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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文案房 致命伤为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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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时序蹲在原地，托着下巴，迷迷糊糊地望向远方边府的方向，恰好看到边砚舟从房顶上跳了下去。他留意到尚书府此刻无人看守，便站起身，轻轻捶了捶蹲得发麻的腿，随后悄悄爬上了尚书府的墙头。
墙头的瓦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南时序屏住呼吸，像只谨慎的夜猫子，伏低身体，缓缓探出半个脑袋。尚书府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咚——咚——”，沉闷地敲在寂静的夜里。
他记得闻洛叙说过，尚书府大人为官清廉，想必府中也不会有什么奢华的陈设。此刻府内灯火全无，只有几处影壁和假山在月光下投下幢幢黑影，平添了几分阴森。
南时序定了定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轻轻翻身跃下墙头，落地时尽量放轻了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不知道边砚舟去确认什么事情，但既然尚书府大人是在此遇害，这里或许还残留着什么线索。
边砚舟让他回府，可他实在放心不下，也不甘心就此等待。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不如冒险探查一番，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也能帮上边砚舟的忙。
南时序沿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他的目标是书房，通常官员的重要文书和往来信件都会存放在那里。根据他之前打听到的信息，尚书府大人的书房在府邸的东侧。
越靠近东侧，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虽然已经很淡，但南时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心中一紧，脚步也随之加快了几分。
书房的门虚掩着，并没有上锁。这让南时序有些意外，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场应该被封存才对。难道是大理寺的人已经勘察完毕，撤走了？还是说……这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南时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侧耳倾听，确认四周无人后，才闪身进入书房。
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一地，桌椅也被推倒了几张，显然经历过一番激烈的打斗。地上隐约可见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印证了这里曾发生过不幸。
南时序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打起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目光在房间内仔细搜索。书桌上的砚台翻倒，墨汁泼洒出来，染黑了大半张宣纸。他拿起那张宣纸，借着光仔细辨认，上面似乎写了一半的字，被墨汁浸染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几个残缺的笔画。
南时序将宣纸放下，又在书架和散落的书籍中翻找起来。他希望能找到一些与案件相关的书信或者记录。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藏在书架最底层，被一摞厚厚的旧书压着。
他将那摞旧书搬开，发现是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匣子上了锁，锁是黄铜制的，样式古朴。南时序心中一动，这木匣如此隐秘，里面定然存放着重要的东西。他尝试着用随身携带的发簪去撬锁，可那锁扣十分牢固，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就在他有些焦急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南时序心中一惊，连忙吹灭火折子，将木匣塞回原处，迅速躲到了一个巨大的博古架后面，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书房门口。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走了进来。南时序透过博古架上摆放的瓷器缝隙，隐约看到那人手里也拿着一个火折子，正在四处查看。
那人的动作很轻，似乎对书房的环境很熟悉。他没有在那些散落的书籍和桌椅上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南时序刚刚找到木匣的那个书架。
南时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这个人也是冲着木匣来的？
那人在书架前停下，熟练地移开最底层的旧书，手指在空荡荡的木架上摸索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疑惑轻哼。南时序的心沉了下去，他刚刚情急之下，只将木匣塞回了原处，却忘了将那摞旧书重新压上去。此人显然对木匣的位置了如指掌。
黑影似乎并未放弃，火折子的光芒在书架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了南时序藏身的博古架方向。
南时序甚至能感觉到那人目光的审视，他下意识地将身体缩得更紧，心脏“怦怦”地几乎要跳出胸腔。
博古架上的瓷器在火光下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其中一个青釉花瓶的瓶口正对着他的眼睛，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那人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着什么。
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南时序紧握着藏在袖中的短刀——那是他出门时以防万一带上的，手心已沁出了冷汗。
片刻之后，那道黑影似乎确认了周遭无人，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他径直走向窗户，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警惕地朝窗外张望了许久。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他才纵身跳下，迅速逃离了现场。
南时序在博古架后又屏息待了许久，直到确认那黑影彻底消失，四周再无任何动静，才敢缓缓舒了口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他定了定神，重新打起火折子，快步走到书架前，将那个紫檀木匣再次取了出来。这次他不敢耽搁，将木匣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救命稻草一般，迅速闪身出了书房，沿着原路返回。
翻出尚书府墙头时，他的心还在“怦怦”狂跳。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府邸，只觉得里面藏着无数秘密与危险。他不敢久留，加快脚步朝着边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边府自己的院落，南时序关紧门窗，才将怀中的紫檀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借着油灯昏黄的光芒，他仔细端详着这个木匣。匣子不大，约莫一掌长，上面的雕花纹路已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做工的精致。
那把黄铜小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锁孔细小，显然不是轻易能撬开的。
他尝试着用发簪再次去拨弄锁芯，依旧徒劳无功。南时序有些犯愁，这木匣里究竟装着什么？为何会被如此隐秘地收藏？又为何会引来刚才那人的觊觎？难道这木匣与尚书大人的死有关？无数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将木匣捧在手中，轻轻晃动了一下，里面似乎有硬物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金属或者玉器之类的东西。他更加确定，这木匣里的东西定然非同小可。
“既然边砚舟让我等他消息，那这木匣……”南时序沉吟片刻，决定暂时将木匣藏起来。他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床榻下的一个暗格上。那是他偶然发现的，平时用来存放一些私人物品。
他将木匣小心翼翼地放入暗格，又用被褥和箱子遮挡好，确保不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南时序才感觉稍稍安心。他吹熄油灯，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夜的经历如同惊涛骇浪，让他心绪难平。
他想起了边砚舟复杂的神色，想起了闻洛叙的嘱咐，想起了书房里的血迹和打斗痕迹，还有那个神秘的黑影……这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
边砚舟每次都叮嘱他别管这件事，也别出门，说外面有危险。
可他总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缩在边府里，像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他南时序虽然不像边砚舟那样心思缜密、武功高强，但也有自己的眼睛和脑子，总能帮上点什么。
就像这次，若不是他坚持去书房，又偷偷潜入尚书府，又怎能发现这个紫檀木匣？想到这里，他心里又生出几分底气。
只是，那个黑影究竟是谁？是大理寺的人？还是杀害尚书大人的凶手？或者，是与尚书大人有旧怨的其他人？他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深得很。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房间里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南时序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更夫那沉闷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敲打着漫漫长夜。
早上边砚舟一大早就来到南时序的房间，见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不由皱了皱眉：“昨夜没睡好？”
南时序心中一紧，生怕被他看出破绽，连忙打了个哈欠，含糊道：“是啊，做了些怪梦。”
边砚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问，只道：“洗漱一下，随我去大理寺。”
“这么快？”南时序有些意外，“我们怎么进去？”
“我已备好人手，你只需跟紧我，一切看我眼色行事。”边砚舟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南时序，“把这个带上，里面是迷迭香和艾草，能让你镇定些，也不易引人注目。”
南时序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清冽的香气果然让他精神一振。他点点头，迅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跟着边砚舟出了府。
两人一路来到大理寺外，只见门口守卫森严，气氛肃杀。边砚舟熟门熟路地带着南时序绕到侧门，与一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小吏低声交谈了几句。那小吏点点头，引着他们从一个隐蔽的角门悄悄进入了大理寺。
“这位是陈书吏的远房表侄，刚从乡下来，想托我给陈书吏谋个差事。”边砚舟对那引路的小吏介绍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南时序。
南时序心领神会，连忙装作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对那小吏拱了拱手。
小吏将他们带到一间偏厅，便告退了。边砚舟低声对南时序道：“陈书吏此刻应在文案房整理卷宗，我去引开他，你趁机去他的书案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尚书大人案子的记录。记住，速去速回，不可贪多。”
“好。”南时序应了一声，看着边砚舟转身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朝着文案房的方向摸去。
文案房位于大理寺后院，是处理各类文书卷宗的地方，平日里除了书吏和相关官员，鲜少有人踏足。南时序按照边砚舟的指引，沿着回廊七拐八绕，终于看到了挂着“文案房”匾额的房间。他放轻脚步，贴在廊柱后，悄悄朝里望去。
房内光线略显昏暗，几张宽大的书案并排摆放，上面堆满了高高的卷宗和文牍。几个身着青色公服的书吏正埋首案牍，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纸张陈旧的味道。
南时序很快便在其中一个书案后看到了边砚舟的身影，他正与一个中年书吏低声交谈着什么，那书吏想必就是陈书吏了。
南时序的心“怦怦”直跳，他紧了紧袖中的香囊，深吸一口气，装作不经意路过的样子，悄悄溜到文案房门口。他先是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见其他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并未留意到他，便迅速闪身溜了进去。
他不敢四处张望，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快步走到陈书吏的书案旁。陈书吏的书案尤其杂乱，高高的卷宗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挡住了。南时序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希望能找到边砚舟所说的关于尚书大人案子的记录。
桌面上除了堆叠的卷宗，还有砚台、毛笔、印泥等物。南时序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小心翼翼地翻阅着离他最近的一摞卷宗，封面上标注的都是些寻常的民事案件，并非他要找的。他心里暗暗着急，边砚舟引开陈书吏的时间恐怕有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尚书大人的案子非同小可，卷宗定然不会随意放在明面上。他的目光落在了陈书吏书案一侧的几个上了锁的木柜上。其中一个木柜的锁看起来与其他略有不同，似乎更精致一些。南时序心中一动，难道卷宗会在那里？
他悄悄走到木柜旁，假装整理旁边散落的纸张，手指却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把锁。锁是黄铜制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他没有钥匙，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际，眼角余光瞥见陈书吏的腰间似乎挂着一串钥匙。他心中一喜，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边砚舟和陈书吏交谈的方向。他们还在说话，距离这边有段距离，应该不会注意到他。
南时序屏住呼吸，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迅速伸手，将陈书吏挂在腰间的钥匙串轻轻解下，挑出一把与木柜锁匹配的钥匙，颤抖着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南时序心中一阵狂喜，连忙拉开柜门。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排卷宗，每一卷上都贴着标签。他快速浏览着标签，很快，“吏部尚书李大人遇刺案”几个字映入眼帘。
找到了！
他迅速将那卷卷宗抽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记录着案件的初步勘察情况、仵作的验尸格目、现场目击者的口供记录等等。南时序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来不及细看，只想着赶紧将重要的信息记下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验尸格目：“死者李启明，男，年五十五，邢部尚书……致命伤为胸前一刀，深三寸，伤及心脏……凶器推测为狭长匕首……现场未发现凶器……”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走来。南时序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连忙将卷宗塞回柜中，锁好木柜，将钥匙悄悄挂回陈书吏腰间，然后迅速回到刚才的位置，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着纸张。
进来的是一个送水的杂役，他给各个书吏的砚台添了水，便又退了出去。南时序虚惊一场，后背已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恐怕会被发现。
他又快速扫了一眼陈书吏的书案，希望能找到些其他线索，却一无所获。看来，最重要的信息确实都在那卷卷宗里。他记住了验尸格目中的关键信息，以及卷宗编号，打算回去后再想办法让边砚舟调取详细内容。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南时序悄悄退出了文案房，沿着原路返回偏厅。边砚舟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回来，眼中闪过一丝询问。南时序对他悄悄点了点头，示意事情办成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边砚舟对那引路的小吏道了谢，便带着南时序匆匆离开了大理寺。直到走出大理寺的角门，远离了那肃杀之地，两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找到了吗？”边砚舟低声问道，目光中带着期待。
南时序点点头，将刚才在卷宗中看到的验尸格目信息简略地复述了一遍，最后道：“卷宗编号我也记住了，只是里面的详细内容我来不及细看。”
边砚舟听完，眉头微蹙：“伤及心脏的致命一刀，却未发现凶器……这倒是有些蹊跷。”他沉吟片刻，又道，“你做得很好，这些信息很重要。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拿到那卷宗的副本，仔细研究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