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最后的一夜 她在黎明的 ...

  •   她在黎明的曙光中醒来。她记得昨天清晨她是枕着温泉的胸脯醒来的。但是她今天是在柔软冰凉的丝绒枕上独自醒来。她的脸贴在枕上,就像一枚被海浪冲上沙滩并抛弃在沙滩上的美丽而孤单的贝壳。她内心有些生他的怨气,以及有深深的孤独与微微的不祥之感萦怀。
      她赤足跳下床来。就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她对他的怨气烟消云散。她打定主意,盥洗梳头,换上衣服,连早饭也不吃就去找他。当她的脚迈出集装箱的门槛时,她已预支到见到他的快乐了。
      这一天是与情人单独相处的最后一天,今生还有没有重逢的机会尚未可知。因此她不愿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没有与他共享的事情上。她像火车头一样冲进餐厅,可是坐在桌旁的寥寥无几的人中并没有发现他的面孔。她失望地走出餐厅,跑到前台,询问值班的旅馆工作人员,可曾看见温先生来过,他可曾留下什么话,说他到哪去了,或何时回来。但是工作人员只告诉她今晨温先生没来过,不过也没办理结账。后一个消息让她心安了一些。这么看来,他只能是在海上游泳了。她像一匹野马冲向沙滩,想在众多面孔中认出他来。
      海滩上的游人有的在奔跑追逐,有的像鱼一样在海中游泳。大家一刻不停地动着,要看清每一张脸谈何容易。杜若像一个找不到妈妈或丢失了心爱的玩具的小女孩一样,一边奔跑一边用哭腔大声喊:“温泉,您在哪里?您听见了吗?请回答我!”沙滩上的人纷纷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有两三位好心的妇女走上前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摇着头谢绝了她们的好意,说:“不、不、不,你们不认识温先生的模样,怎么能帮助我寻找?”其中一个好心的妇女说:“你与他是一道来,住在一起的吗?他也许到旅馆外面买什么急着用的东西去了。”这句话提醒了杜若,她说:“对了!我昨晚说想吃豆浆油条,他估计是买豆浆油条去了。”她谢过那几个热心人,朝11号集装箱跑。可是车厢里除了她空空如也。他如若真是去买早餐也该回来了。她寻找他都快寻找一小时了。一种不祥之感袭上她的心头。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去哪里找寻他或等待他最为合适。也许集装箱车厢是最适宜的等待之处吧——他无论因何种目的、何种理由外出,总会回到这儿来的,难道不是吗?但等待的时间比十倍平常时间还漫长。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沙发那儿坐下来,片刻又站起来,走向窗户,可是没有心思去欣赏窗台外面怒放的蓝色鲜花。不仅如此,似乎室内的一切都成了又烫又热的铁板烧,让她无法在同一个地方静坐或静立超过三分钟。
      她感到自己必须触碰紧贴过他身体的东西,不然她会因为思念而发疯。她打开衣柜,取出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他的内衣,像闻一朵花一样将自己的鼻子埋进内衣里。洁净的衣物特有的淡香像花香一样妙不可言地传来。她感到自己狂乱的心稍微平静了下来。之后她像捧着花束一样捧起那一小叠内衣,让它触及自己的嘴唇。
      她骤然心神不灵地跳起来,抛下手中的内衣,自言自语道:“如果他此刻在海上遭遇意外,我却在这里吻他的衣物,不是白白浪费了救援的时间吗?不!我要到海边去!”她似乎已确定他在海上遇难似的,奔出集装箱车厢,连门也顾不上锁,就往海边跑去。
      她来到海滩上,游客似乎比刚才还多,游兴也更旺了。他们欢快而喧嚣的交谈声令杜若恨不得大喊一声:“全都给我静下来!”可那是不可能的。她将手掌放在耳廓,用心倾听海的远处传来的声音。也许是她盼望的心太急切了,也许情人之间有着心灵感应,她似乎听到有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海的远处传来。她更加用心地听着,真的听到了:有一个细微得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动时的声音传来,它越来越清晰可闻——“杜若,救——救——我!杜若,救——救——我!”她手搭凉棚极目远眺,却没有发现天边有任何人影或渔船。但她坚信自己的“听觉”,她马上找到身穿显眼的橘红色制服的海上救生员。
      “你听见海那头有人求救的声音?”
      “是的,我敢肯定。”
      “可是在有风的日子里——而且是逆风,能清晰地听见海上的声音距离不会超过一海里。”救生员冷静地说,“小姐,那应该只是你的幻觉吧?”
      “但我的游伴失踪了!如果他真的在海上遇险,而我又向你报告了险情,你却不去救援,若发生生命危险,你难逃失责之罪。”杜若义正词严地说。
      “好吧,让我用望远镜看一看。”他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放在眼睛前面。不一会儿,他大喊一声:“不好!有人要沉没了!”他招呼另一位救生员,两人跳上一艘快艇,如离弦的箭般向出事地点驶去。
      暮色早已降临,无垠的天穹漆黑一片,只有点点寒星点缀其间。闪烁着渔火的大海像是另一片天空,令夜体现出双倍的深沉。温泉拥抱着杜若,她还是个未完全发育的少女。他用手掌轻轻地拍打着她娇嫩的身体,像在哄一个婴孩入睡。
      “当我冲向沙滩时,我听到空气中有你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杜若,救救我’,那时你向我呼救了没有?”
      “那时我知道自己游得离海岸太远,就算我喊得声嘶力竭,你及岸边的其他人都不可能听见。但我的确在心底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呼救过。”
      “也就是说你没有张口呼救,我听到的是你心灵的呼声?”她激动地问。
      “是啊,爱已在你我心中搭起一座不可思议的桥梁。我这次在海上游泳脚抽搐而没有淹死,真是万幸!不过让我们谈一谈以后吧。”他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俩的未来并不光明。
      “你此番回去后,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她忧郁地问,好像一个身患不治之症的人向医生询问自己还能活多久。
      “我至少一年来看望你一次。”
      “你来时我们还住这家沙滩旅馆。这儿华贵而不失风情,大海又近在咫尺——但下回我坚决不同意你一个人游那么远了!最重要的是这儿没人认识你我。但是要我等足一年吗?这就好像要我承受一年的酷刑。”
      “来看望你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因为我是名设计师,一举一动都有许多人在窥视,不能动不动就离开,我的亲朋会起疑心的。”
      她觉得他的理由充足,没有回旋的余地,禁不住泪珠儿簌簌落下。
      他见状无限怜惜地抱紧她,好像她巨大的不幸纯粹是他造成的。
      “我会每周与你通信,将肺腑之言都向你倾诉,就像此时我将你拥在怀中,在你耳边轻轻诉说。”
      她听了破涕为笑,说:“让我们比赛谁赚得对方的眼泪多。”
      原来诗句可以如此逼真的再现现实——“爱就是火,/火总是光明的,不问焚着的是庙堂/或者柴堆——是栋梁还是荆榛在/燃烧,火焰里总跳得出同样的光辉。”
      他说她年轻的身体如同栋梁,而他老之将至的身体则是一文不值的荆榛。在爱火熊熊燃烧之际,跳出了同样美妙无比的火焰。当热情暂告一段落,他们俱烧成灰烬。
      他们就这样紧贴着彼此的身体静卧。在只剩呼吸声的寂静中,他俩的耳朵都倾听着窗外不远处海浪撞击岸边的轰鸣声。在无数次海浪过后,她用轻得刚好能听见的声音问:“你睡着了吗?”
      “睡不着。我想记住今晚的分分秒秒,藏在内心,好让这段回忆温暖长达一年的没有你的寂寞岁月。”
      “我也睡不着,理由同你一模一样。”她伤感地说。
      “天快亮了么?”
      “不,现在还不到凌晨三点。”他看了看手表说。
      “我很怀念海边的那个礁石洞,咱们再去一次好吗?”她恳切地说。
      他俩立刻出发。他像慈父一样要她穿上一件薄羊毛衣以免寒夜着凉;她也像小护士一样要他穿上一件西装御寒。他俩提着旅馆的小灯笼向海边的礁石洞走去——去寻觅他们最美的迷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