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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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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御安养病喜欢去京城外,最好要去一些山林野郊,远离尘世的地方。那里除了风景好,还能抚慰人心,让你心灵身体得到最极致的净化。
裴峰正是知道他这个爱好的,也知道,他一外出养病就爱销声匿迹,找不着人,等到了哪一天,又贸然重返京城,引起一片轰动。
很适合他的作风,咋咋呼呼,宛如一阵风,让人摸不着看不透。
裴峰正愁容的给他掖好被子:“你啊,注意身体才是头等大事,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吧,再这么病下去,吾看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
“不带这么伤人的。”裴御安一点也不赞同他的话,反倒是自恋极了,“本王就算病了,那也是一回头就能让京城众女子秒喷鼻血的存在。”
“…御安还有心思和吾说笑,看来,这病也好的七七八八了。”裴峰正无奈的摇着头,“你什么时候启程?到时吾好去送送你。”
裴御安舌头拱了下右脸颊,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明日。”
“明日?”裴峰正惊诧道,“这么快?”
裴御安见他好笑,劝说着:“这有什么的,京城烦闷的空气早呼吸够了,想彻底投入山野的怀抱。”
这些人也早就看够了,一个个的,脸上都戴着面具示人,殊不知摘下那副面具,面目全非,他们不累,他倒是累了。
不过,那个人却特立独行,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会掩饰伪装,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只要站在那里就暴露了,因为被看得透透的。
呵,真是个傻子,这种性子,迟早会被人给利用……
“御安,你这是要干什么?”裴峰正见他突然起床,担心不已,“你慢着点,病情刚稳定。”
裴御安打开衣柜,翻箱倒柜的找着衣裳:“太子,我想立马飞离京城这座囚牢。”
去寻找他的自由。
……
裴御安离开的这些日子,姜含都是在绣花日子中度过。
她绣艺高超,绣出来的梅花,牡丹,花鸟树木,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窄小的丝绸中冲出来。
如今绣着的这株绿植,更是一样,它野蛮生长着,藤蔓缠绕了一地。
正在给她整理线团的沫苑,甜甜的夸奖道:“姨娘绣得真好看,这绣品就算摆在街头去卖,也能卖不少钱。”
姜含嘴角带着温婉的笑,她纠正沫苑的话:“这不卖的。”
沫苑歪着头,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八卦道:“难不成是给县令绣的?难怪了,从开始到现在,姨娘绣着的时候,嘴角就没合拢过。”
“别闹。”姜含否认,“不是绣给他的。”
这绣品也就让她一解忧愁,实际上送不出去,而她也不可能送给那个人。
沫苑还以为姜含害羞,也就不逗她了:“不过,姨娘,俺有一个不太清楚的地方,可以问问你吗?”
姜含对待沫苑没有任何尊卑之分,只当她是挚友,在孤单寂寞无助的时候,可以陪伴,讲话的知己。
“什么?”
其实沫苑也不知这话当不当讲,讲出来又怕姜含伤心,不讲又耐不住好奇心:“俺,俺就是觉得,姨娘似乎对县令不太喜欢…”
沫苑人是大大咧咧了些,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也能看出来,比如姜含从来不帮陈三明更衣,也从来不在人前靠近他,只要陈三明有什么小动作,她就会逃得远远的,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天从来不允许陈三明留宿。
本以为姜含就是个不太放得开,容易害羞的性子,可现在,沫苑算是看明白了。
“你看出来了?”姜含震惊的盯着她,虽然她当沫苑是知己,但也不想把这些糟心事说给她听,让跟着担忧。
猜想得到证实,沫苑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聪明,她似乎也能设身处地的想到姜含的感受,被买下当了他人的小妾,这对于小姑娘来说,指定是抗拒的。
因此,她也不再说劝和的话。
“那,姨娘是怎么打算的?”真要一辈子困在县令府,那的确挺难熬。
姜含抿了下唇,在心中掂量着,最后还是决定把一切与沫苑和盘托出,她只身在外,独自一人很多事情很难定夺,她需要更多人的力量,这样,才不会害怕。
沫苑听完这些,仿佛被刷新了认知,在她那个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认知里,这荒诞的事情足以让她好一阵子缓不过来,事实也是如此,姜含在一旁唉声叹气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要是把她吓傻了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沫苑的承受能力也挺强,一段时间后,就能够把这件事情给理清了。
但她只记着如今姜含悲惨的处境,只感同身受着她的感同身受:“所以,姨娘,你是被县令给骗过来的,然后又逼迫着与他成亲了?太惨了吧,俺要是这样的话,干脆一头撞死得了。”
“不能一头撞死。”姜含突然看向了窗外,那一盆绿植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生长的越发茂盛,树叶也更加的青绿了,“不能轻易低头,人生是给来突破的。裴公子的恩情,我还没报,因此,我得活着从县令府出去,再好好报答他的恩情。”
沫苑心潮澎湃的点着头:“没成想那个冷冰冰生人勿近的裴公子居然是这样的大好人。”
姜含敲了敲她的脑瓜子:“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当然兴奋了,姨娘的事就是俺的事。话说起来,裴公子一表人才,若是姨娘有幸脱离苦海,倒不是不可与他在一起。”
姜含顿住了,这是她不敢妄想的。
她的确很感谢裴植,要是报恩的话,也可以以身相许,但她又不了解他,不知道身世,不知道人品,只知道他是位公子,是一位看上去还不错,堪堪帮了她,就让她有点心悸的公子。
“你别说笑了,裴公子不会喜欢我的。”姜含放下了绣品,一瞬间心情也有些低落,“好啦,话就说到这,我刚与你说的,你都记到了吗?”
“当然,俺一言九鼎,生是姨娘的人,死是姨娘的鬼,不会乱讲的。”
主仆两人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沫苑跑过去打开,一小厮禀报:“姜姨娘,县令让你去一趟正厅。”
一般这个点,陈三明都是在外头工作的,今日怎般回来的这么早?姜含站了起来,向小厮仔细询问着情况:“县令他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姜含是陈三明最宠爱最宝贵的小妾,自此小厮们也不敢得罪,随便应付:“来了一个人,好像是找姨娘您的,然后县令就让我过来喊您了。”
谁来找她?
该不会是裴植回来了?
姜含眼睛都亮了几分,应该是他,都这么久了,他也该回来了。
迫不及待的提着裙摆就往外跑去,沫苑在后头手忙脚乱的追赶。
到达正厅,姜含脚步愣住,身后的沫苑立马稳住身形,立在她后头。
预期中的人没出现,反倒是一许久未见的挚友。
“黎宣?”
看见姜含,黎宣眼眶微热,想走近她,却被小厮狠狠地压制:“阿含…”
姜含看了眼主位上正在喝茶的陈三明,视线又转回到他身上:“你怎么会在这?”
黎宣低下了头,声音带点儿哽咽:“对不起,阿含,我们真的尽力了,但也只能到此为此。”
他们举报了陈三明贪污,都督大人亲自派人搜查,可最后陈三明的账单清清白白,准确无误,没贪一分钱,反倒是这些年为了建设昆良,自己掏腰包出了不少。
没把人给扳倒,还给他增添了更多的美誉。
黎宣此刻终于看清了事实,陈三明背后是有势力的,岂是他这弱小之辈能践踏的?
他这无能为力的痛苦模样,让姜含的心狠狠一撞:“是不是爹发生什么了?”
“什么啊,阿含,我前几日才去看过岳父,他好极了,上次还给他带了点药过去,漏雨的屋顶也修缮了。”陈三明直接就消除了她的疑虑,姜含松了口气,并没承他的情,“县令以后不必这般费心,小女自有主张。”
她并不想和陈三明有情分的牵扯,怕扯太多,不好脱身。
陈三明不这么想,他完全担任起了模范丈夫:“你我夫妻一场,这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阿含,不用搞得这么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扎在黎宣那早已破烂不堪的心上,令他有些承受不住。
阿含啊,他心心念念的阿含,为何要到这种地步?
黎宣心中有气,他恨死了,也痛死了,巴不得和陈三明同归于尽,也要把姜含从狼窝里救出去。
他望向姜含,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阿含,你想逃吗?”
只要她说想,他指定拼死拼活也要把她救出去。
喜欢姜含这么些年,黎宣最喜欢的,就是她这真实又纯真的性子,她像一张没有被描摹过的白纸,是干净无暇的,永存于他最柔软的心底。
正是这样,他才不能让陈三明这团劣墨给污染了。
他相信他的阿含会答应的,就像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曾答应过他,要一同走出绿萝山,看看这个世界。
可期望太高,失望照常也高,他的阿含变了。
“黎宣,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