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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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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队伍行至京郊时,秦绎慢慢转醒了。殷钰一直瞄着他的动静,看他眼睛缓慢睁开,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
秦绎刚睁开眼,还有些发懵,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先是想自己是怎么了,又想起来自己受伤了,箭伤,还有毒,随即又想起来还好这一箭没有射中殷钰,也不知道殷钰现在怎么样了。等等,殷钰?!
他猛的清醒了,一下坐起来,牵动了伤口还有些疼。坐起来后就见他心心念念的殷钰——太子殿下正惊讶地望着他。
秦绎只觉得脑子好像更迷糊了,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还记得规矩,恭恭敬敬的就要跪下行礼。殷钰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也大概猜出了他的心思,抬手按住他的动作,示意不必拘礼。
“殿下,这是……?属下怎么会在您的车上?”秦绎略一环顾,就知道这是太子的车架。
“你不记得了?不应该啊,太医没说会失忆啊。”殷钰见他发问,自己也有些懵,低声嘀咕了两句,“你替孤挡了一箭,昏迷了,你不记得了?”他很真诚地又问了一遍。
“呃……”秦绎当然记得,他只是纳闷为什么太子会让自己上他的车架,并不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啊,可看样子太子误会了,这要怎么办?是顺着太子的误会不让他尴尬,还是耿直地反驳太子呢?秦绎很纠结。
殷钰见他犹豫,也反应过来了,不由得咳嗽一声,笑了一下掩饰道,“你伤的不轻,孤怕回京路上颠簸,所以让你进了孤的车。”至于为什么没有另外派人备车,一是想盯着点他,二是,殷钰瞥了一眼秦绎长得不错的脸,不是很想承认还有二。
秦绎见殷钰自己反应过来了,也禁不住想笑,到底没敢,“多谢殿下,给殿下惹麻烦了,您没受伤吧?”
殷钰有些复杂的看着秦绎,他醒来都不问自己的伤的吗?不过见他殷切的望着自己,还是回道,“孤没事,还要多亏了你,你的伤也有太医诊过,救得及时,只有好好将养,不会有事的。”
他说完又想起秦绎是个暗卫,就算是回了东宫给他放假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照顾,犹豫一下,又道,“等回宫后,你就跟在孤身边,不必再回暗卫营了,范得意会给你派事的。”
这下轮到秦绎惊讶了,大概是没想到受个伤就可以到殷钰身边伺候,他按耐住砰砰直跳的心,向殷钰谢恩,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实际心里不知道已经开心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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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东宫之后,秦绎果然不用再回暗卫营,范得意告诉他因为现在他还受着伤,不必做什么费心劳力的活,只先伺候太子殿下起居就好,等日后伤养好了,再听殿下的意思安排。
秦绎顺理成章的进了殷钰的寝宫,因为殷钰素来不喜欢有很多人围着,寝宫里原也只有两个伺候茶水笔墨的小宫女,秦绎来了之后,好言好语的同两个宫女姐姐套近乎,让她们都只去茶水间歇着,自己一个人包揽了所有伺候的活。
于是乎,殷钰吃饭的时候,秦绎站在旁边添汤布菜,殷钰看书的时候,秦绎站在身后替他垂肩,殷钰写公文的时候,秦绎站在桌前替他磨墨,到殷钰准备就寝的时候,秦绎甚至在床前替他铺床。
殷钰忍不住了,叫来范得意,“孤不是说让秦绎先养伤吗,怎么在孤眼前晃了一天?还有其他伺候的人都去哪了,莫不是见秦绎新人就欺负他不成?你又是怎么管事的?”
三句话直问得范得意招架不住,可怜的老太监偷偷看了一眼认认真真铺床,还知道点上沉香的秦绎,又看看坐在桌边,蹙着眉毛等他回话的殷钰,心下暗叹自己时运不济,“回殿下,老奴本是告诉秦绎先养伤就好,可是,秦绎把原本在殿内伺候的两个宫女打发走了,就自己留在您身边伺候,老奴也劝了两次,可实在是没说动他啊。”
殷钰瞥见那边秦绎已经铺好床榻,看了老太监一眼,暗含嫌弃,“行了,你下去吧。”
范得意揣着一颗拔凉拔凉的小心脏出门了。
赶走了不那么有眼力见的老太监,殷钰转身向秦绎走过去,声音温和,“受伤了怎么不先好好养伤呢,范得意没告诉你不必急着过来伺候吗?”
秦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怕殷钰觉得自己烦,急忙开口道,“不关范总管的事,是属下自己闲不住,倒不如找点事做,还能转移一下注意力。”还能看一看殿下,秦绎在心里补充。
“也罢,你愿意就好,只是伤口要按时换药。”殷钰又看了一眼秦绎红红的耳根,笑了,“下去吧,孤这里向来不用守夜的。”
“是。”秦绎松了一口气,没嫌自己烦就好。
——
秦绎躺在床上,还是高兴的很,他现在住的屋子离主殿很近,并且是自己一个人住,与之前在暗卫营大不相同,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他现在离殷钰很近很近,近到白天甚至一伸手就可能碰到殷钰的衣裳——他也只敢暗戳戳地碰碰衣裳,别的是绝对不敢的。
第二日,秦绎在床上醒来时,有些羞愧,他竟然,他竟然,做了那样的梦,梦里他仰望的太子殿下那样温柔,对他笑,还会,会摸他,秦绎卷了卷被子,打了个滚,真是,羞死个人。
他想,大概是因为昨天太子殿下对他那样温和的说话,还关心他的伤势,他才会做这样的梦,只是,今天要怎么才能面不改色地面对殿下啊啊啊啊?!
不过好在后面几天太子事情多,只在用晚膳的时候才回寝室,秦绎也没多少时间见到他。
“殿下,属下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做些事了,您看……”秦绎看着太子吃过晚膳,在榻边看书,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没办法,宁国公前几天派人给他传话,说他母亲的药不好找,宁国公派了专人去寻药。他知道,这是在警告他,若是不能快点得到太子的信任,就要给他母亲断药了。
他其实很挣扎,以前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太子殿下好看,又是个好人,他想靠近他,但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感情,可最近与太子近距离接触,他才发觉自己应该大概是喜欢太子的,不然,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但是他又不能放任母亲不管,虽然他的母亲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他,甚至他也清楚他母亲只是把他当成能进宁国公府的工具,可,那到底是他的母亲,小时候也抱过他,也温柔地对他说过话,即使,只是那么一两次。
殷钰听见秦绎的话翻书的手顿了顿,“你想做些事?那明日开始跟着孤吧,不必在暗处。”这就是让他不必像以前一样做个见不得光的暗卫。
秦绎听了,有点高兴又有点惶恐,他愿意跟着殷钰,但是也怕宁国公会得寸进尺地要求他。
“过来。”殷钰看一眼秦绎站在那纠结的样子,又抬手翻了一页书,道,“过来给孤按按腿。”说着伸直两条腿放在脚踏上。
秦绎依言走过来跪下给殷钰按腿,力道适中,表情也很认真。
殷钰手里还捧着书,眼睛却盯着秦绎。他自然知道宁国公给秦绎传的话,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就这么答应秦绎。
可是,这几天秦绎总在他面前晃悠,怎么说呢,他觉得这个人真是处处随了自己的心。他在外面的时候,看着光风霁月,可实际也有一堆小习惯,往常伺候的人都兢兢业业的,也不曾发觉他那些习惯,可秦绎却能发现,并且记得极牢。
比如他其实是不喜欢吃鸡肉的,可皇室人从不会暴露自己的喜好,他也不曾交代过,但是秦绎伺候他吃饭的时候却能看见他不乐意夹鸡肉,也就不会再给他布这道菜,甚至会将这道菜放的远远的;
还比如他要是不高兴了,就不乐意说话,只是沉着脸在那闷坐着,别的人这时候都会老老实实地躲开,但是秦绎就会小心翼翼的给他按头,还会试探着跟他说话。很神奇,秦绎一跟他说话,他那些气就莫名其妙的散了。
他想,就凭着这个人伺候的这样用心,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
“秦绎——”殷钰一扭头就看见顾昉拽着秦绎在说些什么,简直说是气急败坏也不为过,“滚过来。”
秦绎见殷钰这样生气,也顾不得应付顾昉,赶紧跟上殷钰,顾昉看见殷钰却是不敢上前,带着人就跑了。
“你很喜欢和顾昉说话?”殷钰语气不太好。
秦绎听了,赶紧摇头,怎么可能呢,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太子殿下。
“那就少理他。”
“是,属下记住了。”秦绎跟在殷钰身边有一阵儿了,看着殷钰每天不仅要应付皇上的试探,大皇子的构陷,还要尽可能平衡朝堂,关心社稷百姓,秦绎就替殷钰感到累。可他又没有什么本事,就只能尽量顺着殷钰的脾气,殷钰说东不往西。
“那就好,你要记住了,你是孤的护卫,没事少和顾昉说话。”殷钰顿了一下,也知道自己有些蛮不讲理,可是眼前人是真的乖啊,他说什么秦绎都是好好好,是是是,他就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反正这是自己的护卫,这样也不算过分吧?
殷钰从户部出来就没上马车,这时两个人就顺着官道走,拐到小巷子里,又穿过小巷子,到了护城河边上。
眼下是初秋,护城河边种的一排树绿着一半,黄了一半,风一吹还会落下来几片,秦绎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殷钰,好像也是这样的时节,不禁就嘴角带了笑。
殷钰本就暗地里看着他,见他笑了,也跟着高兴,随即又想到这样很傻,重点是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登时敛了嘴角的笑,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可是秦绎那个傻子竟然没发现,还在看着护城河笑。殷钰气结,只想着自己日后若是登了基,定要做个昏君,不顾群臣劝阻也要填了护城河,又不自觉慢下脚步,等着秦绎追上来。
秦绎回过神来,殷钰已经在前面等着,他赶忙快步走上去。
殷钰瞥了他一眼,哼道,“傻乐什么呢,跟个傻子似的。”说完还表达意见似的又哼了一声。
秦绎见殷钰这幅平时从不曾有过的模样神情,觉得好笑,“属下是想到第一次见殿下了,那时候,是在……”宁国公府,秦绎猛地顿住,吓出一身冷汗,差点,差点就要露馅了。
“是在哪?”
“是在,在,哦,也是在这样的秋天,殿下出行,属下在街上看见过殿下一面。”
“哦?”殷钰见他刚才的样子,心底暗哼一声,知道他是差点露馅,还是没忍心让他担惊受怕,主动接过话头,“那你那时候就想着要做孤的暗卫了不成?”
秦绎见他不再追问在哪,松了一口气,笑道,“是啊,就想着能到殿下身边伺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哼,没出息。”不管是做暗卫还是做奸细,都很没出息,不过太子殿下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全,不然可怜的小侍卫今晚可能就要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秦绎也不反驳,只是笑,看得殷钰心里痒痒的,更想欺负人了。
“殿下,该回宫了,您该用午膳了。”秦绎见殷钰似乎很有兴致要继续逛下去,只得小声劝他回宫,早上时就因为今日是大朝会,早早起来进了宫,忙到现在也没吃上一口饭,秦绎替殷钰胃疼。
“不想回宫,这样吧,孤带你去燕江楼吃鱼如何,那儿的鱼可是一绝。”殷钰难得起了兴致,说着就转换方向往燕江楼走去,秦绎也忙跟上。
燕江楼是护城河边上最大的酒楼,幕后的东家大概是有些背景,因此也没有其他酒楼试图挑衅它。楼里的鱼的确是一绝,据说掌勺的厨子是南方来的,各大菜系都十分精通。
殷钰带着秦绎走进楼里,没声张,只是找了个雅间坐下,点了楼里的几个招牌菜。
秦绎站在一旁,伺候着殷钰净了手,又给他布菜。只是今日菜夹到殷钰碗里,殷钰却没动手,只皱着眉头看着碗里的菜。秦绎不解,就低声问,“殿下?”
“你坐下,给孤试毒。”
“……试毒?”
“是啊,在外面吃饭,你不知道要试毒的吗?”殷钰理直气壮。
“是。”秦绎无奈,只能拿起一旁的筷子,刚要夹,殷钰又开口了,“你的规矩呢,坐下吃不会吗?”
同太子殿下同桌而食才更没规矩吧?!秦绎很想反驳,可他家殿下就那么看着他,似乎他敢反驳一句就要发火,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坐下。
殷钰看他坐下,这才顺心,也不用他布菜了,自己吃的欢快,甚至时不时还会叫秦绎尝尝这个吃吃那个。
秦绎虽然知道不合规矩,可是殷钰高兴啊,他也高兴,反正又没有别人,就放肆这一回吧。
一顿饭吃的主仆二人都心满意足,下楼时却碰上了麻烦。也不能算麻烦,只是让殷钰有些心情不好。
他们下楼的时候遇上殷铖了。
殷铖过来吃饭,陪同的都是站在他那方的几个朝臣的公子少爷,其中就有宁国公的嫡幼子,秦绎的六哥,秦绝。
秦绝是最讨厌秦绎的,以前欺负他更是常事,不过却已经四五年不曾见过他,今天乍然看见,眼都睁大了。但是两位殿下都在这,他也不敢冒然开口,只是死死瞪着秦绎。
“三弟也来这吃饭,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啊?”殷铖话里带着讽刺。
殷钰有些不高兴,秦绎那么大个人,殷铖是瞎吗,“比不上大皇兄如此受人爱戴。”他又看了眼秦绎,见他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样子,便道,“大皇兄请便,孤就先回宫了。”
殷铖哼笑了声,还是没敢硬拦,不然明日传到那群老顽固耳朵里,又要说自己不敬太子。
殷钰带着秦绎出了燕江楼回东宫,自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秦绝趴在殷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等出了燕江楼,殷钰顺了顺气,扭头看着秦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这就是明知故问了,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若是秦绎能就此坦白,殷钰想,自己应该是能宽宏大量原谅他的。
只是秦绎没有胆子坦白啊,他深吸一口气,转而笑着道,“属下没事,殿下,快回宫吧。”
殷钰深深看他一眼,点点头,“好吧。”
等两人回了东宫,范得意已经快急疯了,正在门口转圈圈,看见殷钰回来了,就急忙迎上去,道,“殿下可算是回来了,顾公子已经等您很久了。”顾公子就是顾家大郎君,顾瑞祈。
“大表兄?他怎么来了?”说着就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顾瑞祈确实已经等了很久,见殷钰进来,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就看见跟在后面秦绎,皱了下眉,不赞同的看向殷钰。
殷钰愣了下,这些日子秦绎跟着他进进出出,他也没太在意,只是看顾瑞祈的意思,定然是要说什么不能被外人听见的。虽然殷钰很想相信秦绎,也知道秦绎不曾传出过什么消息给宁国公,可是,他到底是不曾向自己坦白。念头转的快,殷钰暗叹一声,还是叫秦绎先出去了。
“殿下怎么还放任他留在身边了?”
“先不说这个,孤心里有数,大表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顾瑞祈想起自己的目的,也不纠结秦绎了,“殿下,瑞安在南边查出了些事……”
第二日,太子殷钰在下朝后进御书房与皇帝议事,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只知道结束后太子就被禁足东宫了。
秦绎在宫门外等着殷钰时,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看见他家太子殿下被御林军包围着押送出来,恨不得上去跟御林军打起来。还是殷钰示意他先回东宫,这才老实的跟在后面回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