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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疯狂的想法 黎明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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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天空黑得像一个铺天盖地的大灾难，而大海则黑得像潜藏着魔鬼的深潭。此刻的海水冷得刺骨，海面上连渔火也消失了，唯独天空的星星如祈祷似的给人以安慰。这时候，连温泉这样的游泳高手也不到海里去。
当旭日如鸡蛋黄般跳出海面，火红的朝霞将东边的天空和与地平线相连的海面染成深红、橙红和粉红时，大海蓝而晶莹，像无数灿烂夺目的蓝宝石。这时的海水水温升高了，旅馆的住客纷纷到海里去。不会游泳也不妨，他们带上了救生圈。
到了太阳直射海面的正午，海水的温度为一天之中最高，颜色也最为灿烂夺目。杜若此时最喜欢让海水浸没自己的身体直至颈项。温热的海水如千手观音，伸出千百只水之手，将她热烈地拥抱，轻轻地摇撼，深深地抚慰。
除了睡眠和三餐，温泉一刻不停地在给他的小学生上游泳课。广阔而美丽的大海就是他的课堂，但杜若却是个最懒散、最不用心的“坏学生”。她老是不愿意学习在水下憋气。他便装出严厉的样子批评她，她却不上当，照样嬉笑着往岸边跑，在渐次低下去的近岸处，她来回走动着，感受脚底的卵石对脚心的刺激从疼痛到微痛，到她整个人被海水托起，卵石再也无法把她的脚底弄疼。
她发觉有两三个女游泳者站在或浮在海水中不动，似乎正在专注地欣赏着什么。她们脸上的表情介乎陶醉与害羞之间。杜若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原来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温泉身上。他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却有一副与脸庞不太相称的健壮魁梧的身躯。她禁不住吃起醋来。
她在岸上招手呼唤情人，就像把一只惹路人羡慕的纯种名贵犬唤回身边，带着回家。温泉来到她身边，费解地问：“上课偷懒已经够糟的了，怎么还想旷课？”
“那边那些陌生女人都在偷看你。”她气呼呼地说。
温泉听了朗声大笑，连转过头去看是些什么样的女人也不屑于，就说：“就算再多的女人对我感兴趣，我心中在乎的唯有你。”
她听了想：对呀，他和她相聚的时光只剩一天多，何必为不相干的女人吃醋？于是他们继续上游泳课。
不过自从得知有女宾欣赏他之后，他却不再自欺欺人，不再向“游泳课”要“教学效果”了。他的□□虽美，却如风中残烛一样无法再保持多久了。他希望她将他的美记取心间，直至终生。当他的肌肉松弛、萎缩之后，她对他的爱便仅剩精神层面上的，而且目之所及的松弛、萎缩的那个身体会残酷地抹杀记忆中的□□美。到了那时，他俩站在一起就像爷孙俩，多么令人悲伤嗬！
她不清楚他这种心态的变化，继续当她的“坏学生”，并惊奇地发现“教练”不再责备她了。她承认自己是如此地喜欢欣赏他的泳姿。当他的手臂举出海面，二头肌露了出来，现出他手臂肌肉的紧绷与强健。他的双手、脖子及胸脯在阳光与海水的共同作用下，虽只经过三天的时光，却已变得黝黑、光亮。她把自己的双手贴在他的肩膀上，顺着他的身体向下滑向他的腹肌，再滑向他的手臂及至指尖。她迷醉于因阳光和海水而化成的这副金棕色的躯体。
难道情人之间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吗？他想到近在眼前的远别，她的心思也转到这上头去。他俩的内心于同一时刻充满了深深的悲伤。肝肠寸断的感觉让他们在近海滩的浅海处紧紧相拥，根本不在乎旅馆里的众多宾客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拥抱着他，望着苍茫的大海想：若是此刻他们都脚捆巨石，双双沉到太平洋的海底，了结此生又如何？不，杜若还年轻，她还不想死，想断绝生命的唯有他——那就算不得殉情了。而此刻她想的却是如果两人双双投海有多好，将生命终结在浓烈、真挚、甜蜜的爱情中。但是她可怜的爸爸怎么办？他到了老年唯有她这个女儿承欢膝下。还有温泉的子女又怎么想——他们一定将她恨之入骨。她有什么资格提议他中断他自己的生命？她又有什么资格替她的父亲宣告其女儿的死亡？想到这些，一对情人都缄默了。他们都自以为自己刚才的想法太疯狂而没有告诉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