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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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恨至少有五分钟的时间维持着一个动作僵在原地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是轻的。可他的脑子却已翻江倒海，明明都已经习惯疼痛的身体此时因为记忆被翻出而感觉到了切肤的疼。
刹车攥紧到快要陷入皮肉里去，他在近乎麻木的疼痛中松开，静默几秒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给予自己一些鼓励，将车停在路边折返回了桥洞。
男人还是刚才的姿势，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从他面前经过又回来，余恨站在几米之外，借着河道两边的灯光看着他，才发现他身旁还躺了一个人，余恨看不清那人的脸，却看到了男人撑在木板床上的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余恨走过去，轻声叫了声：“房叔。”
被唤作房叔的人反应有些迟钝，好几秒过去才意识到旁边有人在说话，转头看过来，视线落在余恨的脸上却没认出他，下意识起身，略显局促：
“是我们在这里碍事儿了吗？别赶，我们这就走，不给你们添麻烦。”
房叔的声音惊醒了还睡着的人，那人也下意识地起身就准备收拾行李，动作间有些惶恐不安，好像已经被赶了很多次，余恨看到了她的脸，红着眼叫了声：“房婶儿，是我，白家小子。”
余恨的话让两个忙碌整理行李的人都愣了一下，齐齐转过头来看他，余恨在他们怀疑也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对他们笑笑：
“房叔，您小拇指还是为救我断的呢。”
这句话似乎确定了什么，让房叔疾步朝他走了两步，看他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欣喜的回头招呼老伴儿：“他婶儿，真是白家小子，真是！你快来看！”
房婶儿闻言不等他说完就已经快步走来，在余恨面前站立，借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直到确定了才抓住了他的手，开口的瞬间眼眶已经红了：“好，好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许久不见的故人对对方多年的期许也只是活着就好，这其中的心酸与苦楚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余恨紧紧攥了攥房婶儿的手：“活着呢，好好活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房婶儿还是不相信一样的看着他，仔仔细细的确认是他：“当年你走了之后，我和你叔做梦都是你，你说你才刚满10岁，那么一个小孩儿就那么让你走了，能活吗？我和你叔烧香拜佛让老天保佑你，庙里都去了好几回，现在看到你就知道老天听见了，让你好好长大了。”
一旁的房叔也红了眼，却还不承认：“都这么多年了你说这些干嘛？现在好好的，别老提那些。”
“对。”房婶儿笑了起来：“你叔说得对，见到你是好事儿，好事儿，之前的那些咱不提，咱好好的。”
余恨其实对那些过往没有任何敏感的神经，也从不试图淡忘，他给自己取名为余恨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对那些事那些遭遇永远铭记，甚至想要有一天报复回去。
但他不能和房叔房婶儿说这些。
他们的姿态着实有些狼狈，余恨让他们在木板床上坐下来，这才问出自己的疑惑：“房叔房婶儿，你们怎么会过来宁城？”
这里距离他们的家乡快2000公里，远到隔山又隔海，余恨从没想过会在这座城市遇到很久之前的人。
刚才还因为遇到余恨而兴奋不已的两人在余恨这个问题之后沉默了下来，房叔沉默着不说话，房婶儿却没什么所谓的笑了笑：“没啥，就是我身体查出点问题，当地医院让我来宁城看看，说这里有这方面的专家，看得好。”
余恨的心狠狠一坠。
他们老家虽处在相对不那么发达的凌省，医疗条件可能也没有太好，但临省各方面都要高出凌省很多，如果是小问题，如果不那么严重，其实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
能让他们不远千里的从凌省来到宁城，问题一定很严重。
“那专家怎么说？”
房叔闻言有些窘迫：“没看上呢，咱也不知道大城市看个病得靠抢，得排队，我和你婶儿过来一周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医院等挂号也还是没挂上。”
这个时代终究还是淘汰了一些人，远在山高路远千里之外的他们不会知道一个完全信息化的数字城市早已经不依靠人工去窗口排队挂号。
此时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余恨不用问大概也知道他们在桥洞落脚的原因，没有说什么，直接起身去帮他们收行李，房叔房婶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面面相觑：
“白家小子，你做什么？”
“不住这里。”余恨边收拾边说：“我带你们去住宾馆，明天我去抢号，你们就在宾馆里等我就行。”
“不行不行。”房婶儿按住他收拾行李的手：“宾馆都很贵，我和你叔都问过了，现在也不冷，我们就睡在这儿就行，你别管我们，去忙你的，过好你自己就行。”
“婶儿。”余恨看着她：“你刚才说当年我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但你和叔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当初不走一定会死，没有你们我早死了，我能现在好好活着也都是因为你们，我没办法不管你们，我不是白眼狼。”
房婶儿还想说什么，余恨打断她的话：“你和叔要是执意不去，那我就回去把我的行李也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这里。”
老人可以自己吃苦，吃再多都无所谓，但绝对不会让孩子陪着自己一起吃苦，余恨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房叔房婶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抱怨了句：“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倔！”
宁城就没有便宜的宾馆，余恨也不想他们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便打了车带他们去了城中村附近，那里条件一般，但一百出头就行。
看病不是几天就能解决的，加上日后照料的话或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余恨第一次有了搬离地下室，换个房子住的念头。他一个人没什么，也不在意讲究那些，可如果自己租住的不是地下室的话，就可以带房叔房婶儿回家住了。
余恨订了两天的房，付了押金和房费，房叔要把钱给他，余恨没接：“叔，您骂我呢？”
房叔一愣，随即瞪他：“你这孩子。”
余恨笑笑：“先在这住两天，我回去把我住的房子收拾出来，你们去我那住。”
“不不不。”房婶儿急忙摆手：“不给你添麻烦，我们住这儿就行，这比之前那几家便宜多了，我和你叔带了钱的，我们有钱。”
余恨却没说什么，帮他们把行李拎上房间，交代给他们一些注意事项，问他们要了去就诊的医院和专家名字之后就离开了，他的电动车还停在桥洞。
打车回桥洞的时候余恨在车上就去查阅了号源，这一周之内都没有该专家的号，随之他也发现要就诊的专家是肝脏移植方面的权威。
虽然在得知房婶儿他们是来宁城看病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当真的得知具体什么病症的时候余恨还是接受无能和觉得讽刺。
对余恨来说，如果没有房叔和房婶儿他早就在多年前就被打死或饿死在那个地窖里了，他们不是自己的父母却胜过父母，余恨在经历了这么这么多之后还能有一份初心，还能对这个世界抱有期待都是来自于他们。
是他们留住了余恨在这人世间，也是他们让余恨看到了这人世间还有温暖和温情在。
他们应该长命百岁，福寿绵长，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医院公众号显示下午三点才会放号，余恨没等，他知道依靠自己的能力抢到号源实在有些理想化，天一亮就直接去了医院找了黄牛，平时把日子过得精打细算的人这次都忘记了砍价，付了一千块的服务费给黄牛，又花了一千挂了两天后的专家号。
余恨不知道市场价是多少，他也没觉得贵，只期待最后是虚惊一场。
解决完挂号问题，余恨又马不停蹄回到城中村一家一家看房子，他没太多时间，条件也要求不了太高，差不多就行，最后定了一间在三楼的两室一厅，签了季租，房间不大只有五十平左右，可交三压一下来他也还是要挪用这个月要还给徐宴清的那笔钱。
从知道房婶儿身体情况的那一刻开始余恨就没打算这个月还他钱，甚至有些后悔之前几个月都按时给了，他现在手里这些根本帮不上房婶儿他们什么。
租好房子又花了半天里里外外的收拾，把地下室的东西搬来一些让这边看起来像个家，又去买了一些日用品这才去到宾馆接两位老人回来。
老人对于上门打扰他很是过意不去，但看到他在大城市里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又很是欣慰。
晚上房婶儿想吃房叔做的打卤面了，房叔闻言二话不说就进了厨房，余恨想去帮忙却被房婶儿拉了回来：“不用你，他做饭就喜欢一个人。”
和余恨记忆中的一样，房叔还是不舍得让房婶儿洗衣做饭，把她当小姑娘疼。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别人难以复制的味道，余恨只吃了一口就随着这味道想起了很多，这么多年过去，房叔的手艺竟然一直没变。
“怎么样？好吃不？”或许是告别了风餐露宿的桥洞，终于能给房婶儿做点她喜欢的吃食，房叔显得很意气风发，余恨笑笑：“好吃，和小时候一样好吃。”
“对，你小时候就爱吃这口，那时候隔着地窖的铁门给你扔进去，有时候袋子洒了沾了土你都舍不得扔，还……”
房婶儿就是在这个时候狠狠拍了一下房叔的后背：“你要是太闲了就给我去盛碗汤，别说这些没用的。”
房叔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略带愧疚的看着余恨：“白家……小余，别往心里去，叔不是有心的，叔就是一时开心。”
“我知道。”余恨笑笑：“我没事儿，你们也不用避讳什么，不提我也忘不了那些事儿。”
老两口有一瞬间的沉默，最后还是房叔开了口：“小余，你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儿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儿吗？”
余恨很诚实的点了头：“是，我也做不到不恨。”
“是。”即便没有亲身经历那些，可亲眼看到过，房叔也认可的点点头：“没人能不恨，应该恨，但……”
“他们还活着吗？”余恨看着房叔，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房叔也因为余恨这样的眼神愣了一瞬，但最后还是开口告知：“活着，但也就半死不活吧，喝了这么多年酒早把自己的身子喝废了，你那个后妈也整天跟他闹，鸡犬不宁的。”
余恨的眼神开始有了失望的情绪，好像他们仍然活着是一件特别不应该的事情，只是不等房叔宽慰他几句，余恨的眼里又开始有了隐隐的兴奋，似乎又庆幸他们到现在还活着，这样就有机会可以让自己亲手了结。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