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糖画兔 “你的小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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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玩了一上午，中午在一家酒楼用餐，没想到将近午时竟遇到了酒鬼。
那酒鬼衣衫褴褛，头发油腻地纠结在一起，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摇摇晃晃地撞进了酒楼。他先是趴在邻桌蹭了杯残酒，被店家呵斥了几句，便骂骂咧咧地朝着南时序他们这桌走来。边砚舟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不明白酒鬼要干什么。
那酒鬼眯着浑浊的眼睛，目光在南时序和边砚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边砚舟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上，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嘿嘿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伸出脏兮兮的手就想去抓边砚舟盘子里的菜：“小哥儿，赏口酒喝？这肉……看着也不错……”
边砚舟吓了一跳，连忙往后缩了缩手，皱眉道：“你谁啊？走开！”
酒鬼被他一呵斥，非但没走，反而变本加厉，踉跄着往前凑了两步，一股浓烈的酸腐酒气扑面而来：“赏点嘛……就一口……”他的手几乎要碰到桌子上的盘子。
南时序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将边砚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同时伸手挡在了酒鬼面前，声音冷冽：“请你自重。”他本就一夜未眠，神色憔悴，此刻冷下脸来，倒也有几分慑人的气势。
酒鬼被他眼神一逼，动作顿了顿，但随即又仗着酒劲撒起泼来：“自重？老子都快饿死了，还讲什么自重！这酒楼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不让我靠近？”他说着，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哎哟喂，没天理啊！有钱人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我们穷人的死活啦！不给吃的就不让走！”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店家见状，连忙跑了过来，一脸无奈地对南时序和边砚舟拱手：“两位客官，对不住，对不住，这醉汉我马上就赶走！”说着，便去拉那酒鬼，“快起来！别在这儿碍眼！”
酒鬼却像条泥鳅似的，死活不肯起来，反而抱着店家的腿不放：“我不走！我要吃的！我要喝酒！”
边砚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又气又急，涨红了脸：“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又不认识你！”
南时序倒是比他冷静些，他看着地上撒泼的酒鬼，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那双看似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光的眼睛。这酒鬼虽然衣衫褴褛，形容枯槁，但那双手虽然脏污，指甲却修剪得不算杂乱，而且他刚才扑过来时，脚步虽踉跄，下盘却似乎并非完全无力。
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到店家手中：“店家，这钱你拿着，给他买些吃的，再打一壶酒，让他离开吧。”
店家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看着清冷的客官竟如此好说话，连忙接过铜钱：“哎！多谢客官！多谢客官！”随即转头对着酒鬼厉声道：“还不快起来！这位客官赏你吃的喝的了！”
酒鬼听到有吃有喝，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接过店家递来的吃食和酒壶，狠狠瞪了南时序和边砚舟一眼，嘟囔了几句听不懂的话，这才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酒楼。
一场闹剧总算平息。边砚舟看着酒鬼远去的背影，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真是晦气！什么人啊！时序，你干嘛给他钱？就该让店家把他打出去！”
南时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口，缓缓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是来吃饭的，何必跟一个醉汉计较。”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疑窦丛生。那酒鬼的眼神，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边砚舟撇撇嘴，虽然觉得南时序说得有道理，但还是觉得憋屈：“话是这么说，可就是觉得不舒服。吃个饭都不得安生。”他夹起那块差点被抢走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口，仿佛要把刚才的不快都咽下去。
南时序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吃着饭，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酒鬼的一举一动。
边砚舟看着南时序的头发，又忍不住伸手去拨弄：“你看你，头发又乱了，刚才拉扯的时候也不知道理理。”
南时序早上没什么心情，只是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将脑后的一小撮用普通簪子束了起来。
方才被酒鬼一闹，发丝便松了几缕垂在颊边，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边砚舟伸出手指，有些笨拙地替他将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南时序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南时序身体微僵，下意识地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边砚舟却浑然不觉，还在自顾自地嘀咕：“你看你，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头发乱了也不知道梳。等回去了，我让丫鬟给你梳个好看的发髻，保证比现在精神。”
南时序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满是认真的关切，心中那因酒鬼而起的疑虑和烦躁，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这一声轻应，让边砚舟顿时眉开眼笑，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他不再纠结于头发的事情，转而兴奋地说起下午的安排：“时序，吃过饭我们去逛书坊如何？我知道城南有一家‘翰墨斋’，里面的话本新得最快，还有许多新奇的玩意儿！或者，我们去看杂耍？昨天那个吞剑的，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南时序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一两句。边砚舟的声音清脆明快，像春日里的溪流，带着无忧无虑的活力，与他此刻沉重的心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着边砚舟开心的不能自已的样子，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恍惚。
这样简单纯粹的快乐，于他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时序？时序？你在想什么呢？”边砚舟见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南时序回过神，勉强笑了笑，“都听你的，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真的？”边砚舟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我还想去昨天那个糖画摊，再买一个小兔子的糖画。昨天那个被我不小心掉地上了，还没尝出什么味道呢。”
看着他像个孩子般期待的眼神，南时序心中一软，点头道：“好，买。”
一顿饭，就在边砚舟叽叽喳喳的规划和南时序偶尔的应和中结束了。付了账，两人并肩走出酒楼。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凉意。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
边砚舟兴致勃勃地拉着南时序，朝着记忆中糖画摊的方向走去。南时序被他拉着，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连带着心情也轻松了些。只是，偶尔掠过街角阴影处时，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变得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南时序最近总是提心吊胆的，再加上他觉得边砚舟有点不太聪明——倒也不能说是不聪明，只能说是没心眼。
边砚舟心思单纯，哪里懂得这些人心险恶，只当南时序是太过谨慎。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像只快活的小鸟，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南时序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铺开，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转过一个街角，那熟悉的糖画摊果然还在老地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手持铜勺，在光洁的青石板上飞快地游走，金色的糖丝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便成型了，引得周围的孩童一阵惊呼。
边砚舟带着南时序走到一旁，看着他问道：“时序，你喜欢那个？”
南时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老者刚完成的那只凤凰，羽翼舒展，尾羽飘逸，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确实栩栩如生。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老者手边一个已经冷却成型的小兔子糖画上，那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憨态可掬，倒有几分像边砚舟此刻期待的神情。
“我随意，你喜欢便好。”
边砚舟眼睛更亮了，指着那只小兔子对老者说：“老师傅，我要那个小兔子！”
老者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用竹签挑起那只小兔子糖画，递给边砚舟。边砚舟接过，转手递给南时序，说道：“你的小兔子。”
南时序一怔，看着递到眼前的糖画，那兔子的眼睛似乎正眨巴巴地望着他。
“给我的？”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嗯！”边砚舟重重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上次那个掉了，这个赔给你。你看它多可爱，跟你……跟你有时候发呆的样子有点像。”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南时序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那只憨态可掬的兔子糖画，心中那点因警惕而紧绷的弦，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沉默地接过糖画，入手微沉，糖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你自己怎么不要一个？”南时序问道，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糖面。
“我刚才看了，老师傅正要做一个新的大老虎，威风凛凛的，我要那个！”边砚舟说着，兴奋地指了指老者手中刚刚开始勾勒轮廓的糖丝。
南时序“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拿着那只小兔子糖画，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边砚舟专注地盯着老者手中的铜勺。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照在边砚舟毛茸茸的发顶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南时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他想，如果一直能这样，或许也不错。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刀光剑影，只有阳光、糖画，和身边这个没心没肺的少年。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的身份，他的使命，都不允许他有这样的奢望。
“好嘞！小公子，你的大老虎！”老者将一只气势汹汹的老虎糖画递给边砚舟。
边砚舟欢喜地接过，举着老虎糖画，得意洋洋地对南时序说：“你看！我的老虎是不是很威风？”
南时序看着他手中那只糖老虎，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小兔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嗯，威风。”
“你的小兔子好吃吗？”边砚舟望着南时序，见他微微垂着头，眼睫毛忽闪忽闪的，便动了歪心思。
“啊？我还没吃，我……”南时序话没说完，边砚舟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他：“那你尝尝。”
南时序依言低头，轻轻咬了一小口糖画。还没来得及品尝味道，边砚舟便低下头朝他凑过来，一口咬上了兔子的另一只耳朵。两人距离极近，鼻尖紧紧相贴。
南时序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新与糖画的甜香，瞬间僵住了身体。
边砚舟却浑然不觉他的僵硬，只是专注地咬下那截糖耳朵，含在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嗯！还是这个味道！甜滋滋的！”
待他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才发现南时序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双骤然睁大、瞳孔微微收缩的眼睛。
少年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火烧过一般，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猛地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想尝尝你的兔子耳朵是不是比我的老虎尾巴甜……”
南时序也迅速回过神，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耳根也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糖画往身后藏了藏，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没什么。”
边砚舟却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敢再看南时序，只是一个劲地啃着自己的老虎糖画，试图掩饰刚才的窘迫。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糖画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