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皇权之下 蝼蚁亦能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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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北边传来的悠远钟声，原本街上哄闹的人群霎时静默下来，宁婼与陆筠也朝着那边望去。
自前晟朝以来，花朝节的夜晚，钟声响起，天子会立于皇宫城楼上，受万民敬仰跪拜。
当今南梁天子宁烨任贤革新，勤政爱民，深受南梁百姓爱戴，故每年，城楼前跪拜天子的百姓很多。
陆筠遣散身边的亲兵，顺着人流与宁婼被急切的百姓拥到城楼下。
此时的天子站于城楼上的最前方，身旁站着艳绝人寰的李贵妃，身后是众多羽林军。
猎猎寒风掀起天子黑金色龙袍，冕旒前垂着的玉珠敲打在天子额角，但天子仍是神情淡然，睥睨万物。
天生帝王之相也不过如此了吧。宁婼昂起头颅，并未随着百姓一同下跪高呼，而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自己最敬重的父皇与他最宠爱的贵妃娘娘。
远远望去，宁婼辨出贵妃今日穿了件正红衣衫，隔的距离太长，衣服上的花纹与贵妃头上的珠钗她看不清，但这正红色，向来是皇后才能穿。
宁婼死死盯着贵妃，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鸠居鹊巢！她凭什么穿自己母后才能穿的衣服！
宁婼冷笑一声，自己之前只想自保，避着这位“贤良淑德”的贵妃娘娘，可如今，她改变主意了。
既然有人痴心妄想，试图让父皇淡忘自己的母后，让百姓默认她才是后宫的女主人，彻底取代自己母后的位置，那宁婼就让那人知晓什么才是剜心之痛。
日后，她定要让李锦婳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望我南梁江山永固，绵延万里！”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此起彼伏的高呼盖过风声，宁婼在一众百姓中太惹眼，身居高处的天子自然也注意到她，凌厉的目光向她刺去。
天子身后的许峙随着天子的目光发现站立在百姓中的宁婼，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大胆！谁家的姑娘，不要命了！竟敢不跪陛……”
没等许峙吐完话，就对上一双极其可怖的眼眸，地上自家主子陆筠正阴沉着脸，笑着注视着自己。
陆筠虽跪在百姓中，但周身散发出的矜贵气质，让人不可忽视，许峙这才发现陆筠身旁的女子，竟是熙和公主，心下一凉，随即拱手低头向后撤去。
陆筠侧头看了宁婼一眼，他明明有机会提醒宁婼，但他的公主，有资本不跪。
“这谁啊，不要命了？”
“不知道，瞧着这身打扮，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啊，肯定是这朝华城的哪位贵人的女儿。”
“嗨呀，在南梁，何人能贵过陛下？”
两人的身后传来百姓的窃窃私语，宁婼皆收入耳中。
天子的脸色越发不好看，身旁的贵妃心中暗笑，这宁婼还真是蠢笨如猪，就知道惹恼陛下，于是心生一计，上前拱火道：“陛下，熙和任性惯了，您不要同熙和计较，她年岁尚小不是。”
天子神色不明，并未理会贵妃的言语，心中却感慨，自己的一众儿女中，生得与自己最像的是晋王宁辰，而随了自己倔强性子的，却是自己的小女儿宁婼。
宁婼自然也看到贵妃贴于父皇耳边说了些什么，再加上身后百姓的议论声，她挑了挑眉。
呵，既然这么想让她跪，她跪就是了。
宁婼提着裙摆，挺起腰板，直直跪下行礼，大声喊道：“熙和在此，愿父皇功业有成，万寿无疆！”
一时间，人群骚动，周遭的百姓纷纷打量起宁婼，都传相貌平平的熙和公主先前极其受宠，任性妄为，天子不仅为她破例建宫殿，且为了她免去唐王死罪，是当今天子唯一的败笔。
可今儿一见，熙和公主任性是真，貌平是假。熙和公主清丽娇媚，贵气非凡，眉眼中透着股韧劲儿，虽比不上倾国倾城的贵妃娘娘，但凭着独一份的气质，也断能在美女如云的南梁排的上号。
寒风中，宁婼目光坚定，望着城墙上的天子与贵妃。
她记起，前晟朝花朝节时，舅舅会抱着还没墙头高的她接受万民瞻仰，后来父皇建立南梁，自己也会站在父皇身旁看这万家灯火，听这万民高呼，何其尊荣，那时的她觉得底下的百姓渺小无力，而自己生来尊贵，理应接受他们的跪拜。
可那都是从前了，宁婼不会再这么想。
如今站在父皇身边的是贵妃，而她，则与百姓一道处于地面，仰望着城楼上的人。宁婼觉得原来那高处的人竟面目可恨，底下的人，挣扎半生，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矣。
百姓如蝼蚁般匍匐在皇权脚下，那又如何，蝼蚁亦能侵蚀人心，亦能掀起风云。
天子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说了句“平身”后就带着贵妃离去。
人群离散，百姓们为宁婼让出一条道。宁婼在陆筠的搀扶下站起身，转身前扭头看了一眼方才天子站的位置，眼中闪现出异样的光芒。
倘若有一日，她也能站在那个位子，那么自己与皇兄的命数，就不会再由他人撰写，自己不用再向任何人低头，还会拥有指点江山的能力与书写他人命运的底气。
宁婼第一次开始渴望无上的权力。
陆筠护着身前的宁婼走出嘈杂的人群，并未注意到她的神情。
“婼婼！”
两人寻着声抬头眺去，原来是宁辰正挥舞着双臂呼喊着宁婼，手里还提了满满当当的东西，不小心砸到了头上，样子颇为滑稽。
街上人头攒动，宁辰走的很急，路上撞到不少百姓，嘴里连连说着“借让借让”。
宁辰走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道：“婼婼，你跑哪里去了？哥哥出了糕点铺就不见你身影，一路找来，这才寻到你，真是急死哥哥了。”
见周围路过的百姓时不时向这里瞟一眼，为了不再像方才宁婼那般惹人耳目，陆筠收回原本将要喊出口的“殿下”，改口道：“公子不必忧虑，方才公……”
“方才宁姑娘同在下一道去了城楼那里。”
听到陆筠对自己的称呼，宁辰与宁婼都满眼疑惑，侧目向陆筠看去。
宁辰这才发现宁婼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于是一把推开宁婼旁边的陆筠，心中不满道：“陆将军还是客气点好，不要失了礼数。”
陆筠回：“是。”
宁婼闻言，拉了宁辰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为难陆筠，眼中满是责备的意味。
其实宁辰本不在意这些繁枝末节，但他看到宁婼与一个男人在一起，把自己这个哥哥放置一旁，还为了这个男人怪罪自己，心里就不痛快。
宁辰与陆筠对立而站，宁辰的个头在一众男子中算是出挑的，但站在陆筠面前，竟足足比他矮了半个头，他更不痛快了，于是悄悄踮了踮脚，想要与陆筠持平。
这一举动被宁婼察觉到，宁婼捂嘴轻笑一声，先前愁绪顷刻间烟消云散。
宁婼先是看了一眼陆筠，示意让他不要同自己这个傻乎乎的皇兄计较，而后笑吟吟地对着宁辰说道：“哥哥，方才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是婼婼的不对。还有，哥哥买的糕点呢？刚才逛了好些地方，婼婼有些饿了。”
宁婼心想，总不能直接告诉宁辰自己遇上了之前白鹿山的那个红衣男子，宁辰还不知道此事，解释起来颇为麻烦。所以宁婼只能先与陆筠一起对宁辰撒个谎，再随便找个理由分散他的注意。
“哥哥在，哥哥在，不知道婼婼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都买了点。”宁辰眉开眼笑，举起手中沉甸甸的几串纸袋子。
“陆公子，那我和哥哥，就先行一步了。”说完，宁婼挽着宁辰的胳膊快步离去，只留陆筠一人在风中凌乱。
看着宁婼离去的身影，陆筠有些失落，千千万万个选择里，自己永远不会是她的第一顺位。
罢了，陆筠沉了沉眸子，先前自己听眼线说公主在大街上与晋王走散，心中急切万分，并未跟着陛下一同登上城楼，而是让自己的下属许峙顶了上去，不知会不会因此受到责罚，还有那个红衣男人……
这些事情更为紧要，陆筠心中提了口气，扭头朝着南边走去。
今夜，朝华城内万人空巷，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年一度的盛典欢喜，但在城南一处偏僻荒凉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不同于外面的喧闹，院子里十分静谧，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红衣男人趴在地上，呼吸急促，紧紧咬着嘴唇，忍着剧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说，是哪只手碰了公主？”
黑夜里，陆筠拿着火把，脚踩到男人的背上，逼迫他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红衣男人被陆筠的脚踩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开口道：“陆将军……你总得先抬脚吧，不然我怎么告诉你。”
陆筠不悦，不同于往日的温和模样，此刻的他眼神冰冷，神情漠然。
“是左手，还是右手？”陆筠抬脚，从腰间抽出把利刃。
闻言，男人大笑：“都碰了，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陆将军，竟是个醋坛子，可笑可笑，实在可笑。”
陆筠脸色更加阴沉，把手中利刃狠狠插在男人左手背上。
男人依旧咬着唇，趴在地上不肯发出声响，被陆筠一刀穿透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陆筠缓缓蹲下身子，捏起男人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目光：“我说过，任你如何复仇，本将军都不会管，可你不该碰公主。”
“本将军是该喊你禹琦，还是五皇子呢？下次再不听话，可就不是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皇权之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