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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马钱子 “孟叔是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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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时序返回自己的房间,边砚舟已然唤来了医生。
那医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步履稳健,一看便是经验丰富之人。他先是仔细询问了南时序崴脚的经过,又蹲下身,轻轻解开边砚舟之前缠好的布条,仔细查看了脚踝的红肿情况,接着用手指在伤处轻轻按压、揉捏,南时序虽有些吃痛,却也强忍着没有出声。
老者一边检查,一边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后才起身对边砚舟说道:“边少爷放心,南公子只是踝关节扭伤,有些轻微的韧带拉伤,幸无骨折之虞。
老者真准备给南时序开药,南时序看着老者说:“能否给我来红花油和马钱子。”
老者闻言,抬眸看了南时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捻着胡须道:“南公子竟也懂些医理?红花油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确是对症。只是这马钱子……”
老者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此药有大毒,性烈,虽能通经络、消肿痛,但若使用不当,恐会伤及脾胃,甚至有性命之忧。公子扭伤并不算重,单用红花油外敷,并辅以我方才的推拿手法,再静养几日,便可痊愈,实不必用此猛药。”
南时序垂下眼睑,轻声道:“那算了吧。”
边砚舟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将南时序与医生的对话听在耳中,此刻见他神色微黯,便开口道:“听医生的,稳妥些好。”说罢,又转向老者,“还请老先生开个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方子,再配些外敷的药膏。”
“好说,好说。”老者应着,从药箱中取出纸笔,略一思索,便挥毫写就药方,递给边砚舟,“按方抓药,每日一剂,水煎服。外敷的药膏我这里也有现成的,与边少爷之前用的功效相似,但药性更温和些,适合连日使用。每日早晚各敷一次,尽量减少走动,莫让伤脚负重,不出三五日,便可无碍。”
边砚舟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又叮嘱京元:“按方去抓药,仔细些。”
“是,少爷。”京元接过药方,便匆匆下去了。
老者又嘱咐了南时序几句注意事项,边砚舟命人取了诊金,亲自将老者送到门口。
回到房间时,南时序正靠坐在床沿,微微蹙着眉,似乎脚踝处仍有些不适。
“医生的话都记下了?”边砚舟在他身旁坐下,问道。
“嗯。”南时序点了点头,“多谢你,阿宴。”今日之事,确实麻烦了边砚舟不少。
“说了不必客气。”边砚舟温声道,“这几日你便安心在府中休养。”
南时序低头没说话,准确的来说是生气了。
边砚舟仍在一旁絮叨,南时序却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不愿聆听。边砚舟见状,声音一顿,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他知道南时序这是闹别扭了。
他也不戳破,只是放缓了语气,轻声道:“好了,别气了。我知道你不想麻烦人,但脚伤可不是小事,养不好真会落下病根。”
被子里的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一般。
边砚舟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隆起的被团上,带着几分纵容。过了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替南时序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你先歇会儿,我去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待会儿喝了药,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疼了。”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南时序在被子里闷了许久,才悄悄探出头,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刚回来时,趁他们没留意,把附近的布局查看了一番,了解了哪些地方戒备森严,哪些地方无人看守。
他必须出去把马钱子带来。他小时候经常喝毒药,导致免疫力过高,边砚舟给他煎的药完全不起作用。
晚上,南时序趁着夜深人静,悄然走到一个狭窄的角落,翻越围墙。夜风寒凉,吹得他单薄的衣衫微微飘动。他落地时,因伤脚使不上力,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墙根。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他咬了咬牙,强忍着不适,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城南那家通宵营业的药铺摸去。
京城的夜晚,街道上已行人稀少,只有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南时序尽量避开光亮,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脚下的石子硌得他伤处阵阵抽痛,但他不敢停歇。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拿到马钱子,再赶在天亮前返回边府,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的行踪。
那药铺果然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南时序推门进去时,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他轻咳一声,掌柜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是个年轻公子,便没好气地问:“半夜三更的,买什么药?”
“买马钱子。”南时序压低声音道。
掌柜闻言,顿时清醒了几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变得警惕起来:“马钱子?那可是剧毒之物,你买这个做什么?”
“家有顽疾,需此药入药。”南时序面不改色地撒谎,“还请掌柜行个方便。”
掌柜显然不信,摇了摇头:“这药我不能卖。官府有规定,剧毒药材需有官府批文或名医处方,否则概不出售。你还是请回吧。”
南时序心中一沉,没想到买马钱子还有这么多规矩。他皱了皱眉,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掌柜,通融一下,我确实有急用。这点心意,还请笑纳。”
掌柜看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这要是出了人命,我这铺子也开不成了。公子,你还是另想办法吧。”说罢,便开始收拾柜台,一副要打烊的样子。
南时序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收起银子,转身离开了药铺。他站在冷清的街道上,眉头紧锁。没有马钱子,他体内的旧疾怕是压制不住,到时候若是发作起来,在边府恐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可现在他被边砚舟看着,他去桂林起码要七天,就连最近的临安都要五天,他该如何在不惊动边砚舟的情况下,拿到这救命的马钱子?
南时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脚踝的疼痛也愈发清晰。他想起小时候,师父曾说过,马钱子虽毒,却是解他体内那股霸道寒毒的关键一味引药,只是剂量需拿捏得极为精准,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这些年,他都是自己小心配药,才能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如今在这京城,人生地不熟,想买这味药竟如此艰难。他望着远处皇宫方向那片沉沉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南时序猛地回头,警惕地看向巷口。只见一个黑影在巷口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南时序心中一凛,难道是被人跟踪了?他顾不上脚踝的疼痛,转身便想往暗处躲去。
可那黑影却如鬼魅般追了上来,眼看就要被追上,南时序心一横,索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来人,暗中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月光下,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是名女子。
看清对方的脸后,南时序开始放松警惕,朝着她的方向走去,而后与她擦肩而过。这时,女子将一样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南时序假装一无所知,接过东西后继续向前走去。待走出几条街巷,确认身后无人跟踪,他才在一处僻静的屋檐下停下脚步,借着朦胧的月光摊开手掌。
掌心中卧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瓶子,里面装着他于江南时常服用的药,此外还有一张纸条。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这是施舍,再不行动完成任务,你就会活活疼死。”南时序心中一震,这字迹知道是谁。
他将药瓶和纸条小心收好,不敢久留,强忍着脚踝的疼痛,加快了脚步,朝着边府的方向赶去。
回到房间时,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南时序屏住呼吸,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闩好。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额上布满了冷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疼的。脚踝处的伤因为这一夜的奔波,红肿得更加厉害了,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走到桌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端详掌中的药瓶。瓶身是寻常的陶瓷,并无特殊标记,但里面的药粉气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一直以来用以压制体内寒□□,其中自然少不了马钱子这味关键药材。他拔开瓶塞,倒出少许药粉在指尖,放在鼻尖轻嗅,那熟悉的、微带辛辣的气息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接着,他又展开那张纸条,那行带着几分冷冽的字迹再次映入眼帘:“这是施舍,再不行动完成任务,你就会活活疼死。”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南时序的心沉了下去,他本以为潜伏在边府能暂时避开那些追踪,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轻易地找到他,甚至在他最狼狈无助的时候,像丢骨头一样丢给他所需的东西,还附上这样一句充满威胁的话。
“活活疼死……”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比体内的寒毒更甚。他清楚,这并非虚言。
若没有马钱子,他体内的寒毒一旦发作,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足以让人生不如死。对方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了他喘息之机,又用疼痛和任务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把柄。
他将药粉小心地分成几份,取了其中一份,就着桌上的冷茶服下。苦涩的药粉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熟悉的辛辣感,随即一股微弱的暖意缓缓散开,暂时压制住了体内蠢蠢欲动的寒气和脚踝处的剧痛。
做完这一切,他将剩余的药粉妥善收好,藏在床板下一个隐秘的暗格中。然后,他拖着更加沉重的伤脚,回到床边坐下,用被子盖住红肿的脚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无异,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疲惫的梦。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隐约传来府中下人走动的声音,南时序便知边砚舟来了。
南时序依旧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想搭理边砚舟
房门被轻轻推开,边砚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药香随着他的脚步弥漫在房间里。
“醒了吗?药熬好了,趁热喝吧。”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朗。见床上的人依旧蒙着头,他也不恼,只是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着。昨晚睡得好吗?脚踝是不是更疼了?”
被子里的南时序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边砚舟会如此直接。他本想继续装下去,但对方语气中的关切太过真切,让他有些不忍。他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双带着些许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还好。”
边砚舟见他终于肯理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腕,看向南时序。
南时序的头发有些乱,额前几缕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疲惫与复杂。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避开边砚舟的触碰,却被对方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让我看看。”边砚舟的手指微凉,触碰到他皮肤时,南时序微微一颤。边砚舟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又低头看了看他盖在被子下的脚踝,那里明显比昨日肿胀了许多,连带着宽松的裤脚都显得有些紧绷。
“怎么肿得更厉害了?昨晚是不是没老实歇着?”边砚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目光紧紧锁在南时序脸上,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掩饰都看穿。南时序心中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可能是……夜里不小心碰到了。”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边砚舟显然也不信,他沉默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床头的药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南时序唇边:“先把药喝了。”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味,南时序下意识地偏过头。
边砚舟也不勉强,只是将勺子停在半空,温声道:“良药苦口,喝了才能好得快。你脚踝肿成这样,若再耽误,怕是真要落下病根了。”
南时序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又想起昨夜那瓶及时出现的药,心中五味杂陈。他最终还是微微张口,将那勺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药汁入喉,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瞬间蔓延开来,刺激得他眉头紧锁。
边砚舟见他肯喝,便一勺接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耐心。一碗药很快见了底,他放下空碗,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蜜饯递过去:“吃颗蜜饯压压苦。”
南时序接过蜜饯,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捏在指尖。他抬眸看向边砚舟,对方正垂眸用帕子擦拭着自己嘴角残留的药渍,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边砚舟擦完嘴角,见他盯着自己发呆,便笑了笑:“怎么了?蜜饯不合口味?”
“不是。”南时序回过神,连忙将那颗蜜饯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果然冲淡了不少苦涩,他含糊地说:“多谢。”
“说了不必客气。”边砚舟站起身,“你再睡会儿吧,我让厨房给你留着早饭,醒来再吃。”
南时序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却没有盖被子,只是望着帐顶发呆。边砚舟替他掖了掖被角,又看了一眼他红肿的脚踝,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南时序脸上开始了平静。
可外面开始喧闹起来,好似有人在舞剑。南时序正觉无聊,便出门一探究竟。
他推开房门,循着声音穿过回廊,只见在庭院中央的空地上,一名女子正在与一名侍卫比试。起初,比试进行得还算正常,然而到了后面,侍卫开始施展一些只有武功高强之人才会的手段,女子逐渐落于下风。
边黎夏手持长剑,满脸震惊地望着侍卫,喝道:“你竟使阴招!”
那侍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手中长剑攻势更猛,招招直逼边黎夏要害。边黎夏毕竟是女子,力气本就不如男子,又被对方的阴招打乱了阵脚,顿时险象环生。她咬紧牙关,奋力抵挡,剑光霍霍,却始终难以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
南时序站在廊下,冷眼旁观。他认得那女子,正是边砚舟的妹妹边黎夏。昨日他进门时,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印象中是个活泼娇俏的姑娘,没想到竟也会武功,且身手不算太差,只是经验尚浅,遇上那等阴险狡诈的侍卫,便有些力不从心。
眼看边黎夏手中的长剑就要被对方击落,南时序眉头微蹙。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在边府这个是非之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暴露他的身份和目的。但他昨晚刚受过边砚舟的照拂,此刻见他妹妹遇险,若是袖手旁观,心中又有些过意不去。
就在这犹豫之间,边黎夏已被那侍卫一剑挑中手腕,“当啷”一声,长剑脱手飞出,朝着他疾飞而来,笔直地插入离他不到五厘米的柱子上。
木屑飞溅,剑身兀自震颤,发出嗡鸣之声。南时序瞳孔微缩,下意识地侧身避开,那股凌厉的剑气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皮肤生疼。他抬眼望去,只见边黎夏与侍卫在一旁吓得几近失魂落魄。
那侍卫显然也没料到会失手伤到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又看到南时序清冷貌美的脸,肮脏的想法开始浮现。
他眼神贪婪地在南时序身上打转,仿佛在打量一件稀有的玩物,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哟,这不是边府新来的那位贵客吗?怎么,对我们练武也感兴趣?”
边黎夏又惊又怒,捂着被挑中的手腕,指着那侍卫骂道:“赵虎!你太过分了!不仅用阴招,还差点伤了南公子!”
赵虎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南时序,语气轻佻:“南公子生得这般俊朗,要是受了伤,那可真是可惜了。不如……让小的给公子看看?”说着,竟抬脚朝着南时序走来,眼神里的龌龊毫不掩饰。
南时序心中厌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靠近。他此刻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脚踝的疼痛也不时传来,但多年的历练让他早已学会了如何在险境中保持冷静。
“站住!”边黎夏见状,顾不得手腕的疼痛,快步挡在南时序身前,怒视着赵虎,“赵虎,你想干什么?南公子是我哥的客人,你休得无礼!”
赵虎被边黎夏挡住,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终究不敢对主子的妹妹太过放肆,只是嘿嘿一笑,目光依旧在南时序身上流连:“二小姐言重了,小的只是看这位南公子气质不凡,想跟他亲近亲近罢了。”
“亲近?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边黎夏气得脸颊通红,“还不快滚!要是我哥知道了,定不饶你!”
提到边砚舟,赵虎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随即又梗着脖子道:“二小姐,小的只是跟南公子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再说了,这府里谁不知道,这位南公子……来历不明,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呢?”他这话看似在贬低南时序,实则是想挑拨离间,让边黎夏对南时序产生怀疑。
南时序心中冷笑,这赵虎不仅心术不正,还颇为愚蠢。这种拙劣的挑拨,恐怕连边黎夏都骗不过。
果然,边黎夏柳眉倒竖:“南公子是我哥带来的人,他的为人我哥自然清楚,轮不到你来置喙!还不快滚,否则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哥!”
赵虎见边黎夏动了真怒,又想到边砚舟的手段,终于不敢再放肆。他狠狠瞪了南时序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这才悻悻地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赵虎远去的背影,边黎夏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南时序,脸上满是歉意:“南公子,让你见笑了,都怪我管教不严,让这种小人冲撞了您。您没事吧?刚才那剑……”她想起刚才长剑险些刺中南时序,至今仍心有余悸。
南时序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无妨。”他看了一眼边黎夏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又瞥了一眼插在柱子上的长剑,“二小姐没事就好。”
边黎夏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腕,疼得“嘶”了一声,她强忍着痛,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倒是南公子,您刚才……好像被剑气扫到脸了?”她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南时序的脸颊。
南时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靠近。他能感觉到脸颊上确实有些火辣辣的疼,想必是被刚才的剑气刮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他淡淡道。
边黎夏却不放心,坚持要拉他去上药:“那怎么行!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走,我带你去找府医看看。”
南时序正打算拒绝,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惨烈的尖叫声。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边砚舟揪着赵虎的耳朵,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赵虎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一边哀嚎:“大人饶命!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他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像只被拎住的兔子,狼狈不堪。
边砚舟脸色铁青,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一路将赵虎拖到庭院中央,才狠狠将他甩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赵虎摔了个狗吃屎,半天爬不起来。
“哥!”边黎夏惊呼一声,连忙迎上去,“你怎么回来了?”
边砚舟没有理会妹妹,目光如利剑般扫过赵虎,又落在南时序脸上,当看到他脸颊那道浅浅的血痕时,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阴沉。“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边黎夏连忙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比试用阴招,到险些误伤南时序,再到赵虎言语轻薄、意图不轨,说得又快又急,脸上满是气愤。
边砚舟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待边黎夏说完,他一脚踹在赵虎胸口,赵虎顿时像个破麻袋一样滚了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显然伤得不轻。
“赵虎,你在边府当差多年,竟敢对客人无礼,还意图轻薄!你可知罪?”
赵虎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跪好,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小的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求大人看在小的往日还算勤勉的份上,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勤勉?”边砚舟冷笑一声,“用阴招对付自己人,对客人不敬,这就是你的勤勉?我边府何时养了你这样的败类!”他转向一旁闻讯赶来的管家,沉声道,“把赵虎拖下去,杖责五十,逐出边府,永不录用!”
“大人!”赵虎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哭喊,“不要啊大人!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逐出边府,小的一家都活不成了!求大人开恩!求二小姐为小的求求情啊!”他说着,竟朝着边黎夏的方向爬去。
边黎夏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心中微动,刚想开口,却被边砚舟冷冷的眼神制止了:“黎夏,这种人,不值得你求情。今日我若饶了他,他日他只会变本加厉。”
边黎夏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上前,示意手下将哭天抢地的赵虎拖了下去。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在前院响起,又渐渐远去。
庭院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清晨的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边砚舟这才转向南时序,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仍带着一丝歉疚:“小时,让你受惊了,是我管教不严。”他伸手,想要查看南时序脸颊的伤口,却被南时序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南时序微微摇头:“无妨,一点小伤而已,不怪边少爷。”
边砚舟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你的脚踝还未好,不宜久站,先进屋吧。”他说着,便欲扶南时序。
南时序再次侧身避开,淡淡道:“我自己可以。”说罢,他转身,拖着微肿的脚踝,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步伐虽缓,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疏离。
边砚舟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只是眼底的担忧更浓了几分。边黎夏站在一旁,看看南时序,又看看自家哥哥,小声道:“哥,南公子他……好像还在生刚才的气?”
边砚舟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他不是生气,他只是……心里有事。”他顿了顿,又道,“你先回房处理一下手腕的伤,我去看看他。”边黎夏点点头,看着边砚舟追着南时序的背影而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庭院。
南时序回到房间,刚在床边坐下,便听到敲门声。
“进来。”他扬声道。门被推开,边砚舟端着一个药碗走了进来,碗里是黑乎乎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草药味。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对皮外伤效果极好,我帮你涂上。”边砚舟走到他面前,将药碗放在桌上,拿起干净的棉签,蘸了些药膏,小心翼翼地递到南时序脸颊旁。
南时序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拿起一根棉签,道:“我自己来就好。”边砚舟看着他略显抗拒的动作,也不勉强,只是将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南时序低着头,用棉签沾取药膏,轻轻涂抹在脸颊的伤口上。药膏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火辣辣的疼痛顿时缓解了不少。
他涂得很仔细,尽量避开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边砚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南时序涂抹药膏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待南时序涂好药膏,将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废纸篓,边砚舟才开口道:“你的脚踝,我再帮你看看。”南时序没有拒绝。
边砚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抬起他的脚踝,褪去鞋袜。昨日红肿的脚踝今日虽略有消退,但依旧看得出明显的肿胀。边砚舟伸出手指,在他脚踝周围轻轻按了按,南时序疼得微微蹙眉,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恢复得不算快,看来昨晚确实没少折腾。”边砚舟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这几日切记不可再随意走动,安心静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些透明的液体,滴在南时序的脚踝上,然后用指腹轻轻按摩,直到液体完全被皮肤吸收。
他的动作很轻柔,力道却恰到好处,那清凉的液体似乎带着一股舒缓的力量,让南时序脚踝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这是我托人从西域带来的活络油,对扭伤有奇效,每日早晚各涂一次,能好得快些。”边砚舟一边说着,一边帮他重新穿好鞋袜。
“多谢。”南时序低声道,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许。边砚舟笑了笑:“说了不必客气。对了,方才黎夏说,你似乎对药理也有些了解?”
“孟叔是医者,跟着学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