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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吃糖画 南时序缄口 ...

  •   南时序始终觉得此事与自己毫无关联,只是这毕竟是组织所为,莫名地便有些心虚。尤其是边砚舟询问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时。

      “我不知道,这几天我和你一样足不出户,哪有机会知道这个呢。”南时序避开了边砚舟探究的目光,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没想到说要把我关起来,结果却是我们一同被关了。”边砚舟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里的天空湛蓝如洗,几只飞鸟正振翅掠过墙头,衬得这庭院愈发像个华丽的囚笼。

      “你父亲经常关你?”南时序抬眸,目光落在边砚舟略带怅然的侧脸上,边砚舟沉吟道:“小时候犯错,或是不想读书时,是常有的事。”
      “你为何不想读书?”南时序疑惑不解地问道,毕竟在江南,每个人都巴不得多读些书。

      边砚舟闻言,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他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叛逆:“读书有什么意思?那些之乎者也,翻来覆去都是些大道理,远不如骑射有趣,也不如跟着京元去街上看杂耍热闹。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爹总说,读好书才能光宗耀祖,可我觉得他只是想让我成为他想要的样子,而不是我自己。”

      南时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边砚舟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想起自己年少时,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挣扎,只是那时的他,连选择“不想读书”的资格都没有。

      “你说,人活着,难道就只能按照别人铺好的路走吗?”边砚舟忽然转头看向南时序,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个不一同的答案。

      南时序沉默了片刻,指尖依旧在书页上轻轻滑动,那细腻的纸张纹理仿佛能给他带来某种安定的力量。他抬眼望向边砚舟,月光般清润的眸子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路是人走出来的,并非只有一条。只是有些路,走起来平坦些,有些路,则布满荆棘。你父亲为你铺的路,或许在他看来是最稳妥、最能让你少受风雨的,但鞋合不合脚,只有你自己知道。”

      “可我要是走了别的路,他会失望的吧?”边砚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总说我不成器,若连他期望的路都走不好……”

      “‘成器’二字,并非只有一种标准。”南时序放下书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边砚舟,“有人能安邦定国,是为栋梁之器;有人能著书立说,是为文墨之器;有人能妙手回春,是为仁心之器。你喜欢骑射,若能练就一身本领,保家卫国,难道就不是成器吗?你喜欢看杂耍热闹,若能从中悟得民间疾苦,心怀悲悯,难道就不是成器吗?关键在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又愿意为此付出多少。”

      边砚舟怔怔地看着南时序,这些话,从未有人对他说过。父亲总是用“光宗耀祖”、“考取功名”来衡量他的价值。
      离边府不远的茶馆里坐着一名说书先生,此刻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一段江湖轶事,周围茶客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茶馆靠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静坐着,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这人是太宗的小儿子闻怀九。他看似在听书,实则耳朵却捕捉着周围茶客的闲聊,尤其是那些关于尚书府命案的议论。
      “听说了吗?尚书大人死得可惨了,胸口插着把毒匕首,当场就没气了!”邻桌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兴奋,“而且啊,现场还留了个‘黑’字,血红血红的,看着就瘆人!”

      另一个喝茶的老者捋着胡须,叹了口气:“唉,这年头不太平啊,连尚书大人都遭了毒手,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干的。”
      “依我看,准是那些江湖上的邪门歪道!”先前的汉子拍着桌子道,“听说那‘黑’字,就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标记,专门跟朝廷作对的!”
      闻怀九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暗沉。

      正思忖间,邻桌又有人插话:“不止呢!我听我那在大理寺当差的表兄说,现场除了那‘黑’字血纸,还少了一样东西!”
      “哦?少了什么?”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追问。
      那插话的茶客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据说是尚书大人书房里的一份密档,关乎着……关乎着前朝遗留的一笔宝藏!”

      “宝藏?!”这话一出,茶馆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前朝宝藏?那得有多少金银珠宝!”
      “怪不得会招来杀身之祸,这东西谁不眼红啊!”
      “我看呐,这‘黑’字组织就是为了宝藏来的!”

      闻怀九将杯中凉茶饮尽,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缓缓放下茶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动声色地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起身,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馆。

      街面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繁华之下,却暗流涌动,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谋与杀机。
      闻怀九混入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他知道,那所谓的“前朝宝藏”或许只是茶客们以讹传讹的噱头,但尚书大人书房丢失的密档,定然非同小可。

      刑部尚书李大人手握刑狱大权,其书房密档若与“黑”字组织有关,那这潭水,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深。
      闻怀九前往皇宫的途中遇见了韦子金,他并非仅仅是不喜欢韦子金,而是十分厌恶。
      他冲韦子金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韦子金满脸厌恶地看着闻怀九:“喂,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懂得尊重我吗?”
      “尊重?”闻怀九不屑的看着他,“你让我一个昭靖王对你尊重,连当今皇帝也要叫我一声叔叔。”

      “你不过是个仰仗祖荫、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有何资格在我面前摆架子?”韦子金冷笑一声,言辞尖刻,“如今皇帝尚无子嗣,日后继位者必定是我儿子。你若想往后日子过得顺遂些,就赶紧讨好我,否则,日后你必定死状凄惨。”

      你儿子,闻怀九心中暗自思忖,两个与皇宫血脉毫无关联之人,不对,是三个。
      闻怀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韦大人好大的口气。只是,这龙椅之上,坐的是谁,可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眼下的差事吧,别到时候尚书府的案子还没查明白,自己倒先栽了跟头。”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韦子金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韦子金被他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闻怀九虽然看似闲散,却并非易于之辈,更何况这尚书府的案子如今正是他负责查办,闻怀九这话无疑是在暗讽他办事不力。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笑道:“昭靖王就不必操心了,本大人自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倒是王爷您,还是少在外面游荡,免得被什么‘黑’字组织盯上,丢了性命,可没人替您惋惜。”

      闻怀九懒得与他再多费唇舌,转身便走。韦子金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也拂袖而去。
      与此同时,边府小院中,边砚舟还在回味着南时序方才的话。他看着南时序,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就像此刻,南时序正临窗而立,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院墙外那片湛蓝的天空,神情悠远,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疏离。
      “你在想什么?”边砚舟忍不住问道。
      南时序回过头,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京城的天,似乎比江南的要高些,也……蓝得有些晃眼。”

      边砚舟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高吗?我倒没觉得。不过,这几日关在院子里,确实有些闷得慌。”他顿了顿,试探着问,“时序,你说……那‘黑’字组织,真的会对边府不利吗?”
      南时序沉默片刻,道:“不好说。但你父亲加强了护卫,总是没错的。我们只需安心待着,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便是。”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可边砚舟却莫名觉得,他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护卫低沉的询问声和一个略显尖细的回应。南时序的目光微微一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边砚舟好奇道:“是谁来了?”
      南时序摇了摇头:“不清楚。或许是府里的下人吧。”

      没过多久,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跟着护卫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封信笺,封口处盖着边府的火漆印。小厮走到南时序面前,躬身道:“南先生,这是管家让我送来的,说是给您的信。”
      南时序心中微讶,他在京城并无亲友,会是谁寄来的信?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托盘,拿起那封信笺。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竹叶的标记。南时序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信封的质地,是一种极为少见的暗纹宣纸。
      “知道了,你下去吧。”南时序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异样。
      小厮应声退下,护卫也跟着离开了院子。
      边砚舟好奇地凑过来:“谁寄来的信?看着还挺神秘。”

      南时序将信笺轻轻放在石桌上,并未立刻拆开,只是看着那个竹叶标记,眸色深沉。
      “或许是故人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随即岔开话道:“不说这个了,你方才不是觉得读书无趣么?你带我去个地方,换换心情。”
      “你想去哪里?”边砚舟来了兴致,南时序看着边砚舟,眼睛亮晶晶的,说道:“你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带你出去,好不好?”边砚舟内心有个大胆的想法。

      边砚舟悄悄地将南时序拉到后院,在墙下伫立了几秒钟,最后在一处蹲下,把砌得严丝合缝的砖推倒,露出一个狗洞。
      “这……这是狗洞?”南时序看着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边砚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没办法,正门守卫森严,想溜出去,只能委屈你走这里了。我小时候经常从这儿溜出去找玩,绝对安全。”他说着,便率先矮下身子,示范般地往洞口钻去,“快进来,一会儿被发现就糟了!”

      南时序看着边砚舟半个身子已经消失在洞口,又看了看四周寂静的院墙,犹豫了片刻。
      他知道,此刻拆开那封带有竹叶标记的信或许更为重要,但边砚舟眼中那难得一见的兴奋与期待,让他无法拒绝。
      罢了,左右不过是离开片刻,那信,晚点再看也不迟。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狭小的洞口。

      泥土的腥气混杂着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与他平日里干净整洁的形象格格不入。
      边砚舟在外面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他出来,立刻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小巷深处跑:“快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两人一路穿梭在京城纵横交错的胡同里,避开巡逻的官兵和偶尔经过的行人。
      边砚舟对这里的地形显然极为熟悉,七拐八绕,很快便将边府远远甩在了身后。
      南时序被他拉着,衣袂翻飞,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边砚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人挺拔的背影,心中那份因组织信件而起的沉重,竟奇迹般地淡了些许。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南时序忍不住问道,脚下却丝毫没有放慢。“到了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边砚舟卖了个关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两人最终在一处人声鼎沸的巷子口停了下来。这里与方才的僻静胡同截然不同,各色小吃摊、杂耍棚林立,吆喝声、喝彩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鲜活而嘈杂的洪流。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焦香,还有各种香料混合的浓郁气味,与边府小院的清幽截然不同。

      南时序站在巷口,微微有些怔忪,他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市井景象。
      “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边砚舟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叫‘闹子巷’,是京城最有意思的地方!走,我带你去吃李记的糖画,他家的糖画师傅手艺可绝了,想要什么就能画什么!”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南时序往人群里钻。
      南时序被他裹挟着,身不由己地随着人流往前挪动。他看到一个耍猴的艺人正指挥着猴子翻跟头,引得围观的孩子们阵阵欢呼;不远处,一个捏面人的老师傅手指翻飞,转眼便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寿星公;还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扛着插满红果的草靶,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边砚舟熟门熟路地拉着他来到一个糖画摊前。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摆着一口小铜锅,里面熬着金黄的糖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李伯!”边砚舟大声招呼道,“给我来两个糖画,一个……嗯,一个威风凛凛的老虎!”他转头看向南时序,“时序,你想要什么?”

      南时序看着那咕嘟冒泡的糖浆,又看了看老者手中灵活转动的小铜勺,沉吟片刻,轻声道:“随意便好。”
      “那就来条龙吧!”边砚舟替他做了主,“龙配老虎,多气派!”
      老者笑着点了点头,舀起一勺糖浆,手腕轻转,金色的糖丝在光滑的青石板上游走。不过片刻功夫,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和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便跃然板上,形态生动,憨态可掬。老者用小竹签将糖画挑起,递给两人。

      边砚舟接过自己的“老虎”,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甜腻的糖浆在口中化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还是这个味道!甜!”
      南时序握着那支“龙”形糖画,看着上面晶莹剔透的糖丝,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绽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香,竟让他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了几分。他看着边砚舟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那边在干嘛?好热闹!”边砚舟忽然指着不远处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杂耍棚,眼睛发亮。不等南时序回应,他便拉着人又挤了过去。
      棚子里,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壮汉正运气,只见他胸腹鼓起,另一个人拿着一把大铁锤,猛地向他胸口砸去,引得周围观众齐声惊呼。

      南时序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糖画,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待看到壮汉安然无恙,甚至还对着众人拱手作揖时,他才松了口气,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刺激吧?”边砚舟看得兴高采烈,“这叫‘胸口碎大石’,我小时候每次来都要看!”他转头,却见南时序脸色有些发白,不由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南时序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无事,只是觉得……太过惊险了。”他自幼所学,讲究的是内敛与精准,这般硬碰硬的蛮力,让他有些难以适应。

      “这才叫本事呢!”边砚舟不以为然,又指着棚中央一个正在走钢丝的女子,“你看那个姐姐,站那么高,都不带怕的!”
      南时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女子身着彩衣,在细细的钢丝上如履平地,手中还拿着一把彩扇,不时做出各种惊险的动作,引得叫好声此起彼伏。

      两人在闹子巷里逛了许久,边砚舟像只脱缰的小马,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会儿拉着南时序去看捏泥人,一会儿又跑去听江湖艺人讲些神神叨叨的故事。
      南时序缄口不言,只顾着吃自己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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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可以的话二月一号开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