亮丽,还有舞台下的黑暗和挣扎。”
“那会让你成为一个更好的艺术家。”制作人真诚地说,“痛苦不会白白经历,它会变成你表达的力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电影配乐的后续安排。导演希望主题曲能在电影首映前一个月发布,配合第一波宣传。时间很紧,但柯瑾觉得这样也好——在风暴来临之前,至少还有音乐作为缓冲。
下午四点,柯瑾离开录音棚。刚走到园区门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听起来机械而冰冷:“柯瑾先生,有些事不该碰,有些人不该惹。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柯瑾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手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和祁望继续追究下去,会后悔的。”那个声音顿了顿,“想想林溪,他只是受伤,还算幸运。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电话挂断了。
柯瑾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午后的阳光明明很温暖,但他却感到刺骨的寒意。他迅速回拨那个号码,听到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手在颤抖。柯瑾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他先给祁望发了条消息:“接到威胁电话,安全。等你回来细说。”
然后他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张律师的声音很冷静,“对方察觉到你们的行动了。柯瑾,你现在在哪?身边有人吗?”
“在录音棚门口,正准备打车回酒店。”
“不要打车。”张律师立刻说,“待在人多的地方,我让老陈安排人去接你。另外,从现在开始,注意周围环境,有任何异常及时联系。”
挂断电话后,柯瑾环顾四周。文创园区里人来人往,有游客,有上班族,有学生。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现在看谁都像是潜在的危险。
他退回录音棚,跟制作人说临时有点事,借用一下休息室。制作人看出他脸色不对,没多问,只是点头。
等待的半个小时里,柯瑾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道。每一辆经过的车,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让他神经紧绷。他想起王警官的提醒,想起张律师的警告,想起电话里那个冰冷的声音。
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门被敲响了,柯瑾猛地站起来。制作人去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但柯瑾认出那是老陈的一个手下——昨天在废弃工厂见过。
“柯先生,陈哥让我来接你。”男人低声说。
柯瑾点头,跟制作人告别,跟着男人从后门离开。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子里,上车后,男人递给他一个信封。
“陈哥让给你的。”
柯瑾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个小型报警器,还有一张便条:“随身携带,遇到危险按下去。我们的人会在附近。”
他把报警器放进外套口袋,触手可及的位置。
车子平稳地驶向酒店。路上,柯瑾收到祁望的消息:“马上到酒店。你没事吧?”
“没事,在回去的路上。”柯瑾回复,“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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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套房时,祁望已经在了。他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看见柯瑾进来,立刻大步走过来,紧紧抱住他。
“你吓死我了。”祁望的声音在颤抖,“电话里说接到威胁……我以为……”
“我没事。”柯瑾回抱他,感受到祁望身体的紧绷,“只是一个警告电话,没有实际动作。”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柯瑾详细讲述了电话内容。祁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最后那句“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时,他的手握成了拳。
“他们急了。”祁望冷声说,“这意味着我们的行动打中了他们的痛处。”
“张律师那边怎么说?”
“他建议我们暂时不要单独行动,老陈会加派人手在附近保护。”祁望揉了揉眉心,“另外,方记者那边,她听了今天的情况,决定加快调查进度。她说这种威胁电话通常意味着对方已经慌了,是最容易找到突破口的时候。”
柯瑾靠进沙发里,感觉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上午的报案,下午的录音,刚才的威胁电话……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情绪的起伏。
“累了?”祁望轻声问。
“嗯。但更担心。”柯瑾看向他,“祁望,如果我们继续下去,可能真的会有危险。不只是我们,还有林溪,还有帮助我们的人……”
“所以你想放弃吗?”祁望问,声音很平静。
柯瑾沉默了。放弃?在已经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在已经知道那么多真相的时候?在林溪还在轮椅上,在祁望母亲的遗憾还没有弥补,在那些作恶的人还在逍遥法外的时候?
“不。”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不想放弃。只是……害怕。”
祁望握住他的手:“我也害怕。但我更害怕什么都不做,然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回头看,后悔今天的退缩。”
他顿了顿,看着柯瑾的眼睛:“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有张律师,有老陈,有方记者,有所有相信正义的人。甚至……我父亲今天下午又打电话来了,说如果需要,他可以安排安保团队。”
柯瑾有些意外:“你父亲?”
“嗯。”祁望点头,“他说虽然不理解我们的选择,但如果有人用威胁手段,那性质就变了。他不能坐视不管。”
这大概是祁宏远表达关心的极限方式了。柯瑾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下午各自的进展。祁望说方记者是个很厉害的女性,四十多岁,短发,干练,问问题一针见血。她看了周文远那条线的材料后,说这可能是整件事的关键突破口。
“她说二十年前的案子,虽然过了追诉期,但如果在侦查新案过程中发现旧案线索,而且旧案涉及重大社会影响,检察院仍然可以提起公诉。”祁望转述着方记者的话,“关键是找到能够直接证明周文远当年参与伪造证据、陷害林雪的证据。”
“陈志远的证词不够吗?”
“需要物证佐证。”祁望说,“方记者已经联系了几个当年星瀚唱片的老员工,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聊着聊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决定叫客房服务,简单吃个晚饭。等待送餐的时候,柯瑾起身去卧室换衣服。
推开卧室门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房间看起来和早上离开时一样,但有些细微的地方不对劲——床头柜上的书本来是他昨晚看的那一页朝上,现在书合上了。衣柜的门关得不严,留了一道缝,而他有强迫症,每次都会把门完全关好。还有床单的褶皱,似乎有人坐过……
“祁望。”柯瑾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祁望立刻走过来:“怎么了?”
“房间……有人进来过。”
祁望的脸色变了。他迅速但仔细地检查了整个套房——客厅,书房,另一间卧室,卫生间。没有丢失贵重物品,电脑和重要文件都在,但多处有被翻动的痕迹。
“他们不是来偷东西的。”祁望冷声说,“是来警告的。想告诉我们,他们可以随时进入我们的私人空间。”
柯瑾感觉后背发凉。这种无声的入侵,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不安。它像是在说:我们在看着你们,我们随时可以接近你们,你们无处可逃。
老陈很快赶到了,带着他的技术团队。经过检查,他们在客厅和书房的隐蔽位置发现了两个□□,卧室里有一个针孔摄像头。
“很专业。”老陈拆下设备,脸色凝重,“不是业余人士能弄到的东西。对方来头不小。”
“能追踪到来源吗?”祁望问。
“我试试,但希望不大。这种设备通常是一次性的,信号中转多次。”老陈把设备收进证物袋,“我会让技术人员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指纹或其他痕迹。”
他看了看两人:“我建议你们换个地方住。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祁望和柯瑾对视一眼。换地方意味着打乱所有安排,但继续住在这里确实风险太大。
“我父亲在城西有套公寓,平时空着。”祁望说,“可以去那里。安保系统很完善。”
老陈点头:“好。我安排人护送你们过去。另外,从今晚开始,我会安排两个人24小时轮班在附近保护。你们外出尽量安排陪同。”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在老陈团队的协助下迅速收拾行李,转移到了祁宏远的那套公寓。公寓在高端小区顶层,复式结构,装修简约现代,视野极好,但此刻两人都没心情欣赏。
安顿好后,已经是晚上十点。老陈的人检查了整个公寓,确认安全后离开了。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柯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辰,美丽而遥远。但他此刻只觉得寒冷——那种渗透到骨子里的寒冷。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祁望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耳畔。
“冷吗?”祁望轻声问。
“有点。”柯瑾诚实地说,“不是温度,是……心里冷。”
“我明白。”祁望的手臂收紧了些,“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的手段,可以防范。而且……”他顿了顿,“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走对了路。只有打中了要害,对方才会狗急跳墙。”
柯瑾转身,面对着他。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祁望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阴影中,眼神却异常清晰坚定。
“祁望,”柯瑾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其中一个人……”
“不会。”祁望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你也不会。”
“但现实不是我们能完全控制的。”
“那就控制我们能控制的部分。”祁望的手抚上他的脸,“做好防范,保持警惕,但不要活在恐惧中。如果我们被恐惧打败,那他们就赢了。”
柯瑾看着他的眼睛,在那片深褐色里看到了某种不可动摇的东西。这种坚定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经历了深思熟虑后的选择——选择不向恐惧屈服,选择继续前进,哪怕前路艰险。
“你知道吗,”柯瑾说,“今天在录音棚,制作人说我的声音有了以前没有的生命力。他说痛苦不会白白经历,它会变成表达的力量。”
他顿了顿:“我想他是对的。这些天的恐惧、愤怒、挣扎……它们没有摧毁我,反而让我更清楚自己是谁,想要什么,愿意为什么而战。”
祁望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你一直都很坚强,柯瑾。比你自己知道的还要坚强。”
“你也是。”柯瑾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继续。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后退。”
“不后退。”祁望重复,然后吻了他。
这个吻和以往不同,没有温柔试探,没有激烈索取,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共同的决心,确认无论前路如何,他们会并肩走下去。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今晚早点休息。”祁望说,“明天会是新的一天,我们需要保持清醒。”
“嗯。”
洗漱后,两人躺在新公寓陌生的大床上。床很软,房间很安静,安保系统显示一切正常。但柯瑾还是睡不着,白天的一切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祁望。”他在黑暗中轻声唤道。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星光不眠》的初舞台后台。”
“记得。”祁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穿着白色的演出服,紧张得一直喝水。我看不下去,说了句‘喝太多会影响声带状态’,你瞪了我一眼。”
柯瑾也笑了:“那时候觉得你真讨厌,自以为是的音乐天才。”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是对的。喝太多水确实会影响状态。”柯瑾转过身,在黑暗中面对他,“但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都是你。那个固执、认真、不妥协的你,是我爱上的人。”
祁望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搂进怀里:“睡吧。明天还要继续战斗。”
“晚安。”
“晚安。”
柯瑾闭上眼睛,听着祁望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未知的危险依然潜伏在暗处,但他们此刻相拥而眠,像两艘在风暴中紧靠的船。
至少今夜,他们是安全的。
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
而这对即将面对风暴的人来说,或许已经是最坚实的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