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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陪陪我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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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沉默地走着，南时序见边砚舟眉头紧锁，便知他也在思索那卷宗中的疑点。回到边府，南时序将昨夜在尚书府书房的遭遇，以及那个神秘的紫檀木匣，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边砚舟。
边砚舟听完，脸色愈发凝重：“你说那黑影对书房环境极为熟悉，且直奔木匣而去？”
“正是，”南时序点头，“若非我恰好先一步取走木匣，恐怕已落入他手。而且，我将木匣放回时忘了将旧书压上，他一摸便知木匣不在，可见他对木匣的藏匿之处了如指掌。”
边砚舟踱步沉思：“此人是谁？是冲着木匣来的，还是冲着尚书大人的案子来的？这木匣里的东西，又与尚书大人的死有何关联？”他看向南时序，“你可曾设法打开木匣？”
南时序苦笑着摇头：“那锁太过精巧，我用发簪试过，根本无用。里面似乎是金属或玉器之类的硬物。”
“金属或玉器……”边砚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木匣确实藏着重要秘密。你将它藏在何处？可稳妥？”
“我藏在床榻下的暗格里，应该不易被发现。”南时序答道。
边砚舟颔首：“暂且不动它，以免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到大理寺那卷宗的副本。陈书吏那边，我会想办法。”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这几日你切不可再单独行动，那黑影既然能找到尚书府书房，难保不会查到边府来。你的安全要紧。”
南时序这次没有反驳，他知道边砚舟说得有理。昨夜的惊险和今日在大理寺的紧张，让他深刻体会到此事的危险。
午后，边砚舟便独自出了府，说是去寻一位老友。南时序在院中枯坐了半晌，心中始终记挂着那紫檀木匣和大理寺的卷宗。
他走到床榻边，蹲下身，伸手摸索着暗格的机关。“咔”的一声轻响，暗格的木板弹开，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木匣。他将木匣取出，放在桌上，再次端详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撬锁，而是仔细观察着木匣的每一处细节。雕花纹路虽已模糊，但他隐约能辨认出是缠枝莲纹，这种纹样通常见于官宦人家的器物，倒也符合尚书府的身份。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木匣的侧面，想听听里面的声音，却只听到沉闷的回响，无法判断具体是何物件。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南时序心中一凛，迅速将木匣放回暗格，盖好木板，又用被褥遮掩妥当。他起身走到院门口，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正站在门外，见到南时序，连忙拱手道：“南公子，外面有人自称是你叔叔的人，说有要事找你，此刻正在府外的茶馆候着。”南时序闻言一愣，脑子里浮现出孟星魂的模样，但他还是不由得谨慎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可知是何等模样的人？可有信物？”
小厮挠了挠头：“那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俊俏，也没说有什么信物，只说您见了他自然知晓。”南时序眉头紧锁，很像孟星魂。
“知道了，”南时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先下去吧，我换件衣服便去。”
小厮应声退下。南时序关上门，目光扫过衣柜里的衣物，挑了一件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的蓝色衣衫。
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镜中的自己面色虽因昨夜未眠略显苍白，但这身衣衫衬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气。
出了边府，南时序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看似寻常，却总让他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他拐进街角那家名为“清风楼”的茶馆，刚一进门，店小二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您几位？”
“我找人。”南时序目光快速扫过堂内，很快便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看到了那个身影。果然是孟星魂，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啜着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气质添了几分暖意。南时序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过去。
“孟叔。”他在孟星魂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孟星魂抬起头，见南时序笑意直达眼底，便唤道：“小时。”
南时序笑着给自己倒了壶茶，开口道：“孟叔，您最近怎么有空从药馆里出来了？”
“最近尚书府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连上级都人人尽皆知了。我这药馆虽小，也难免被波及。前几日，有几个行迹可疑的人来打探尚书大人的过往，还问起了与你相关的事。我怕你这边出什么岔子，便寻了个由头过来看看。”孟星魂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南时序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你眼下青黑未褪，可是遇到了麻烦？”
“有人在查我？”南时序抓到了重点，心中一沉，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他想起昨夜尚书府的黑影，想起今日大理寺的紧张探查，难道那些人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孟星魂这里？“他们问了我什么？”他急切地追问，声音压得很低。
孟星魂左顾右盼，南时序见状也凑近过来，两人低声说起了悄悄话。
等回到边府，南时序发现边砚舟与自己所住的院落空无一人，就连原本在此伺候的小厮和丫鬟也不见踪影。
他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快步穿过庭院，推开边砚舟书房的门，里面同样空空如也，桌上的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人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南时序的心沉了下去，他转身跑出书房，正撞见一个神色慌张的老管家。
“王伯，砚舟呢？府里的人都去哪儿了？”南时序抓住老管家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老管家颤巍巍地说：“南公子，刚才……刚才老爷得知边少爷在禁足期间悄悄外出的事，顿时大发雷霆，如今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大殿领罚呢。”
南时序望向大殿方向，抿紧了唇。他分明是想去的，却又担心给边砚舟添麻烦，边家长辈本就不喜欢他这个外来人，此刻他们还在气头上，这时候过去，恐怕会再生事端。
“南公子还是不要去为好，不然边少爷会心疼的。”老管家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南时序的手背，“老爷正在气头上，谁去求情都听不进去。边少爷临走前特意吩咐过，若您回来，让您安心待在院里，莫要过去。”
南时序松开手，望着大殿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压抑的训斥声。
边砚舟与边清也跪在第一排，边黎夏和边雨眠紧随其后，其余同辈孩子则按照嫡庶长幼的顺序依次往后跪。
边砚舟脊背挺直，即使跪着，也不见半分颓态，只是脸色比平日苍白了几分。边清也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边黎夏年纪尚小，跪得久了，身子微微摇晃，眼圈泛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边雨眠则是一脸倔强，下巴微微扬起，仿佛在无声地抗议。
边老爷背着手站在堂中，面色铁青，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孽障！真是个孽障！”
边老爷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边家世代忠良，家训严谨，何时出过你这样擅自外出、违抗父命的子孙！你可知禁足期间外出，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会给边家带来何等祸事！”
边砚舟没有辩解，只是低声道：“爷爷息怒，是孙儿不孝，给家族蒙羞。”
“哼，一句‘不孝’就想了事？”边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事儿要是被驸马知道了，可怎么收场？”
“他不过是个驸马，能不能别把他当回事。”边清也听到边老爷的话，翻了个白眼，“爷爷，一个驸马而已，至于吗？”
“放肆！”边老爷的拐杖“咚”地一声砸在地上，震得边清也身子一颤，“驸马亦是皇亲国戚，代表着皇家颜面！更何况当今皇帝并无子嗣，他的儿子便是储君，日后他就是太上皇。”
边老爷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孙辈，最终又落回边砚舟身上，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砚舟，你是大哥，理应以身作则，却带头触犯家规。今日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他顿了顿，沉声道，“来人，将边砚舟拖下去，杖责二十，禁足三个月，抄写《边氏家训》一百遍！”
“爷爷！”边黎夏忍不住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他不是故意的，求爷爷从轻发落！”
“还有你！”边老爷瞪向边清也，“平日就数你最顽皮，今日也跟着凑热闹！罚你抄写《女诫》五十遍，禁足一个月，不得踏出房门半步！”边黎夏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边砚舟用眼神制止了。
边砚舟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孙儿领罚。”说罢，便有两个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
边黎夏的哭声越来越大，却依旧强撑着。边老爷似乎也有些不忍，但终究板着脸，挥了挥手：“都起来吧，各自回房思过！”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大殿。
边砚舟被家丁架着往刑房走去，经过南时序藏身的回廊时，他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边砚舟朝南时序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管自己。
南时序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边砚舟被家丁架着，背影挺直，却难掩一丝踉跄，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他多想冲出去，替他受过，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边砚舟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清楚，不能冲动，不能给他再添麻烦。
刑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杖击声，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南时序却觉得每一棍都仿佛落在自己身上。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王伯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南公子，回屋吧，少爷他……他扛得住。”
南时序缓缓摇头，目光依旧胶着在刑房的方向，声音沙哑：“我在这里等他。”
王伯看着他苍白而倔强的侧脸，不再多劝，只是默默地陪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刑房的声音停了。南时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又过了一会儿，两个家丁架着浑身是伤、脸色惨白的边砚舟走了出来。他的白色长衫背后已被鲜血浸透，凝成深色的斑块，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南时序再也忍不住，快步迎了上去。
“砚舟！”
边砚舟看到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却因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晃了晃身子，若非家丁搀扶着，险些栽倒在地。南时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胳膊，入手一片滚烫，是失血和疼痛引发的高热。
“别……别过来。”边砚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回房再说。”他怕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会让南时序担心，更怕长辈看到他们如此亲近再生事端。
南时序却不管不顾，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扶你。”语气不容置疑。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边砚舟另一边的重量，尽量避开他背后的伤处，与家丁一同，缓慢而沉稳地朝着边砚舟的院落走去。
边砚舟进入房间后，便开始支开家丁。
他对着那两个还在收拾伤药的家丁摆了摆手，声音因疼痛而有些虚弱：“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南公子就好。”家丁们对视一眼，见边砚舟坚持，又看了看一旁面色凝重的南时序，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边砚舟压抑的喘息声。南时序连忙扶着他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尽量避免碰到他背后的伤口。
待他躺好，南时序才敢仔细查看他的伤势。那白色长衫的背部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晕染开来，触目惊心。南时序的手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才轻声道：“砚舟，我要替你清理伤口换药了，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边砚舟闭着眼，点了点头，额头上的冷汗又多了几分。南时序端来早已备好的温水和干净的布巾，动作轻柔地解开边砚舟的衣衫。
当衣衫被轻轻褪下，背后纵横交错的杖痕暴露出来，红肿的皮肉上渗着血珠，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看得南时序心口一阵抽痛。他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用温热的布巾蘸了水，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嘶……”边砚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南时序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他低声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不怪你，”边砚舟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自己不小心。”他顿了顿，艰难地睁开眼，看向南时序，“大理寺那边……我已经托人去办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南时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担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卷宗的事！你先养好伤再说。”
边砚舟虚弱地笑了笑：“此事关乎重大，不能拖延。”
南时序听到这话，伸出双手环住边砚舟的脖子，将脸颊在他脖颈处轻轻蹭着。
温热的呼吸洒在边砚舟的颈侧，带着南时序独有的清冽气息，却让边砚舟浑身一僵，背后的伤口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南时序身体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压抑的心疼与愤怒。
“别这样……”边砚舟抬手，想要推开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只能任由南时序抱着。他能感觉到南时序环在他颈间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南时序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滚烫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边砚舟颈侧的衣襟。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替他分担丝毫痛苦。那杖击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每一记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小时……”边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没事，真的。”他尝试着偏过头，想要看看南时序的脸，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南时序立刻松开他，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好，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好好躺着，不许再说话了。”他迅速抹了把脸，将泪水拭去，重新拿起布巾，继续清理伤口，只是这一次，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边砚舟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心中一暖，又一痛。他知道南时序此刻的心情，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南时序的发顶，声音低哑：“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南时序的手一顿，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闭嘴，换药。”
边砚舟便真的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南时序专注而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竟让边砚舟觉得，这点伤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南时序将伤口周围的血污清理干净，又拿起剪刀，小心地将那些粘连在伤口上的碎布剪掉。每一个动作都谨慎至极，生怕弄疼了他。然后，他打开伤药的瓷瓶，用干净的棉签蘸取了药膏，轻轻涂抹在边砚舟的伤口上。
药膏接触到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清凉，却也夹杂着刺痛。边砚舟咬紧牙关，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但他始终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默默地看着南时序。
南时序涂药的手很稳，眼神也异常专注。他能感觉到边砚舟身体的细微颤抖，心中又是一阵揪痛。他尽量放轻动作，一边涂药，一边低声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涂了药，伤口会好得快一些。”
边砚舟“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终于，所有的伤口都涂上了药，南时序又取过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已满是汗水。
他直起身，看着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边砚舟，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边砚舟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好多了。有你在，再疼也能忍。”
南时序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盆和布巾，转身道：“我去把东西倒掉，你好好休息。”
“小时，”边砚舟叫住他，“别走。”
南时序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边砚舟伸出手，示意他过去。南时序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边砚舟便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烫，带着高热的温度，却也很有力。
“陪我一会儿。”边砚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平日里那个骄傲自信的边家大少，此刻却像个需要人陪伴的孩子。
南时序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反握住边砚舟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们紧握的手上，温暖而静谧。南时序看着边砚舟渐渐闭上双眼，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知道他是累极了，也痛极了，终于沉沉睡去。
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边砚舟握着自己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心中默默祈祷着他能早日康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