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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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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御安买的这只毛笔,是鸟纹兔毫,他找人专门定制的,这笔书写起来,不费劲,上手也更加轻便,与那些粗劣笔比不得。
他让姜含试试。
“保证你的字练的比之前好。”
姜含握着毛笔都烫手,像他这样的世家公子,用的自然都是最好的,他说没关系,但姜含过不去这一关,得好好使用,别把毛笔给写断了。
受心理影响,姜含的字并没有写好,反而更差了,歪七扭八的。
裴御安看了,心想比上次红丝带上的还要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姜含不得劲呢,拿着贵毛笔就连字都不会写了,那岂不是穿上金丝绣鞋,路都不会走了?
他摆摆头,撸上宽大的袖子,站到了她的身后,姜含僵直着身体,不敢动。
直到他的手从右边袭来,一把握住她的,甚至还纠正了她握笔的手势。两人的手放在一块,白皙的不相上下,但裴御安的又相对黑了些,粗壮了些,想来是他暴起凸出的血管给影响。
“你看看你这个御字写的,颠三倒四,最后一笔也画得太长了。”
姜含能清晰的感知他脑袋就在自己旁边,她要是转头,可能会碰到,所以一动不敢动。
他发出的声音就在耳边,一字一句吐出来,微弱的热气熏得她耳朵红红的。
更要命的是,他还要转过头来看她。
“喂,你在搞什么鬼,又发呆了。”
姜含受不了了,挣脱他,从左边逃开了。
发觉自己的举动似乎摸头不着,姜含语塞:“我,我就是,”
好像怎么说都没用。
裴御安站直,他被逗笑,抱着双臂,言之有理的质问她:“你躲什么?是本公子口臭吗?”
姜含如同放在锅里被煮熟一般,面红过耳到了极致,他怎么这样啊,讲话太直白了,都让她顿口无言。
调整了好久,才敢说话:“没有,裴公子,你口不臭。”
裴御安也不再难为她,又坐到先前的位置,敲了敲桌子:“今日你把这个御字写好就行了。”
姜含刚坐下,就一激灵,她要是写好了,花费的时间又是一天,黎宣那边…
她知道这话必须要问出口的,总不能一直憋着不讲。
“那个,裴公子,我有事要告诉你,接下我讲的这话还望你不要生气。”
正帮她收拾墨块的裴御安手一顿,然后又装作处之泰然样:“你什么事会让我生气?”
他这个问题也问得好,什么事呢?大概就是她与别的男子相处,又或者不理他,背叛他,再或者和他当陌生人。
这些事料想一下都能让人难受。
姜含抓耳挠腮,慎小谨微的讲了出来:“就是我前识字先生,也就是我的那位朋友,他想见见你。然后我擅作主张,替你答应了。”
一顿静默,裴御安是听懂她话了,不过,挺不理解的:“他为什么要见我?”
他想见就见啊?
这话姜含就说不出来了,要是当着裴御安的面把黎宣的真目的给透露,想探究他是不是个好人,裴御安大概率会生气。
可她也讲不出理由,只能含糊应付:“这几日我回去很晚,他说他也想认识认识我的识字先生。”
这样,还可以吧…
裴御安眯着一双眼睛,洞彻:“难不成他想看看你的新识字先生教的好不好?”
“对对对。”正愁找不出理由的姜含连忙称对,先这么着,到时候再与黎宣解释说清。
“那走吧。”裴御安低垂下脑袋,“在哪见面?”
黎宣找的地方,姜含不知道在哪,只记了个名字,叫什么繁春茶楼。
但她不认路,不会去,最终还是裴御安领着她去的。
这茶楼靠近净笛河,斜对着的就是下河的阶梯,有良家妇女在河边洗着衣裳,笑声不停。
姜含跟在裴御安后头,上了茶楼二楼。
二楼视野开阔,用竹棍抵着的窗户可以看见净笛河的美景,和一众高矮错落的房屋。
此时的黎宣就坐在窗边,看见楼梯口上来的人,他连忙起身迎接。
若有似无的打量着姜含带来的人,他穿着玄色云纹锦袍,锦袍做工精细,一丝一线都是缝补出来的。衣裳罩在他身上,不显宽大,只显得他这人劲拔,宽肩窄腰。他一只手贴在肚前,一只手背在身后,迈着悠悠步履前来。
银白面具遮挡住半边脸,让他整个人凛若冰霜,一看就是那种不好相处之辈。
裴御安比黎宣高一个头,黎宣问好时还要微微抬头,这让他愤愤。
本来他就不把裴御安放在眼里,也不相信姜含一平平无奇的姑娘家家能认识什么贵人,但今日一看,倒是刷新了认知。
这人,不好应付。
为人处世,定然要学会装,黎宣装作仪态不输裴御安的翩翩公子,做了个请的动作:“公子,请坐。”
裴御安潇洒的摔了下衣袍,就坐下了,他不动声色的看着黎宣:“做个自我介绍,鄙人裴植,是姜含的识字先生。”
坐在中间擦拭着桌子的姜含默默瞅了他一眼。
“黎宣,姜含的好友。”黎宣介绍完就叫来了店小二点茶,他询问裴御安的意见,“裴公子要喝什么茶?”
“两杯西湖龙井,谢谢。”
等店小二拿着板子退下,黎宣抿了口一早点好的热茶,他没什么钱,点的自是最便宜的。
“裴公子想来家世显赫,西湖龙井这么贵的茶,都要喝上两杯。”
裴御安惫懒的靠着椅背,左手搭在桌上,盯着始终没说话的姜含:“一杯给弟子的,她练字太辛苦,犒劳犒劳。”
黎宣讶然,故作镇定的推了一盏茶给姜含:“她喝这个就行了,裴公子的茶过于贵重,咱们承受不起。”
咱们…
这个词就让裴御安很不爽。
“没关系,这些时日我弟子练字累了,身为她先生,破点费不碍事。”
黎宣牙齿磕着响了一下,正要说话,姜含抢先一步,她柔声道:“裴公子,小女的确承受不起,你就别破费了。”
他要救她不说,如今还要在这些事上麻烦他,姜含其实是愧疚的。
望着同一战线的两人,裴御安气不打一出来,他又想到了当初灵豁的话,人家的杀伤力,是从小一块长大,随喊随到的青梅竹马。
他这无稽之谈的后来者凭什么居上?
恰好店小二端着两杯西湖龙井上来,有大客户到访,他脸色都殷勤不少。
缓慢的放下第一杯,正要放第二杯的时候,裴御安阻拦:“赏你了。”
店小二怔怔,以为自己听错话了:“公子真的假的?你说这杯西湖龙井赏我了?”
裴御安不想多费口舌,但又不得不处理好这杯茶,只能一字一句讲细:“赏你了,钱还是算我头上。”
店小二天上掉馅饼,连忙对着裴御安拜了几拜,端着茶水离开,寻了个角落慢慢品茶。
其余两人望见这场景都默不作声,姜含飞扬浮躁,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因为,她觉得裴御安,动气了。
“裴公子菩萨心肠,这茶说赏就赏,令在下佩服不已。”黎宣溜须拍马的迎和他。
裴御安接的上,饮了一口香醇的西湖龙井,他傲慢到不行:“低调低调。”
看不见摸不着的火好像一下子又燃起来了,夹在中间的姜含似是感受到了,她也不敢做些什么,只看着面前的两位男人“热聊”。
与其说热聊,还不如说针锋相对。
黎宣从各种地方下脚试探,问裴御安哪里人,做什么的,娶妻生子没?怎么认识的姜含?又为何要当姜含的免费识字先生?
一连串的问题,都是在探底细,明里暗里,无不护着姜含。
裴御安却不按套路出牌:“我居无定所四海为家,不算特地哪里人,病秧子不做事。姜含先认识的我,她要求我教她识字的。”
姜含指着自己目瞪口呆,看见裴御安那正儿八经的模样,又不忍拆穿。
罢了罢了,咋说都行,只是,为何说得她像个痴女似的?
黎宣眉头一皱,又问了姜含:“阿含,真是这样吗?”
阿含………
裴御安都要把茶柄给捏碎,叫得这么亲密,真当自己是姜含什么人了?他都不敢这般叫。
姜含尽量不眨眼,点头:“是,真的。裴公子待我很好,是个可交之友。”
黎宣心中愤恨,裴御安底细都摸不清楚,哪是什么好人,而且讲话也实虚不清的,总给人隔应的感觉。
他现在又不能警醒昏头昏脑的姜含。
姜含也奇怪,怎么对裴御安如此信赖?黎宣不由得想入非非,一想,只觉得眼前的裴御安都面目可憎,像是会吃人。
“裴公子为何要戴着面具?看你气势非凡,面具倒是压制了你几分。”
裴御安盖着茶杯,相碰间,发出嘹亮的脆响:“鄙人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狗,那狗不是很听话,一日竟冲破绳索逃跑,鄙人追赶的途中,摔伤了脸颊。伤疤狰狞,示人有些困难。”
终于有一场能占据上风,黎宣自信不已,昂首挺胸的。
不知道吧,他在绿萝山的时候,还有个“俊公子”称号,不少家的姑娘都喜欢他,奈何,他只看得上姜含。
“裴公子不必感到悲伤,你身世优越就已经让众多人羡慕敬仰的了,相貌差点也不是坏事,我看你戴着面具也神采英拔。”
裴御安点着头,听取他的好听话:“姜姑娘当初也是这么安慰我的,她见过我真实的模样,其他人都被吓到,唯有她,和别人的反应不一样。”
黎宣震惊的看向姜含,寻求真假。
姜含已然深入撒谎不眨眼的角色,眼珠子鼓得大大的:“嗯嗯嗯,我说,公子俊俏极了,又白又美,唯有天上皎洁明月能够与之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