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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谈判地点选在城郊一处私密的高尔夫会所。这里会员制严格,安保严密,最重要的是,远离媒体和闲杂人等的视线。
      祁宏远提前半小时到达。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坐在会所二楼的观景台,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几个球童在远处忙碌,一切都显得宁静而有序。
      但他知道,这份宁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十分钟后,周家的长辈周振邦到了。他比祁宏远大五岁,头发花白,但身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助理或律师。
      “宏远,好久不见。”周振邦在对面坐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振邦兄,别来无恙。”祁宏远示意服务员上茶,“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
      寒暄很简短,两人都清楚今天见面的真正目的。茶上来后,祁宏远挥手让服务员退下,观景台上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就开门见山了。”祁宏远放下茶杯,“令侄周文远和我儿子祁望之间的事,我想您已经听说了。”
      周振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略有耳闻。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如果只是意气之争,我当然不会劳烦您。”祁宏远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但据我所知,事情牵涉到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以及最近的一起舞台事故——那可不是小打小闹,是差点出人命的刑事案件。”
      周振邦的手顿了顿。他放下茶杯,直视祁宏远:“宏远,我们都是做生意的,知道有些事该管,有些事不该管。文远是我的侄子,但也是星瀚娱乐的副总裁,他有他的处事方式。你儿子选择与他为敌,就应该想到后果。”
      这话说得很硬,是典型的周家风格——护短,强硬,不妥协。
      祁宏远笑了,笑里没有温度:“振邦兄,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您也知道,我祁宏远在商界几十年,虽然比不上周家的根基,但也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如果这件事非要闹到不可收拾,对谁都没好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您知道文远这些年做的事,如果全部曝光,会是什么后果吗?不仅仅是法律问题,还有周家的声誉,星瀚娱乐的股价,以及……您退休前积累的一切。”
      周振邦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中年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提醒。
      “你这是在威胁我?”周振邦的声音冷下来。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祁宏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对方面前,“这是我这几天搜集的一些资料。当然,只是冰山一角。但如果我儿子手里的证据全部公开,恐怕周家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商业损失了。”
      周振邦翻开文件,只看了几页,脸色就变得铁青。那是周文远这些年通过星瀚娱乐进行的几笔可疑交易记录,涉及海外洗钱、偷税漏税、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虽然证据不全,但已经足够让任何明白人看出问题。
      “这些……你是怎么拿到的?”周振邦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有我的渠道。”祁宏远靠回椅背,“振邦兄,我们都是父亲。我理解您想保护家人,保护家族声誉。但有时候,保护的方式不是包庇,而是及时止损。”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这些事,如果现在收手,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继续闹下去,等到警方和媒体介入,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观景台上陷入沉默。远处传来高尔夫球被击中的清脆声响,几个客人笑着走向下一个球洞。阳光很好,草坪绿得发亮,但这里的空气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良久,周振邦合上文件,声音疲惫:“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祁宏远说,“第一,让周文远停止一切针对我儿子和他身边人的威胁和攻击。第二,配合警方调查,该承担的责任承担。第三,对二十年前《夜风》抄袭案的受害者家属做出合理赔偿和公开道歉。”
      “如果文远不同意呢?”
      “那我会把我手里所有的东西,交给该交的人。”祁宏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而且我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和资源,确保这件事不会被压下去。振邦兄,您应该了解我,我很少做没把握的事。”
      周振邦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他身后的中年男人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点了点头。
      “我需要时间。”周振邦最终说,“文远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他背后还有其他人。”
      “我可以给您三天时间。”祁宏远站起来,“三天后,如果没有看到实质性进展,我会采取我的方式。”
      他伸出手:“振邦兄,我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而不是敌人。”
      周振邦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握了上去。那握手很短暂,很敷衍,但至少是一个信号——谈判的大门,没有完全关闭。
      离开高尔夫会所时,祁宏远坐在车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祁总,回家吗?”
      “去医院。”祁宏远说,“我想去看看那位受伤的记者。”
      ---
      医院ICU病房外,方晴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身上还插着管子,头上缠着绷带,但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眼神虽然疲惫,但很清明。
      祁望和柯瑾守在床边,看到祁宏远进来,两人都有些意外。
      “爸,您怎么来了?”祁望站起来。
      “来看看方记者。”祁宏远走到床边,对方晴点点头,“方记者,我是祁望的父亲。感谢你为我儿子做的事。”
      方晴想说什么,但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柯瑾连忙拿起水杯,用棉签沾水湿润她的嘴唇。
      “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说话,好好休息。”祁望轻声说。
      方晴摇摇头,手指动了动,指向自己的手机。祁望会意,把手机递给她。方晴用还能动的左手,颤抖着在屏幕上打字。那动作很慢,很费力,但她坚持着。
      几分钟后,她把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几行字:
      “车祸前,我把李薇文件里最重要的三页拍了照,上传到加密云盘。账号是xxxx,密码是方晴1998。照片在‘工作备份’文件夹里。”
      祁望和柯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你现在需要休息。”祁望说,“这些事我们来处理。”
      方晴又打字:“不。密码只有我记得。带电脑来,我现在就登录。我怕……怕我再次昏迷,就来不及了。”
      她的坚持不容拒绝。祁望向护士借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按照方晴的指示登录云盘账户。果然,在“工作备份”文件夹里,有三张照片文件,命名日期就是车祸当天上午。
      点开照片,是清晰的扫描件——正是李薇说的那份伪造“创作手稿”的复印件,以及周文远与“专家”的通信记录。虽然只有三页,但每一页都是关键证据,直接证明了当年伪造证据、陷害林雪的事实。
      “这些……”柯瑾的声音哽咽了,“这些足够了。”
      方晴点点头,又在手机上打字:“还有一件事。车祸前,我看到那辆SUV的车牌了。虽然很模糊,但我记得后三位是‘678’。黑色奔驰GLE,新款。”
      祁望立刻把信息发给老陈。每一丝线索,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方记者,你救了整个案子。”祁望看着床上的女人,由衷地说。
      方晴摇摇头,打字:“是你们救了我。如果你们不坚持,这些真相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她顿了顿,继续打字:“我累了,想睡一会儿。你们……小心。”
      护士进来检查体征,祁望他们退出病房。走廊里,祁宏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做得对。这样的人,值得你们为她战斗。”
      祁望看着父亲,忽然发现他的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这个总是强势、总是试图掌控一切的父亲,此刻站在这里,说着支持和理解的话,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软了下来。
      “爸,谢谢您今天来。”
      “一家人,说什么谢。”祁宏远顿了顿,“周家那边,我已经接触过了。他们会收敛,但不会轻易认输。你们还是要小心。”
      “我们知道。”
      祁宏远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会,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转身离开,脚步依然稳健,但背影在医院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孤寂。祁望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你父亲啊,看起来很硬,其实心很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也许,母亲一直是对的。
      ---
      回到公寓后,柯瑾开始系统性地整理所有证据。他把从最初到现在收集的一切——录音、文件、照片、证词——按照时间线和逻辑关系排列,制作了一份完整的“真相档案”。
      客厅的地板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纸张,柯瑾跪坐其中,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祁望在旁边帮忙,两人不时讨论某个细节,核对某个时间点。
      “这是王经理的证词,对应1999年12月的‘专家咨询费’申请单。”柯瑾用红笔在纸上标注,“这是仓库里找到的会议纪要,时间是2000年1月,提到‘林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这里是舞台事故的时间线。”祁望接过另一叠文件,“事故前一周,工程公司收到第一笔汇款。事故前三天,星瀚高层与项目经理通话。事故当天,林溪的走位图……”
      他们就这样工作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把整个客厅染成暖金色。当地板上终于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时,两人都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这些纸张,这些文字,这些数字,不仅仅是为了打官司,更是为了记录——记录那些被掩埋的真相,记录那些被伤害的人,记录他们为了不让历史重演而做的努力。
      “如果有一天,”柯瑾看着满地文件,轻声说,“我们把这些都出版成一本书,会有人看吗?”
      “会。”祁望肯定地说,“因为这不只是我们的故事,是这个时代很多人的故事。关于权力如何腐蚀人,关于沉默如何成为帮凶,也关于……普通人如何鼓起勇气反抗。”
      电话响了,是林溪的康复中心打来的。
      “柯瑾先生,林溪先生今天在康复训练中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他成功站立了三分钟,虽然需要扶着栏杆,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太好了!”柯瑾兴奋地说,“我们现在能去看他吗?”
      “可以。但……”医生顿了顿,“有件事需要告诉你们。今天下午,林溪先生在休息区用平板电脑时,不小心看到了网上那些质疑事故真实性的言论。他……情绪有些波动。”
      柯瑾的心一沉:“他现在怎么样?”
      “冷静下来了。但他要求我们帮他开一个直播,他想亲自讲述那天发生的事。”医生的语气有些担忧,“我们劝过他,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态都不适合面对公众,但他很坚持。”
      祁望接过电话:“医生,我们现在过去。直播的事,等我们到了再说。”
      挂断电话,两人匆匆换了衣服出门。老陈安排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但眼神警惕,随时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车子驶向康复中心。路上,柯瑾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说:“如果林溪真的想直播,我们应该支持他。”
      祁望转头看他:“你确定?他现在很脆弱,那些网络暴力……”
      “但他有权利说出自己的故事。”柯瑾说,“而且,没有什么比受害者本人的声音更有力量了。那些质疑的人,看到林溪坐在轮椅上,讲述那天怎么从舞台上掉下去,怎么在废墟里等待救援,怎么在手术台上挣扎……他们还能说什么?”
      祁望沉思片刻,点头:“你说得对。但我们要做好保护措施,不能让他受到二次伤害。”
      到达康复中心时,林溪正在物理治疗室做站立训练。他扶着平行杠,双腿颤抖,额头全是汗,但咬紧牙关坚持着。旁边的治疗师小声计数:“……五十八,五十九,六十。好了,可以休息了。”
      林溪缓缓坐回轮椅,喘息着,但脸上有笑容——那是事故后,祁望和柯瑾第一次看到他真心的笑容。
      “你们来了。”林溪转动轮椅面向他们,“医生跟你们说了吧?我想开直播。”
      “我们支持你。”柯瑾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但你要答应我们,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停止。而且……可能会有人说很难听的话,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溪点头:“我知道。但我准备好了。我不能让那些人继续污蔑我们,污蔑那天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想让那些和我一样,因为各种原因受到伤害却不敢发声的人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说出真相,有时候需要很大勇气,但说出来之后,会有很多人站在你这边。”
      祁望看着林溪,在这个曾经阳光开朗、现在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眼中,看到了一种蜕变后的坚强。那不是硬撑的伪装,是经历了最深的黑暗后,依然选择相信光的坚韧。
      “你想什么时候直播?”祁望问。
      “今晚八点。”林溪说,“那个时候看的人最多。”
      “好。我们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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