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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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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京。
祁望站在“穹顶之下”厂牌的工作室里,看着墙上贴满的乐谱和演出照片。这里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如今却显得有些冷清——设备上蒙着薄灰,钢琴很久没调音了。
门开了,老陈走进来:“都安排好了。发布会定在后天下午两点,在洲际酒店的宴会厅。媒体已经全部通知,安保方案也确定了。”
“星瀚那边有什么反应?”祁望问。
“股价又跌了3%。董事会开了五个小时的会,据说吵得很厉害。”老陈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内部传出来的会议纪要复印件。一半的董事要求周文远暂时停职,配合调查。但周文远一派坚决反对。”
祁望快速翻阅文件。资本世界的冷酷在这份纪要里显露无疑——没有人关心真相和正义,只关心利益和损失。但这也正是他们的机会。
“周家那边呢?”他问。
“周文远的三叔今天又发话了,说如果周文远不‘妥善处理’,就要召开家族会议,讨论是否将他从家族信托中除名。”老陈说,“这对周文远是致命打击。他这些年挥霍无度,全靠家族信托支撑。”
祁望点头。这些天,父亲的施压见效了。周家这样的传统家族,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丢脸”和“损害整体利益”。周文远的行为已经触犯了这两条底线。
“但我们还不能放松。”老陈提醒,“越是这种时候,周文远越可能铤而走险。发布会当天,我会安排三倍的人手。你和柯瑾的动线全部保密,直到最后一刻。”
“柯瑾明天下午的航班回来。”祁望看了看手表,“我去接他。”
“我会安排车和保镖。”
正说着,祁望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祁望。”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疲惫和焦躁,“我是周文远。我们谈谈。单独。”
祁望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了一眼老陈,老陈立刻示意他开免提。
“谈什么?”祁望的声音很平静。
“找个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周文远说,“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是吗?”周文远冷笑,“那你就不想知道,二十年前你母亲和苏晴的事,还有多少你没挖出来的内幕吗?”
祁望的手指握紧了手机:“你在威胁我?”
“不,是交易。”周文远说,“我给你全部真相,关于你母亲,关于林雪,关于当年所有的事。作为交换,你放弃追究舞台事故。”
“不可能。”祁望斩钉截铁。
“别急着拒绝。”周文远的声音压低,“你母亲……她当年不只是想为林雪平反。她手里还有一些东西,一些……连我都害怕的东西。她死前,那些东西不见了。你不想知道在哪里吗?”
祁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母亲去世前,确实有些反常——她把很多旧物都整理了,有些烧了,有些送人了。当时他只当是母亲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在安排后事。
“你在哪里?”祁望问。
“城北,老钢厂区,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如果我发现有其他人,交易取消,那些秘密就永远消失。”周文远说完,挂了电话。
老陈立刻说:“不能去。肯定是陷阱。”
“我知道。”祁望放下手机,眼神复杂,“但他提到了我母亲……我不能不去。”
“太危险了。周文远现在走投无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更要搞清楚。”祁望说,“老陈,你安排人在外围接应,但不要靠近。我一个人进去。如果一小时内我没出来,你们再进来。”
“祁望……”
“这是我母亲的事。”祁望打断他,“我必须知道。”
老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但你带上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纽扣大小的设备,“定位和录音一体。我们会实时监控。”
祁望接过,别在衬衫领子内侧:“谢谢。”
离开工作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云层厚重,像是要压下来。祁望坐上车,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景象,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如果母亲真的留下了什么,那一定是她认为重要的东西。他必须找到它。
车子驶向城北。老钢厂区早已废弃多年,荒草丛生,锈蚀的机械像巨人的骸骨散落在废墟中。三号仓库是其中最偏僻的一个,墙体斑驳,窗户破碎,在暮色中像一个沉默的怪兽。
祁望在仓库百米外下车。老陈安排的车停在更远处,里面的人通过设备监控着情况。
“我进去了。”祁望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
“小心。我们就在外面。”老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仓库的门虚掩着,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祁望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夕阳从破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周文远站在仓库中央,背对着门。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
“你来了。”他没有转身。
“我母亲留下了什么?”祁望开门见山。
周文远缓缓转过身。几天不见,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眼袋很深,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种一贯的傲慢和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你很像她。”周文远看着他,“尤其是眼睛。苏晴当年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说‘你会遭报应的’。”
“你确实遭报应了。”祁望冷冷地说。
周文远笑了,笑得很古怪:“报应?也许吧。但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母亲多管闲事,如果不是她非要为林雪讨公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以是她的错?”祁望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不,是她的天真。”周文远走近几步,“她以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以为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但现实是,胜利的永远是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二十年前是我,现在……还是我。”
“你错了。”祁望迎上他的目光,“现在,胜利的会是真相。”
两人在昏暗的仓库里对峙。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落,像无声的时光。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在这里。”周文远终于说,指向仓库角落的一个旧保险柜,“密码是你的生日。”
祁望的心跳加快了。他走到保险柜前,蹲下来。那是一个老式机械保险柜,锈迹斑斑,但锁孔还很光滑,像是最近还有人用过。
他输入自己的生日。咔哒一声,锁开了。
拉开厚重的门,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祁望拿起信封,手指微微颤抖。他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信纸,还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三个年轻人站在音乐学院门口,笑容灿烂。中间是母亲苏晴,左边是林雪,右边……是一个清秀的男生,眉眼间有些眼熟。
祁望翻到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1985年秋,与雪、枫摄于学院门口。”
枫?周枫?周文远?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文远。周文远的表情很复杂,有怀念,有痛苦,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恨意。
“我们曾经是朋友。”周文远的声音很轻,“我,苏晴,林雪。音乐学院最好的三个学生。我们一起写歌,一起练琴,一起梦想着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夜风》本来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写的。但后来……我想要更多。我想要成名,想要被记住。所以我偷了那首歌,以我一个人的名义发表。苏晴发现了,她很生气,但林雪……林雪原谅了我。她说,歌不重要,友情才重要。”
祁望握紧了照片。这个故事,和他听过的版本完全不同。
“但后来公司说,这首歌可以让我一炮而红,但必须‘干净’——不能有创作争议。”周文远继续说,“所以他们策划了抄袭案,把罪名安在林雪头上。我……我默认了。”
“你不仅默认,你还参与了。”祁望的声音冰冷。
“是。”周文远承认,“因为我害怕。害怕失去到手的名利,害怕回到一无所有的状态。但我没想到……林雪会自杀。”
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痛苦:“她死后,苏晴和我彻底决裂。她把所有证据都收集起来,说要让我付出代价。但那时候我已经有了权势,我威胁她,如果她敢公开,我就毁了她和她家人的生活。”
“所以你逼死了林雪,又逼走了我母亲。”祁望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有逼死林雪!”周文远突然激动起来,“是她自己太脆弱!这个圈子本来就是这样,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她不适合,就应该退出!”
“那舞台事故呢?”祁望盯着他,“林溪也‘不适合’吗?他也应该‘退出’吗?”
周文远的表情僵住了。他避开祁望的目光,声音低下去:“那是个意外……我们只是想制造点麻烦,没想闹出人命……”
“但你们差点闹出人命!”祁望怒吼,“而且事后你们还想用钱掩盖,威胁受害者!”
仓库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尘埃被声波震动,在光线里狂乱飞舞。
良久,周文远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我是个懦夫。二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他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全部。二十年前的原始录音,伪造证据的完整记录,还有……这些年我做过的所有事。包括舞台事故的真相。”
他把U盘放在地上,推到祁望面前:“拿去吧。这是我欠你母亲的,也欠林雪的。”
祁望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为什么要现在给我?”
“因为我累了。”周文远苦笑,“这二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林雪从楼上跳下来,梦到苏晴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现在又多了一个——梦到林溪从舞台上掉下去。”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我父亲总说,周家的人可以狠,但不能脏。我这两样都占了。现在周家要抛弃我了,公司也要抛弃我了。与其等他们动手,不如我自己来。”
祁望捡起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冰冷,但里面储存的,是灼热的真相。
“还有一件事。”周文远说,“你母亲留下的信,最后一页,看看。”
祁望翻到信纸的最后一页。那不是母亲的字迹,是打印的,只有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周文远终于选择了面对。小望,原谅他吧。不是因为他值得原谅,而是因为恨太累了。妈妈希望你活得轻松一点。”
眼泪模糊了视线。祁望抬起头,看着仓库破窗外血红色的天空。
母亲,你到最后一刻,还是这么温柔。
“你可以走了。”周文远转身,背对着他,“发布会,我不会阻止。该说的,该做的,我都会做。”
祁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佝偻疲惫的背影。很奇怪,他没有感觉到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周文远。”他开口。
周文远没有回头。
“去自首吧。”祁望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仓库里一片寂静。然后,很轻很轻的,传来一声:“好。”
祁望转身离开。走出仓库时,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老陈的车开过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样?”老陈问。
祁望把U盘递给他:“全部证据。还有……周文远答应自首。”
老陈愣住了。他接过U盘,看了祁望很久,最终只是点点头:“我送你回去。”
车子驶离废弃厂区。祁望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夜色。手机震动,是柯瑾发来的消息:“刚落地,你在哪?”
祁望回复:“在回去的路上。等你回家。”
家。这个字在屏幕上闪烁,像黑暗中最温暖的灯火。
他知道,最艰难的战斗,也许已经结束了。但真正的和解和重建,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