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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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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恨不懂,为什么吴峰会觉得自己连徐宴清那样的人物都拒绝了却会接受他,也不懂为什么已经家庭幸福儿女双全的人却要想着这些龌龊事,更不懂为什么恶人总习惯把自己伪装成良善惹人恶心。
余恨还有些生气,生气自己竟然一次次不知悔改,曾真觉得吴峰是一个好人。
应该还是存了一些怨气的,不然不会出手狠厉,不会在他哭喊求饶的时候仍是不收手,一拳一拳都往他的脸上砸。
更衣室一片狼藉,吴峰抱头蜷缩在角落狼狈至极,余恨的手也出了血,但他像是没知觉一样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继而扯下身上的工作服,拿过自己的衣服离开。
回家路上,感知路上行人比以往都多的时候余恨才恍然意识到今天是元宵节,等红绿灯的间隙身边的人也在讨论刚才的灯会有多热闹和好看,余恨置身于这些热闹之中,却又觉得隔着山海。
回到地下室已经很晚,但门把手上挂着一袋汤圆,余恨看着这袋汤圆才渐渐吐出一直憋在胸口的闷气,身体也开始慢慢回温。
这个世界的确有很多避无可避的恶,但也有一些不期而遇的温暖让你觉得生活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把吴峰揍成那样,这份工作自然而然不可能继续下去,但第二天余恨还是在上班时间出现在店里,他不想让老板有自己旷工的说辞,他来主动辞职,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工资。
但店里比以往热闹,老板正被一个女人纠缠,面露不耐,看到余恨出现,急急忙忙走过来扯着余恨的胳膊对那女人说:“昨晚就是他打的,你有什么事情和他说,我就算是老板也管不了,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别影响我生意。”
女人是吴峰的妻子方晴,她看着余恨,眼里没有怨恨,只有很浓重的不理解。
方晴是那种看到第一眼就会觉得面善且温柔的女人,不常来店里,好像有点社恐,每次过来都是把吴峰叫出去说话,面对吴峰的时候也都是笑着的,余恨曾觉得他们是很幸福的一对。
“小余,你峰哥昨晚回去满身是伤,眼睛都肿的睁不开了,我让他报警他说是你误会了不是故意的,报警会害了你,我就想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对他下这么重的手?他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我可以不要你的医药费和赔偿,但如果是误会的话,你是不是欠他一个道歉。”
方晴眼睛红红的,眼里都是对吴峰的心疼,即便她认为这件事是余恨做错了,也没有对他恶语相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余恨看了一眼旁边,此时店内没有客户,店员都闲来无事将目光放在他们身上,余恨不在意昨晚的事情曝光后会给吴峰带来什么影响,余恨本身也想将他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让每一个人都知道。
可方晴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是受害者,余恨没办法因为吴峰的恶心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我们出去说。”余恨留下一句转身离开,方晴在原地犹豫几秒到底跟了上去。
洗车行对面有个不大不小的广场,这个时间晨起的老人已经锻炼结束回家,并没有什么人在此逗留,余恨便没有什么顾忌的开口:
“你回去可以问问他是不想报警还是不敢报警。”
方晴明显一愣:“你什么意思?”
“他在说谎,我之所以会对他动手并不是误会什么。”余恨看着方晴:“是他在知道我和男人上过床之后以为我也会和他上床。”
余恨在方晴震惊的目光里继续残忍:“他猥亵我,我觉得恶心没同意,所以揍了他,我不会道歉,更不会赔偿,因为是他活该。”
“你胡说!”方晴压着嗓音却愤怒至极:“不可能,你撒谎!”
余恨本也没打算让方晴相信自己,一边是同床共枕多年的爱人一边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后者,余恨在最开始甚至都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方晴。
可刚才看到方晴红了的眼眶,看到她因为一个烂人而克服与人交际的恐惧也要站出来为其讨回公道的一秒,余恨还是决定要说。
吴峰不值得这样的真心。
“你可以让他报警。”余恨说:“我随时等着。”
余恨说完就离开了小广场,但他还是在穿过马路准备回店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隔着冬季干枯还没有复苏的灌木丛他看到方晴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余恨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或许有人宁可一辈子活在虚假的梦里,但也应该有人想要哪怕疼痛也绝对清醒的活着吧。
或许是看到了余恨昨晚在店里的破坏力,老板没说什么很爽快的结了工资,甚至都没有要求他赔偿店内损失,余恨也没说什么,直接离开。
很多人辞职之后都会给自己一个缓冲期再去寻找新的工作,余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他还欠了徐宴清一百万没有停下来歇息的资本,于是马不停蹄的去应聘了外卖员,即刻上岗。
对余恨来说,送外卖比做洗车工要赚的多,之前选择洗车工是没有办法,那个时候他手里只有姚畅拿给自己的一千块钱,付完房租后甚至都买不起一辆电瓶车,只能找别的工作来过渡。
他原本也是准备要辞职的,所以也没什么舍不得。
因为之前帮人顶过班所以入职后余恨上手极快,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来抢单送餐了,连一日三餐都是在送餐的路上解决。
大城市的好处是任何时间都会有外卖需求,平台纵然建议每天工作不超过12个小时却并不会强求,余恨每天都工作在18个小时左右。
这一切当然是有回报的,连续两个月工资都上了五位数,他觉得自己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留了个零头,其余的全部转到了姚畅的账户,备注还给徐宴清。
春末夏初的季节里,余恨又见过一次徐宴清,他在中午高峰期去送餐,却并不知道那是徐宴清的公司,电梯里已经人满为患,他挤进去之后开始有超载的提示音,只能下来,犹豫等下一班还是爬十几层楼梯的时候,身后有人开口叫了他:
“过来吧。”
余恨下意识回头看到了西装革履的徐宴清,身旁正跟着姚畅往另一部电梯走去,他有些犹豫,实在不想和这个人再有多余的接触,但他又确实赶时间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姚畅帮他按了要去的楼层,余恨道谢:“谢谢。”
“这个工作可以让你一个月还我一万?”
徐宴清站在身后的位置,余恨侧身回头看他,以为会在他的脸上看到嘲讽的神情,却没有,他很认真,似乎是真的在好奇这个问题:
“嗯,之后每个月我还是会转给你。”
徐宴清不在意这个,只问:“一天工作几个小时?”
余恨不觉得他是在关心自己,下意识的防备没回答。
“没别的意思。”徐宴清对着他笑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能活到把一百万还完。”
余恨:“我死也会把钱还完的!”
“那提前说好。”徐宴清还是笑:“我可不收冥币。”
余恨气结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刚好他要去的楼层在此时到达,姚畅出声解救他的窘迫:“11层到了。”
“再见。”徐宴清靠在电梯壁上笑着对他挥挥手。
余恨离开了,徐宴清却有瞬间的沉思。或许是他在恶臭的商圈里太久了,所有腌臜下作毫无底线的手段他都习以为常,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也早已不是会因为你走了捷径而被人瞧不起的年代。
所以余恨这股近乎不要命的天真和冲劲儿让他有些恍惚,几乎停歇不下来的十几年和半年真的划不上等号吗?真的值得吗?
能做到徐宴清这个位置上,大多数都没什么底线,徐宴清没有,他身边的人有底线的也不多,余恨这么一个年纪轻轻,吃过那么多苦之后还能坚守底线的就更是传说一样的存在。
徐宴清在他这个年岁的时候也早已将各种算计与手段玩得娴熟。
“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别想着这一百万吗?”徐宴清漫不经心看向姚畅:“真为了这一百万出了什么意外,我怕他梦里找我。”
姚畅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笑笑:“没有,他如果有任何不还这笔钱的想法就不可能这么有底线,既然有底线就不可能对谁有亏欠。”
徐宴清:“……还挺押韵。”
“不过我可以试着劝他别这么拼命,或者去跟他拟定个每月固定还款数额的合同。”姚畅看着徐宴清:“他这样也确实给您压力了。”
徐宴清无奈叹出一口气:“你看着办吧,交给你了。”
“好的老板。”
余恨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徐宴清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他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送完餐之后还要马不停蹄的进行下一单,还没等走出公司大门就已经将徐宴清的嘲讽抛之脑后。
但之所以被这么快遗忘或许是因为余恨也清楚徐宴清并不是真的嘲讽。
这天凌晨一点余恨送完最后一单决定收工,骑车经过河道边的桥洞时远远发现桥洞下有人,他并不惧怕什么坏人所以还是往前骑,直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桥洞不知谁放在那里的简易主板床上呆呆地望着潺潺河水。
余恨从他面前骑车经过的时候并没有在意,直到他已经骑车出了桥洞,直到他已经骑了近了百米后才猛然捏住刹车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