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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矛盾 阖上眼的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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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桉被转入普通病房后又睡了大半天,晚上撤了氧气罩,终于有精神开口说话。
看着满屋的人,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麻烦拿个镜子给我。”
正准备痛哭流涕的吴俞林小晚:“……”
正准备好好和兄弟诉衷肠的顾奇:“……”
正准备给艺人叮嘱安全知识的顾纷纷:“……”
站在床边的蒋澳:“……”
蒋澳弯腰帮他提了提被子:“没有镜子。”
“我有。”林小晚抹了下眼角,从包里抽了个粉红色少女心十足的方块镜,周成桉给她露了个笑脸:“好姑娘。”
他刚要抬手去接,却被某人压住胳膊,周成桉蹙起眉看着蒋澳,蒋澳淡淡道:“你在输液,别乱动。”
说完,就替他把那小镜子接了过来,并且摆在了周成桉脸前。
周成桉很受用地点点头:“行吧。”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眉头皱的越深,脸颊上被划了几道口子不说,额头也肿了一大块,看起来像被谁揍了似的,英俊潇洒全无。
不过还好眼没瞎鼻子也没断,没到毁容的地步。
周成桉叹了口气,闭着眼说:“好了。”
顾奇本想损他老句,但看他这幅样子损人的话也变成了安慰的:“你叹个毛的气啊,又没毁容,差不得多了。”
周成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不懂我们帅哥的烦恼。”
“嘿你——”顾奇叉着腰,刚要发作就被进来的护士呵斥了句,说病房不能大吵大闹,他只得悻悻闭了嘴。
周成桉笑了,笑了没两下又觉得累得慌,于是说:“行了,你们都不忙吗?都去各忙各的吧,我死不了,不用担心。”
见他们还不肯走,周成桉就转过脸问:“吴俞,片场不忙吗你待在这儿?”
出了这种事故,片场当然乱成一锅粥,吴俞揉揉脑袋:“我——”
没等他回答,周成桉又向右看:“顾奇,那个丛副总你搞定了?下季度还指着那孙子投钱呢,还有你纷纷姐,新出道的那什么,什么男团,不管了吗?”
目光又往右转,结果下一张就是蒋澳的脸,周成桉顿时噎了下:“你……算了。”
金主哪儿轮得着他指指点点。
就在此时,门口有人敲了两下门,他们都抬眼往门口看,这一眼,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站在门口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周成桉他爸,一个是许童。
顾纷纷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周叔叔来了?快进来吧。”
周成桉倒是没什么表情,事实上他还挺意外他爸会出现在这里的。
周达一进来,他们就往外走,蒋澳最后一个离开病房。
许童见他出来,径自递了个纸袋子过去,蒋澳拧了下眉,没接:“什么?”
“里面那位的衣服,我忘记还他了,蒋总你转交给他吧。”许童低头看了眼手表:“我回北京飞机快迟到了。”
蒋澳点点头,接过了纸袋子,又对她说:“回去要是张总问起我,知道怎么回答?”
许童狡黠一笑:“放心吧。”
“去吧,注意安全。”
许童刚转过身要往电梯那里走,忽然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回头:“蒋总,戒台寺那儿又给我发信息了,用不用我替你……”
“不用。”蒋澳面色平静地说:“我有安排。”
许童点头放心地走了,她本来想说用不用替他去上个香把香火钱续上,但话没说完就觉得没可能,毕竟去戒台寺,别说替蒋澳去了,就连跟都没让她跟去过。
蒋澳余光瞥了眼旁边关上的房门,然后拎着袋子走到了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他打开袋子,低头瞬间顿时呼吸一滞。
这衣服许童没有洗,发紫的血痂还顽固地钉在外套上,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看到这一幕无疑是十分刺目的。
蒋澳快速把袋子合起来放在了一边,不敢再多看一眼,指尖发抖地捂起脸。
那巨大的害怕和惊恐开始在身体里后知后觉地苏醒。
“咔哒”一声,病房门被开了,蒋澳站起身忽略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而是直奔周成桉的病床。
周成桉似乎有点累,垂着眸面色比刚才要苍白许多,听见脚步声就抬起了头,看清来人后又竭力酿出了一个笑脸:“你怎——”
后半句话没说完,因为他被来人粗鲁地抱住按在了怀里。
独立病房,此刻房间里寂静得只剩仪器声和心跳声。
察觉到蒋澳的不安,周成桉顺势拍了拍他的背:“大导演,我快喘不上气了。”
“……对不起。”
退开半步,蒋澳低下头,避着周成桉的目光,他此刻没有那个精力藏着心思,怕不该说的话从眼睛里跑出去。
周成桉问:“是你把我爸带过来的?”
蒋澳没回答,周成桉笑着摇摇头:“其实没必要费那个心力,我和我父母就跟有血缘的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你们能在我就很高兴了。”
他说完,蒋澳还是没说话,周成桉以为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抿抿唇,又补充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真的。”
蒋澳还是没说话,也没抬头。
好不容易说两句人话还不被领情,周成桉皱了眉抬手推了蒋澳一下,“不是,你怎么回事?”
谁知这一伸手就被后者给抓个正着,想抽还抽不回来了。
蒋澳抓着他的手,抬起脸,迎着周成桉的目光,语气里有他从没听过的某种隐忍和压抑。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掉。”
那天晚上在重症监护室外面扒着玻璃等待的窒息感又重新席卷了他。
周成桉眯了下眼,倒不是对自己大难不死有什么感慨,而是不合时宜地觉得蒋澳现在的眼神,简直漂亮极了。
像黑客帝国里的基努里维斯,又像年轻时的汤姆克鲁斯。
微拧着眉,眼底泛着红,望着自己的目光是坚定中又带着些脆弱,矛盾重重后埋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
自古以来,无论是电影还是现实,矛盾才最能吸引人。
周成桉忽然不着边际地想,如果蒋澳是女的,自己说不定会爱上她。
然而下一刻周成桉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人家在关心自己,自己在干嘛?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这像话吗?你丫脑震荡撞傻了吧。
骂完了,周成桉对面前人勉强地扯了个笑:“这不没死吗。”
“再说,你不是买了那本书?那我怎么可能让你回来见不到我?”他扬了扬下巴:“你成桉哥可是很守信的。”
蒋澳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地把周成桉的手放了回去,又替他盖好了被子,“你继续睡吧。”
周成桉听话地躺了回去,看着天花板,不知躺了多久,他脑仁又开始发晕,嘴里也干涩起来。
于是他仰起头,想叫蒋澳帮他倒杯水,却怎么也看不到人,视线往下移,才发现蒋澳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了。
也是眼下周成桉才思考一个问题,这人不应该在柏林参加电影节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周成桉手上插着留置针腿上打着石膏根本动弹不得,静谧之下,他没开口叫醒对方,只是望着蒋澳的脸。
这么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阖上眼的蒋澳,谁也不像。
他的长相比基努里维斯更平和,气质比汤姆克鲁斯更内敛,如果镜头能捕捉下这张脸,那必然是一张独一无二的、让人挪不开眼的海报。
“成桉哥我买了粥,还买了——”
“嘘——”周成桉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刚进门的林小晚不明所以,看看床上的人又看看趴在床边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放下粥就带上门轻手轻脚出去了。
周成桉在医院待了半个月,吴俞有时会来和他汇报情况,听着吴俞说想法把摄影棚租出去,他心里发苦。
《星际之门》这戏,戏运真是烂到家了,前脚负责人出事后脚自己出事。
已经停过工了,这下再来一次,后果周成桉简直不敢想。
蒋澳在旁边削着苹果没说话,等到苹果削完了,他塞到周成桉手里,这才抬起眼说:“摄影棚留着,AZ有几个项目用得到,昨天我已经打电话让负责人来上海看了。”
此言一出,周成桉疑惑地转脸看他,吴俞则是感激涕零地看着他。
老实说,他这么不遗余力不辞辛苦地大老远跑到医院来汇报,其实不是说给周成桉听的,而是说给这位听的。
“那什么,”吴俞挠挠头:“可以是可以,不过——”
蒋澳看他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截了话头,淡淡道:“你放心,不会占你们便宜。”
“这哪儿的话。”吴俞打哈哈,心里松了一口气,“那你们聊,我走了,回见,周总保重。”
周成桉从刚才就看着蒋澳在自己面前装逼没说话,吴俞走了以后,周成桉把蒋澳上下扫量了个遍,然后赞叹道:“蒋总,你好有钱。”
谁都知道摄影棚紧急出租,这种情况下愿意给正常价就是菩萨了,不是谁都能像蒋澳这样视千金如空气。
当然,特别有钱不在乎这点的除外。
对于周成桉的挖苦,蒋澳点了下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