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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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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案通知是在周四下午送达的。
张律师亲自把文件带到公寓,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表情:“正式立案了。公安机关认为你们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舞台事故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决定立案侦查。”
祁望接过文件,手指划过纸面上打印的“立案决定书”几个字。纸张微微发凉,但字句间透出的分量让他的手心发热。
“接下来会怎样?”柯瑾问,凑过来一起看文件。
“警方会组成专案组,全面调查。”张律师坐下,打开笔记本,“首先会对你们三位关键证人进行更详细的询问,然后会传唤Eclipse和星瀚娱乐的相关人员,调取他们的通讯记录、财务往来等。同时,工程公司那边也会被重点调查。”
祁望放下文件,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高层公寓的落地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立案了,这是他们等待了许久的第一步。但不知为何,他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感到一种更深沉的压力——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将进入不可逆转的法律程序,每一步都会被记录,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结果。
“林溪那边通知了吗?”柯瑾问。
“通知了。他说明天可以去公安局做正式笔录。”张律师看了看两人,“你们也准备一下,专案组的警官可能随时联系你们。”
话音刚落,祁望的手机就响了。是一个座机号码,区号显示是市公安局。
“喂?”
“祁望先生吗?我是经侦支队专案组的刘警官。”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关于舞台事故的案子,我们需要您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支队,配合进一步调查。柯瑾先生也需要一起来。”
“好的,我们会准时到。”
挂断电话,祁望和柯瑾对视一眼。明天,一切将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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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询问室里,气氛比上次更加严肃。
专案组来了三位警官,为首的刘警官五十岁上下,眼神锐利,问话逻辑清晰。另外两位警官负责记录和辅助询问。祁望和柯瑾被分别安排在相邻的两个询问室,但这次的询问明显更加深入和细致。
“祁望先生,请您再详细描述一下接到神秘电话的具体时间和对话内容。”刘警官的笔尖停在记录本上,等待他的回答。
祁望深吸一口气,从那天凌晨接到电话开始,一字一句地复述。他尽量保持客观,不添加主观猜测,只说事实。但有些细节——比如陈志远提到他母亲时的语气,比如那些旧案证据带来的震撼——他说出来时,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陈志远提到的《夜风》抄袭案,和舞台事故有什么直接关联?”刘警官追问。
“根据陈志远的说法,当年处理抄袭案、陷害林雪的人,就是现在星瀚娱乐的副总裁周文远。”祁望回答,“而周文远正是Eclipse的直接管理者。我们认为,这不仅仅是巧合,而是一种行为模式的延续——用不正当手段打压竞争对手,掩盖真相。”
刘警官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我们会核实这条线索。另外,关于你们房间被安装窃听器和摄像头的事,我们已经立案调查。技术人员正在分析设备来源。”
询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祁望感觉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走出询问室,他看到柯瑾也从隔壁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还好吗?”祁望迎上去。
柯瑾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问得很细。让我把威胁电话的内容重复了三遍。”
刘警官送他们到走廊:“感谢两位的配合。接下来调查过程中,如果需要补充信息,我们还会联系你们。另外……”他顿了顿,“注意安全。我们已经安排了便衣在你们住处附近巡逻,但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警。”
离开公安局时,已经是中午。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流如织。柯瑾戴上帽子和口罩,祁望揽着他的肩膀,两人快步走向老陈安排的车。
车上,祁望接到方记者的电话。
“祁望,我这边有进展了。”方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我找到了当年星瀚唱片的财务部副经理,姓王,已经退休多年。他愿意出面作证,说当年周文远——那时候还是周枫——亲自找他处理过几笔‘特殊款项’,用于收买所谓的‘音乐鉴定专家’,伪造抄袭证据。”
祁望的心跳加快了:“他愿意作证?”
“愿意。而且他有部分纸质记录,虽然不全,但能作为佐证。”方晴顿了顿,“不过……他要求匿名,至少在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前不公开他的身份。他说周文远现在势力太大,他怕被报复。”
“理解。”祁望说,“只要能作为证据提交给警方就行。”
“好。我明天带他去见你们和张律师,详细录一份证词。”方晴说,“另外,我还在挖更多线索。周文远这些年可能不止做了这一件脏事。”
挂断电话,祁望把情况告诉柯瑾。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如果王经理的证词能够坐实周文远参与伪造证据,那不仅能为林雪平反,还能成为扳倒周文远的关键突破口。
“你父亲那边……”柯瑾忽然想起什么,“周文远的家族背景,会不会成为阻力?”
祁望沉默了几秒:“我父亲昨天跟我说,周家和祁家确实有些商业往来,但不算紧密。而且……他说,如果周文远真的涉及刑事犯罪,他不会包庇。这是底线。”
这大概是祁宏远能给出的最明确的表态了。柯瑾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些。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下车前,司机——老陈的一个手下——低声提醒:“两位,从今天开始,进出都注意观察周围。我们的人会在暗处,但你们自己也要保持警惕。”
“明白,谢谢。”祁望点头。
回到公寓,两人都累得不想说话。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各自靠在沙发上休息。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进去,只是让声音填充过于安静的空间。
下午三点,柯瑾的手机响了。是电影宣传团队打来的。
“柯瑾老师,主题曲《裂痕之上》的正式版已经制作完成,计划今晚八点在各大音乐平台同步上线。”宣传总监的声音很兴奋,“导演非常满意最终效果,说这首歌完美契合电影主题。另外,我们想邀请您和祁望老师参加下周的电影首映礼,不知道你们是否方便?”
柯瑾看向祁望,用口型说了“首映礼”。祁望想了想,点头。
“我们可以参加。”柯瑾说,“具体时间安排发给我助理就好。”
“太好了!另外……关于最近的一些传闻,”宣传总监的语气变得谨慎,“我们团队讨论过,觉得《裂痕之上》这首歌的主题,其实和你们正在经历的事有一定共鸣。如果……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在宣传时适当结合,但会非常谨慎,尊重你们的意愿。”
柯瑾明白她的意思。在娱乐圈,话题和热度是双刃剑。电影方看到了他们事件带来的关注度,想借势宣传,但又怕过度消费引发反感。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柯瑾说,“晚点回复你。”
挂断电话,他把情况告诉祁望。
“你怎么想?”祁望问。
柯瑾沉思片刻:“我不希望把音乐和这件事捆绑得太紧。《裂痕之上》是为电影创作的,它有独立的价值。但……不可否认,这首歌确实表达了我们当下的心境。如果真的有人从中听出了共鸣,那也是作品自己的力量。”
“那就让作品自己说话。”祁望说,“我们正常参加宣传,但不过度解释。让听众自己感受。”
柯瑾点头,给宣传总监回了消息,表达了类似的意见。
傍晚六点,张律师和老陈一起来到公寓,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王经理失联了。”方晴也通过视频参加了会议,她的表情凝重,“原定今天下午四点见面,他没来。打电话关机,去他家敲门没人应。邻居说他上午出门后就再没回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报警了吗?”祁望问。
“报了,但警方说成年人失联不到24小时,不能立案。”方晴咬了咬嘴唇,“我怀疑……周文远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老陈脸色阴沉:“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对方的情报网比我们想的更厉害。我们这边可能有漏洞。”
“或者……”张律师缓缓说,“王经理自己改变了主意,躲起来了。毕竟出面作证需要很大勇气,尤其是对抗周文远这样的人。”
但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条关键线索暂时中断了。
视频那头的方晴深吸一口气:“我会继续找他。另外,我还有另一个线索——周文远的一个远房表弟,曾经在星瀚唱片做过保安,后来因为酗酒被开除。我联系上他了,他说当年见过周文远和几个人在办公室密谈,提到过‘林雪’和‘处理干净’。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可以作为旁证。”
“继续挖。”祁望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要放弃。”
会议结束后,公寓里只剩下祁望和柯瑾两人。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你觉得王经理会出事吗?”柯瑾轻声问。
祁望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那些灯光很美,但每一盏灯背后,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交易、甚至罪恶。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就停下来,那作恶的人就赢了。”
柯瑾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不会停。只是……担心那些帮助我们的人。”
“我也是。”祁望转身面对他,“所以我们更要加快速度,在更多人受到伤害前,结束这一切。”
晚上八点,《裂痕之上》准时上线。
柯瑾和祁望坐在电脑前,看着歌曲页面上的播放数字快速增长。评论区的留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前奏一响就哭了,柯瑾的声音里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歌词写得太好了,‘裂痕是光进来的地方’,这句我要纹在身上。”
“听说这首歌是柯瑾在经历了很多事后录的,能听出里面的真实情感。”
“只有我注意到制作人是祁望吗?这两个人的合作永远能给我惊喜。”
“最近的新闻让人心疼,但至少他们还有音乐。”
评论大多很正面,但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这时候发歌,是故意炒作吧?”
“接吻照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又来蹭热度?”
“建议专注音乐,别老搞些有的没的。”
柯瑾关掉评论区,不想让负面情绪影响自己。但祁望握住了他的手:“看这条。”
那是一条长评论,来自一个ID叫“音乐系学生小雪”的用户:
“我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主修声乐。今天听到《裂痕之上》,在琴房单曲循环了一下午。我不知道柯瑾老师和祁望老师正在经历什么,但从这首歌里,我听出了痛苦、挣扎、但最终选择面对光明的勇气。这让我想起我的姑姑,她曾经也是歌手,二十多年前因为被诬陷抄袭而退出乐坛,最后郁郁而终。如果她当年能遇到像你们这样敢于反抗不公的人,也许结局会不一样。谢谢你们的音乐,也请你们一定要坚持对的事。有人在看着,有人在支持。”
柯瑾盯着这段文字,眼眶发热。祁望的手微微颤抖。
“林雪阿姨的……侄女?”柯瑾轻声问。
“有可能。”祁望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者只是巧合。但……至少说明,有人听懂了。”
他们给这条评论点了赞,但没有回复。有些话,不需要说太多。
深夜十一点,祁望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祁望吗?我是陈志远。”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我长话短说,周文远可能已经知道你们在查旧案了。他今天紧急约见了几个当年参与过《夜风》案子的人,我通过以前的渠道打听到,他在找人‘处理’一些旧文件。”
“处理?”祁望的心一沉。
“销毁证据。”陈志远说得直白,“他应该察觉到风声了。你们要快,在他把所有痕迹抹干净之前,拿到能钉死他的东西。”
“你有什么建议?”
“星瀚唱片的老档案库,在城北的一个旧仓库里。二十年前的纸质文件可能还在那里。如果运气好,能找到当年伪造证据的原始记录。”陈志远顿了顿,“但那里有安保,而且……我不确定周文远的人会不会已经去了。”
“地址给我。”
陈志远报了一个地址,然后说:“我会尽量找人打听具体情况。但祁望,如果去的话,一定要小心。周文远不是什么善茬。”
电话挂断了。祁望迅速把情况告诉柯瑾和张律师。
“太危险了。”张律师在电话里说,“私自进入他人仓库涉嫌违法,而且如果对方真的在销毁证据,你们去了可能正面冲突。”
“但如果那些证据被销毁,旧案就永远无法平反了。”祁望的声音很坚定,“张律师,这是我母亲等了二十年的真相,是林雪阿姨用生命都没换来的清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再次被掩埋。”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张律师说:“我理解。但你们不能自己去。我联系老陈,让他安排专业的人去。如果找到证据,用合法方式获取——报警,让警方依法搜查。”
“时间可能来不及……”
“那就创造时间。”张律师的语气不容置疑,“祁望,你们现在已经是警方案件的关键证人,如果因为私自行动涉嫌违法,会影响整个案件的推进。相信我,用合法的方式,不一定就慢。”
祁望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看向柯瑾,柯瑾对他点头——支持张律师的意见。
“好。”祁望最终说,“我们等老陈的安排。”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祁望在客厅里踱步,柯瑾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十一点四十分,老陈的电话来了。
“我安排了两个人,现在去仓库附近蹲守。”老陈的声音很冷静,“如果发现有人出入,特别是搬运或销毁文件,他们会立刻报警,并设法保留证据。另外,我已经把情况通报给了刘警官,警方那边也会关注。”
“需要我们去吗?”祁望问。
“不用。你们在公寓等消息。”老陈顿了顿,“祁望,我知道你着急。但这种事,交给专业的人做。你们已经做了该做的——提供了线索,启动了法律程序。剩下的,让法律和专业人士来处理。”
挂断电话,祁望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柯瑾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你在想什么?”柯瑾轻声问。
“想我母亲。”祁望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想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流泪。我现在才知道,那些眼泪里有多少不甘和遗憾。”
柯瑾的心揪紧了。他伸手环住祁望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她会为你骄傲的。”柯瑾说,“因为你没有让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因为你站出来,对抗那些她当年无力对抗的力量。”
祁望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我不会让她的眼泪白流。”他一字一句地说,“也不会让林雪的命白丢。”
凌晨一点,老陈的电话再次打来。
“仓库那边有动静了。”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辆黑色商务车开进去,下来三个人,提着几个大箱子进了仓库。我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通过热成像仪能看到他们在里面翻找东西。”
“报警了吗?”
“报了。警方已经出动,但需要时间。”老陈顿了顿,“我的人会尽量拖延,但……不能保证能拦住他们销毁所有证据。”
祁望握紧手机:“能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吗?”
“看动作,像是在翻找旧档案。有一个区域他们特别关注——标着‘1998-2002年艺人合同及争议案件’的架子。”
正是《夜风》抄袭案发生的年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祁望和柯瑾守在电话旁,感觉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火还亮着,像黑暗中警惕的眼睛。
凌晨一点四十分,电话终于再次响起。
“警方到了。”老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抓了个现行。三个人正在用碎纸机处理文件,被当场控制。警方查封了仓库,所有文件暂扣。”
祁望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找到……找到我们需要的了吗?”
“警方还在清点。但带队警官说,从已经查封的文件看,有大量关于《夜风》案的原始记录。”老陈顿了顿,“陈志远说得对,那些东西真的还在。二十多年了,周文远以为已经处理干净了,没想到还留着这么多。”
“为什么还留着?”柯瑾忍不住问。
“官僚体系的惯性。”老陈的声音里有一丝讽刺,“大型企业,特别是老国企改制的公司,档案管理混乱。有些文件被认为‘不重要’,就堆在仓库里积灰。周文远可能以为当年已经销毁了关键证据,但实际上,很多边缘文件还留着,而那些文件串联起来,同样能构成证据链。”
祁望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那种混合着释然、愤怒和悲伤的情绪,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谢谢你,老陈。”他的声音哽咽。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坚持的结果。”老陈说,“明天警方会正式传唤周文远。二十年前的旧案,要重见天日了。”
电话挂断后,公寓里一片寂静。祁望和柯瑾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
窗外,东方天际线处已经透出一线灰白。新的一天,即将在真相的曙光中到来。
柯瑾伸手,握住祁望的手。他的手很冷,祁望的手也是。但两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渐渐有了温度。
“天快亮了。”柯瑾轻声说。
“嗯。”祁望转头看他,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柯瑾的脸庞显得柔和而坚定。
“我们会赢吗?”柯瑾问。
“不知道。”祁望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们让真相有机会被看见。这已经是一种胜利。”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进房间。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从沉睡中苏醒。
远处的街道上,早班公交车开始运行,晨跑的人出现在公园里,早餐店的灯光陆续亮起。平凡的一天即将开始,但今天,对很多人来说,将是不平凡的一天。
对林雪,对祁望的母亲,对林溪,对他们自己,对所有被不公正对待过的人来说,今天可能是改变的开始。
“今天会很漫长。”祁望说。
“但至少,”柯瑾握紧他的手,“我们是并肩面对。”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黑夜的阴影。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