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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纵情一刻 从敞开的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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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敞开的窗□□进来的晨曦将她唤醒。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丝绒被单，看来是她睡去时他怕她着凉，给她盖上的。但集装箱里不见他的踪影。她紧张起来——会不会是她昨晚的行为伤透了他的心，他上前台结账去了呢？她慌忙跳下床，换上外衣，跑到旅馆前台去。她向前台的工作人员查询是否有一位姓温的先生来结11号集装箱的帐。工作人员查了一下，回答说：“不曾有过。”她的心稍微放宽了。但此刻他去了哪？她问工作人员，对方也说不知道，并询问需不需要旅馆的人帮忙寻找，杜若说：“谢谢，不需要。”便离开了前台，一个人患得患失地向沙滩走去。
海面上有好些游客在以各种姿势游泳，但杜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温泉。他游泳的动作与技巧娴熟。不时离开水面举向空中的臂膀是那么强健有力。手臂的肤色在阳光与海水的作用下变作金棕，水光闪闪，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海兽。
“嗨！”她对着他狂舞着手臂，同时欢畅地跳跃着。
“嗨！”他也发现了她，劲头十足地喊：“我们来赛跑——你在沙滩上跑，我在水中游，看谁先到达那边的那块巨礁。”
“好啊！”她接受了挑战，手里提着平底鞋，向巨礁跑去。
他俩几乎同时到达巨礁。他有意在最后慢下来，让她捷足先登。她高兴得发出孩子般的笑声。
这个巨礁形似一个保存完好的人类颅骨，中间是掏空的，涨潮的时候，它完全浸没在海水中；退潮的时候，它整个儿裸露在阳光与空气中。由于每天不断重复着此种循环，就像将巨礁不断地用海水浸泡干净，又在阳光下曝晒，巨礁的里里外外都变得洁净异常。
杜若抚摸着巨礁内部一块离地约一米高的平坦的岩石，惊奇地呼叫道：“呀！这多么像一张床！”话一出口，她即刻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不禁满脸通红地沉默着。
他们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当潮水再次涨高，使他们不得不走出巨礁，才发现饥肠辘辘。他俩走进餐厅，饱餐了一顿海鲜、牛肉丸等潮汕美味，这才懒散地走回他们的集装箱。
他们回到11号集装箱，发现老裁缝师傅来过了，将一个包装旗袍的礼盒放在门边。杜若欣喜地抱起盒子，摘下一朵水晶紫的绸花，撕开淡蓝色的包装纸，露出一个白色的纸盒。她打开纸盒，发现盒内放着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旗袍，旗袍上面有一张淡紫蓝的诗。她拿起诗来看，发现那些字出自温泉之手。
“爱就是火，/火总是光明的，不问焚着的是庙堂/或者柴堆——是栋梁还是荆棘在/燃烧，火焰里总跳得出同样的光辉。/是爱，就无所谓卑下，即使这爱来自不配这福份的。——伊丽莎白布朗宁略作修改。”
她的双眼蒙上一层激动的泪雾。他来到她身边，她紧紧地捉住他的手说：“你完全配得上这爱，配不上的是我！”
他要她将旗袍穿起来看合不合身，但她说身上满是海水的咸味，带上浴衣快步走进浴室。
当她打开浴室的门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时，她身上穿着浴袍，腰带系得紧紧的，表情略带羞怯。至今她在他面前仍然无比害羞，这让他觉得她是那么矜持可爱。
他把她像小孩似的抱起来，放在放旗袍的床边，刚想为她脱去浴袍，她一个劲地叫嚷：“让我自己穿，你快转过身去！”
她将旗袍从头上套下来，轻柔、冰凉的香云纱触到了她的胴体，就像凉丝丝的泉水洒满她全身，她不禁发出一声压低了的尖叫。
“怎么了？”他转过身体贴地问。
“凉飕飕的！”她笑着吐着舌头说。
“来，抬起下巴，让我来给你扣竖领上的琵琶纽。”
她十分配合地仰起下巴，让他把第一颗布纽扣好。不一会儿，他又迅速地扣好斜襟上的两粒布纽。然后，他再次发出“命令”——“抬起你的右手。”她照做了，于是他顺利地扣好腋下的那颗布纽。在扣侧身的三颗布纽时，他发现其中一颗的纽洞太小，便拿来一支笔，将笔尖穿过纽洞，将其钻大。她见了惊讶地问他怎么懂得这个，他自得地说：“我向老裁缝取的经。”
当他为她穿好了旗袍，他怀着自豪的心情直起身，往后退几步看了看，仿佛他是雕塑家，而她是他用黏土从空无中创造出来的伟大作品。
“旗袍好是好，可惜我此刻没有一双与之相配的高跟鞋。”杜若遗憾地说。
“如果我此刻能从空无中变出一双银光闪闪的细高跟鞋来怎么样？”
“别哄我了，你又没有去过鞋店，怎么替我买高跟鞋？”
他不再接口，转身从自己的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双银光闪闪的高跟鞋。
她见了惊喜地欢呼起来，并且好奇地问：“你怎么弄到它的？你又怎么知道我的脚的尺码？”
“这很简单，我翻转你的平底便鞋，便知道你穿35码，于是我从网上给你买了这双高跟鞋。今天一早我到旅馆前台拿鞋，那时你还在熟睡呢！于是我将它放进我的床头柜，便游泳去了。”
杜若将自己白皙且小巧玲珑的双脚套进银光闪闪的高跟鞋里，合适得就像私人定制的一样。她觉得这场景就像灰姑娘试穿水晶鞋。
“啊，有了高跟鞋，可是总觉得还缺点什么——对了！你的脖子上缺少一条玉石项链。”他假装不胜遗憾地说。
她见状安慰他说：“玉石项链太昂贵了，不是普通人戴得起的。凡事不能强求完美，不然当有了项链，又该叹惋没有一辆南瓜车了。”
“如果我能变出一串人造玉石珠串，你相信吗？”
“相信。因为你已经成功地当过一回魔术师了。”杜若笑盈盈地说。
果然，温泉再次打开床头柜，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赫然装着一串碧绿的人造珠链。
他将珠串戴在她的脖子上，她立刻成了个韵味十足的古典美人。
他沐浴后换上能与她匹配的西装，挽着她的手，向餐厅走去。
那四个连体的集装箱外观的涂漆尽管完好且崭新，却难掩被废弃的感觉，但一旦双足踏进集装箱内部，气氛便骤然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天花板到四壁都裱着给人以高贵而又神秘之感的蓝紫色丝绒。四壁安装着近二十盏枝形烛台。此时夜幕开始降临，“烛焰”里的小灯泡亮起来，令餐厅里灯火辉煌。在每张餐桌上都放置着一个盛水的蜡烛杯，水中浮着一支白蜡烛。这些真正的烛焰随风摇曳，在餐厅里单调而固定的光源之上添上摇摆不定的可爱的小片阴影，好似天使飞过时双翅投下的影子。
温泉选定靠窗的一张小餐桌坐下。灯与烛的光经过杜若颈项上的人造玉石珠串的折射后，在四壁投射出跃动的炫目的光斑。
在点的菜肴还未送上来的时候，他想找些轻松的话题随意交谈，但事与愿违。
“今晚是我们到沙滩旅馆来的第二天了。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我们只剩两天单独相处的时间了。”
“是呀，时光不饶人。如果用我的余生以一比一百的比例来向魔鬼购买我俩独处的时间，我也愿意。只是连魔鬼也不肯对我辈垂怜。”杜若感触地说，眼中噙着泪珠。
“我在这里的业务还没办完，我还不会立刻回去。你不必过于忧伤。”他见状安慰说。其实他的内心比她更加不舍和忧愁。她在她此后的余生中还会恋爱，而这却无疑是他此生的最后一场恋爱。
菜送上来了，还有一瓶酒。她对酒外行，这他是晓得的，便直截了当地介绍说：“这是一瓶烈酒。你若要喝，便用那种最小的酒杯倒一杯尝尝吧。”
他挥手招呼侍者，一个侍者快步走上前来，听清了客人的吩咐，马上走开去，回来时递上一个容量与一个功夫茶杯相差无几的小酒杯。
“让我放纵一次吧，有你在我即使醉倒了也放心。”她让自己装成一个放□□郎的样子。
“放心，假如你醉倒了，我会像父兄似的保护你——在你清醒的时候，我才是你的情人。”他说完将满满一小杯酒隔着餐桌递到她手里。她接过酒，一仰脖子一饮而尽，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似乎肺都要炸开了。她想，啊，这就是我喝下生平第一杯烈酒的代价。不总是说玉液琼浆吗？为什么我喝下的酒像一团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