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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茶馆坐落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木质招牌被雨水冲刷得字迹模糊,门前的石阶上生着青苔。上午十点,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老人提着菜篮经过,收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
      方晴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声清脆响起。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从柜台后抬起头,对她点点头,指了指里间。
      方晴穿过狭窄的过道,推开一扇竹帘门。包间很小,只容得下一张方桌和四把椅子。窗外的天井里种着几丛竹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李薇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穿着米色风衣,戴着一顶宽檐帽。听到动静,她转过身——那是一张保养得宜但难掩疲惫的脸,五十岁上下,眉眼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只是眼角的皱纹和略显僵硬的表情透露着长久的不安。
      “方记者?”李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李女士,谢谢您愿意见我。”方晴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录音笔,“介意我录音吗?这样更准确。”
      李薇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但请保护好录音,如果落到周文远手里……”
      “我明白。”方晴按下录音键,“您能先说说,为什么选择现在站出来吗?”
      李薇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窗外竹叶的阴影在她脸上晃动,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我和周文远结婚二十年。”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暗流涌动,“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个有野心的音乐人,想在这个圈子里出人头地。后来他转型幕后,进了管理层,我以为他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微微颤抖:“直到五年前,我在他书房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是什么?”方晴轻声问。
      “关于《夜风》抄袭案的全部资料。”李薇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包括那份伪造的‘创作手稿’的原件照片,他找人模仿已故作曲家笔迹的记录,还有……还有他当时和几个‘专家’的通信,明确写着‘务必让林雪永无翻身之日’。”
      方晴感觉后背发凉:“您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质问他。”李薇苦笑,“他一开始否认,说那些是‘商业策略’,是‘行业常规操作’。后来发现瞒不住了,就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和我女儿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窗外有鸟叫声,清脆悦耳,与包间里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您选择了离婚?”方晴问。
      “嗯。我用了三年时间,悄悄转移财产,收集证据,最后以‘感情破裂’为由提出离婚。”李薇的声音里有一丝嘲讽,“他大概觉得我是为了钱,很痛快地答应了。分给我一笔可观的财产,条件是我永远闭嘴,离开国内。”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伪造手稿的复印件,有通信记录的照片,还有他这些年其他不当行为的记录——操纵榜单,打压新人,收买媒体……该有的都有。”
      方晴接过文件袋,手指划过粗糙的纸面。这薄薄的一袋纸,可能是扳倒周文远、揭穿二十年来所有肮脏的终极武器。
      “您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她问。
      李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女儿。她今年十六岁,跟周文远生活。他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不让她接触任何阴暗面。但最近……我发现他在教她一些我不喜欢的东西。怎么利用人际关系,怎么操控舆论,怎么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想让她变成那样的人。我不想让她在谎言和罪恶中长大,然后有一天突然发现,她崇拜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到了一个母亲最深沉的恐惧和爱。
      “您女儿知道您来找我吗?”
      “不知道。”李薇摇头,“她下周要去加拿大参加学校的交流项目。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她到了那边,我会申请政治庇护,然后接她过去,再也不回来。”
      “周文远会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李薇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他不同意,我就把这些东西公开。他知道我能做到。”
      会面持续了一个小时。李薇详细讲述了每份证据的背景和来源,方晴认真记录,不时提问。结束时,李薇站起来,戴好帽子。
      “方记者,请一定保护好这些证据。”她的声音很轻,但很郑重,“也请……保护好你自己。周文远如果发现,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会的。您也要注意安全。”
      李薇点头,拉开门帘,快步离开。方晴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等李薇走远后,才起身结账。
      走出茶馆时,阳光正好,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照得发亮。方晴眯了眯眼,快步走向停在巷口的车——那是老陈安排的车,司机在等她。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小巷,汇入主路的车流。
      “回公寓吗?”司机问。
      “先回一趟报社,我把东西存好。”方晴说着,把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
      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方晴低头查看手机里的消息——祁望发来的,询问会面情况。她正准备回复,眼角余光瞥见右侧车道一辆黑色SUV突然加速变道,直直朝他们冲来。
      “小心!”她惊呼。
      司机猛打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安全气囊弹开的闷响。方晴的身体被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拉回,头部撞在侧窗上,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的念头是:文件袋……文件袋还在怀里吗……
      ---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快步经过,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祁望赶到时,老陈已经在急诊室门口。他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初步诊断报告。
      “方晴怎么样?”祁望的声音有些发紧。
      “颅内出血,肋骨骨折,右腿胫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老陈的声音很沉,“已经进手术室了。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祁望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电话里老陈的话:“方记者出车祸了,在去医院存证据的路上。现场勘查认为是蓄意撞击,但肇事车辆逃逸,我们的人正在追。”
      “文件呢?”他睁开眼问。
      “现场没找到。”老陈摇头,“应该是被肇事者拿走了。或者……在混乱中遗失了。”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律师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公文包,额头上都是汗。
      “我刚从法院过来。”他喘着气,“星瀚的律师在听证会上提交了新‘证据’,说王经理当年确实因贪污被开除,而且……他们还提交了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王经理的账户在半个月前收到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汇款方是一个和祁望有关联的空壳公司。”
      祁望猛地站直身体:“什么?”
      “他们声称,这笔钱是你和柯瑾给王经理的‘封口费’或者‘合谋款’,目的是让他作伪证,敲诈星瀚。”张律师的脸色很难看,“法官采信了这份证据,决定暂时冻结你们名下各一百万的资产,等待进一步调查。”
      这个消息像一记重锤,砸在祁望胸口。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扶着墙才站稳。
      “那笔汇款……是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干涩。
      “我正在查。但可以肯定,是伪造的。”张律师说,“问题在于,法院采信了,我们就得走程序推翻。而这个过程……会拖很久。”
      走廊里一时沉默。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像一个不祥的警示。
      老陈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接听。几分钟后回来,表情更加凝重。
      “肇事车辆找到了,被遗弃在郊区。”他说,“车里提取到指纹,但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现场没有目击者,周围的监控刚好在维修。”
      “又是这样。”祁望冷笑,“太巧了,不是吗?”
      “但我们抓到了一个可能是同伙的人。”老陈压低声音,“是个小混混,在附近看到车祸后行为可疑。现在在派出所,咬定自己只是路过。但我们的技术员在他手机上发现了一些可疑的通讯记录。”
      “能问出什么吗?”
      “难。这种人,收了钱,嘴很严。而且如果真是周文远安排的,他肯定有办法让这些人闭嘴。”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家属?”医生问。
      “我们是她同事。”祁望上前,“医生,情况怎么样?”
      “手术还算顺利,血止住了,骨折也处理了。”医生的表情并不轻松,“但颅内的出血点比较麻烦,压迫了部分神经。能不能完全恢复,要看接下来72小时的情况。另外……她可能暂时醒不过来。”
      “昏迷?”
      “至少是深度意识障碍。”医生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力,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离开后,走廊里陷入更深的沉默。方晴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证据可能丢失了。资产被冻结了。舆论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祁望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疲惫不是身体的,是精神的——像是被无数双手拉扯着,往下沉,沉到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他拿出手机,想给柯瑾打电话,却看到屏幕上已经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柯瑾打来的。
      他回拨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祁望!你在哪?没事吧?”柯瑾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哭腔,“我看到新闻了,说方记者出车祸了,还说法院冻结了你们的资产……你还好吗?”
      “我没事,在医院。”祁望尽量让声音平静,“方晴在手术,情况不太好。法院的事……等会儿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柯瑾?”
      “我妈……我妈刚才打电话来了。”柯瑾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在新闻上看到了车祸,看到了那些报道……她哭着求我,求我退出,求我不要再继续了。她说她只有我一个儿子,不能看着我出事……”
      祁望的心揪紧了。他能想象电话那头的场景——柯瑾的母亲,那个温柔但坚韧的女人,在遥远的国度,对着电话哭泣,乞求儿子放弃危险的道路。
      “你怎么说?”他轻声问。
      “我……我说对不起。”柯瑾的哭声更大了,“但我不能答应她。祁望,我不能。如果现在放弃,方记者就白受伤了,林溪的腿就白断了,你母亲的遗憾就永远无法弥补了。可是我……我看着我妈哭,我心里好难受……”
      祁望闭上眼睛。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场战争的代价——不是金钱,不是名誉,是那些你爱和爱你的人,因为他们而承受的痛苦和恐惧。
      “柯瑾,”他的声音沙哑,“听我说。你爱你妈妈,她也爱你。她只是担心你。但最终的决定,要你自己做。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理解,我都支持。”
      “那你呢?”柯瑾问,“你会怎么做?”
      祁望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那红光在他眼中晕染开,像血,像火,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至少现在,我不能退。方晴还躺在里面,王经理还躲在安全屋里,林溪还在康复。如果我退了,他们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柯瑾说:“那你等我。我马上来医院。”
      “别来。”祁望立刻说,“医院可能被监视了。你待在公寓,哪里都别去。等我回去。”
      挂断电话,祁望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老陈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需要休息。”老陈说,“这里我看着,你先回去。柯瑾需要你。”
      祁望摇头:“等方晴的情况稳定一些。”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傍晚时分,方晴被推出手术室,送进ICU。医生说她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什么时候能醒来,醒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都是未知数。
      祁望隔着ICU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方晴。那个总是干练、犀利、充满斗志的女记者,此刻苍白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叶子。
      “方晴,”他轻声说,知道她听不见,“谢谢你。请一定要醒过来。我们还需要你。”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祁望独自走向停车场,脚步沉重。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拉紧外套的领子。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辆车。他的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就在他走到车边,准备开门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望。”
      祁望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身,看到周文远从阴影里走出来。
      周文远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深色西装,皮鞋锃亮,只是脸色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保持着礼貌但警惕的距离。
      “周总。”祁望的声音很平静,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听说方记者出车祸了,我来看看。”周文远走近几步,在距离祁望两米处停下,“真不幸啊。这么好的记者,怎么就遇到这种意外了呢?”
      那语气里的暗示太明显了。祁望握紧了拳头,又强迫自己松开。
      “意外?”他盯着周文远的眼睛,“真的只是意外吗?”
      周文远笑了,笑里没有温度:“当然是意外。这个城市每天那么多车祸,总不能都是人为的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祁望,我今天来,是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收手,我可以让这件事到此为止。方记者的医疗费,我全包。你和你的小男朋友被冻结的资产,我帮你们解冻。甚至……我可以安排你们去国外发展,做你们想做的音乐,过你们想过的生活。”
      祁望也笑了,笑得很冷:“条件呢?”
      “很简单。”周文远说,“放弃追究,公开承认你们之前的指控‘存在误会’,然后把所有证据——你们手里的,王经理手里的,还有……其他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交给我。之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我拒绝呢?”
      周文远的眼神瞬间冷下来:“那你们会后悔的。方记者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下一个是谁?林溪?还是……柯瑾?”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里面的威胁像冰锥一样刺进祁望的心脏。
      那一刻,祁望感觉所有的血液都涌向头顶。他想冲上去,抓住这个男人的衣领,质问他怎么敢,怎么敢用他爱的人来威胁他。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站着,看着周文远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傲慢、残忍、以及一种笃定——笃定祁望会屈服,会害怕,会选择妥协。
      “周文远,”祁望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母亲叫苏晴,她曾经是很有天赋的钢琴家。林雪阿姨是她的挚友,是天才的歌手。二十年前,你为了自己的前途,毁了她们。现在,你又差点毁了林溪,伤了方记者,威胁我和我爱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无视周文远身后保镖的警告姿势。
      “你知道我和我母亲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祁望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当年是孤身一人,没有人帮她。而我……我不是一个人。”
      周文远的脸色变了。
      “我有柯瑾,有林溪,有张律师,有老陈,有所有相信正义的人。”祁望继续说,“而且我有证据——王经理的证词,仓库里找到的文件,还有……你以为已经被销毁,但其实还在的东西。”
      他看到了,周文远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虽然很快被掩饰过去,但那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
      “所以,”祁望最后说,“我不会收手。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威胁谁,我都会继续。直到真相大白,直到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驶离停车场。
      后视镜里,周文远还站在原地,脸色在车灯的光晕中明灭不定,像一个即将崩溃的雕像。
      车子驶上主路,汇入夜晚的车流。祁望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他终于说出来了。终于直面了那个伤害过母亲、伤害过林雪、现在又来伤害他们的人。而且他没有退缩。
      手机震动,是柯瑾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饭在锅里热着。”
      祁望的鼻子一酸。在这个充满背叛和危险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家,为他热着饭。
      他回复:“在路上。很快到家。”
      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推开门的瞬间,祁望愣住了。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柯瑾坐在钢琴前,背对着他,正在弹琴。琴声很轻,很缓,像夜风吹过竹林,像细雨落在湖面。
      祁望轻轻关上门,走到柯瑾身后。柯瑾没有回头,继续弹着。那是一段他从未听过的旋律,开头低沉压抑,像在黑暗中摸索;然后渐渐升起一线光亮,微弱但坚定;中段转为挣扎和抗争;最后收尾在一种平静的希冀里——不是胜利的狂喜,而是即使伤痕累累,依然选择相信黎明的坚定。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柯瑾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微微颤抖。
      “这首曲子叫什么?”祁望轻声问。
      “还没想好。”柯瑾转过身,眼睛是红的,但眼神清澈,“也许是……《在黑暗与黎明之间》。”
      祁望蹲下来,平视着他:“你妈妈那边……”
      “我跟她谈过了。”柯瑾打断他,“我说,妈,我爱你,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全,就看着不公正的事继续发生。我说,如果今天我不站出来,明天可能就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我说……请相信我,相信我会保护自己,也相信我选的人会保护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祁望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决心。
      “她怎么说?”
      “她哭了很久,然后说……”柯瑾的眼泪终于落下,“她说,儿子,你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妈不能替你做决定。但答应妈,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见我。”
      祁望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我会保护你。用我的一切。”
      “我知道。”柯瑾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不怕。祁望,我不怕了。”
      两人在钢琴前拥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在未完成的旋律中。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那些喧嚣和危险,此刻都暂时被关在了门外。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很简单的家常菜,但热腾腾的,充满了生活的温度。
      吃饭时,祁望把医院里和周文远的对峙告诉了柯瑾。柯瑾听着,脸色越来越白,但眼神越来越坚定。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柯瑾说。
      “我知道。”祁望点头,“所以我们更要小心,更要加快速度。李薇的证据虽然可能丢失了,但王经理的证词还在,仓库的文件还在。而且……”
      他顿了顿:“我觉得周文远今天慌了。如果他手里真的有把握,不会亲自来找我谈判。这说明,我们打中了他的要害。”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张律师那边的法律程序。等老陈追查车祸的线索。等……方晴醒过来。”祁望放下筷子,“另外,我想去找一趟我父亲。有些事,需要他帮忙。”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像无数个平凡的夜晚。但他们都清楚,这样的平凡,在当下是多么奢侈。
      收拾完厨房,祁望去了书房,给父亲打电话。柯瑾留在客厅,重新坐到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那段关于黑暗与黎明的旋律再次流淌出来。
      这一次,他加了歌词。很简单的词,但每一个字都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在黑暗最深的时候/我以为光已经死了/但你说,看啊/东方有一线灰白/那是黎明到来前的颜色……”
      祁望在书房里听着,眼眶发热。他想起母亲,想起林雪,想起方晴,想起所有在黑暗中依然相信黎明的人。
      电话接通了,父亲的声音传来:“小望?”
      “爸。”祁望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您的帮助,不只是钱。是……一些您可能不愿意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祁宏远说:“你说。”
      窗外,夜色深沉。但正如歌里唱的,东方已经有一线灰白。
      那是黎明到来前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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