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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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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府门口聚集了一大堆人,他们都穿着破烂不堪的粗布麻衣,一看就知道是从哪个村里赶来的。
所有人不是拿着铁锹就是细长的竹棍,义愤填膺的,振振有词,说要寻回一个公道。
为首是一位年轻的男子,身姿挺拔,相貌堂堂,和处在一众蜡黄沧桑的年长人里格格不入。
这其中又算他喊得最起劲,面容赤红的,想来使了很大的劲。
“大家快来看看,正人君子陈县令就是这么为人处世的,不仅随意扣留良家女,背地里还贪污,这样作风恶劣的人,怎能继续担任县令一职?”
陈三明在昆良自是有一番美誉,上任这么多年,严于律己,清风廉政,百姓们都看得见,突然冒出来一堆人在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声讨着,也有不少人为陈三明讲话。
“口说无凭,怎么能随意栽赃冤枉?县令多么关心绿萝山的发展,你们不仅不感恩,反而还倒打一耙?”
“人家县令要什么有什么,还扣留良家女,说反了吧,应该是良家女死缠着县令不放。撒谎也不打打草稿的。”
周边围观百姓全都毫不留情的笑了出来,嘲讽意味明显。
那位年轻人被气得脸色铁青:“扣留的是我心悦的女子,难不成我拿这种事做玩笑?”
百姓们不仅没感受,反而调侃的更大声:“小子,认清吧,这就是事实。人家姑娘向往更好很充足的生活,都说了,人家指不定是乐意的,就你还在这恋恋不忘。”
“哈哈哈哈哈…”
年轻人怒火上来,操着铁锹就要上前争执,被旁人劝住:“阿含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黎宣。”
被叫做黎宣的男子,渐渐的平复了心情,是的,阿含绝不是这种人。
这时周围声音又更沸腾了些,空中偶尔飞过的一群麻雀都被惊吓的扑扑翅膀飞远了。
只见陈三明背着手,表情严肃的出来了,常年温和的他,还是第一次这般肃然。
他望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坦荡道:“何人在本官府门口闹?”
黎宣走了出来,眼神坚毅:“绿萝山一众村民,前来为姜家申冤。”
陈三明眯着狭长的眼睛,似乎在思考这人他没见过:“本官没记错的话,与姜家的那些纠葛,早在五日前就已经讲清了。”
黎宣恼了:“什么讲清了?五日前姜家长女和你一同下山求和,结果一去不复返。而今日却得知县令纳妾的消息,娶得正是姜家长女。陈县令,这一切你该如何解释?”
这话一出口,人群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而刚出来的裴御安也正好听见了这话,一旁的灵豁大吃一惊道:“原来那位黑脸姑娘是被逼的,难怪那么抗拒,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只单纯看县令长得不好看,嫌老罢了。”
裴御安一个眼风扫过去,灵豁悻悻然闭嘴,眼珠子乱转着,不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怎惹得他如此一身寒气。
黎宣的话并没有威胁到陈三明,他能顺心应手的做这一切,自然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相比较于黎宣的剑跋扈张,陈三明倒是冷静平和不少。
“你说的这个啊,刚听闻你是阿含的恋慕者,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本官也不是强留阿含,这是合情合理的,因为姜家收了本官的钱,把她卖给了本官。”
“什么!”黎宣难以置信,他根本就不相信陈三明说的是真话,“陈县令,也请你凭证据说话。”
陈三明给小厮打了个眼色,没多久,他手中的卖身契明晃晃的摆在黎宣眼前。
“这就是证据,白纸黑字,总不可能造假。”
黎宣被刺痛了,用力抓着铁锹的手变形,指甲惨白,但他还是不相信。
“不可能,姜家根本就没收到这笔钱。”
陈三明不管他相不相信,仔细的把卖身契给收好了,生怕风一吹或者不小心给弄丢。
“宋葛,我与她做的交易,钱拿了,字也签了,这也算讲和了。如果你想把人讨回去,拿钱来。”
宋葛,黎宣果真猜中了,当初姜含在家的时候,她就特别的不对付,一直不喜欢姜含。
可是要赎回姜含,他哪里有那么多的钱?
黎宣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既然这样,那县令贪污一事又怎么算?当年向绿萝山购仓谷五千石,你给我们定价九钱,实际十四钱,这其中县令你私吞了多少?”
陈三明微不可查的手抖了一下,他扯了扯衣袖,遮挡住:“口说无凭。”
他知道他们没有证据,因为证据全都被磨灭掉了。
但难就难在这,如果有证据,黎宣何至于这般手足无措?
可也不是没有办法。
“想要证据还不容易,仔细查查县令的帐不就行了。”
陈三明无所畏惧:“可以,本官光明磊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黎宣有那么一刻慌了神,但也还没有自乱阵脚,他不信一个县令能手眼通天到这地步,于是带着人离开了。
等人走完,剩下的百姓全都在逢迎陈三明,都说他堂堂正正,相信他。
陈三明受到好一阵吹捧,脸都要笑烂了,回到正厅时,瞥见裴御安还在,他笑容消失:“辰安王,你还在啊…”
裴御安掀起眼皮看他,表情高深莫测:“听闻今夜有一场暴雨,就这么上路,恐怕不妥。”
陈三明回头望着门口的艳阳天:“天气这么好,应该不会下雨吧…”
“怎么,县令这是不想让本王留下?”裴御安的气势足,说出来的话也莫名的有压迫感,陈三明自然不敢反驳什么。
“没有没有,还以为辰安王有要紧事得赶路,如今看来,倒是可以喝完明日的喜酒再走也不迟呢。”
陈三明这话本就是恭维,并没诚心想让他来,不料,裴御安却答应的爽快。
“可以啊,说起来好些年没喝过喜酒了。”
陈三明脸僵了那么一瞬,但又立马恢复了正经的表情:“好嘞,明日的桂花酒辰安王你定得尝尝。”
裴御安敷衍的点着头,显然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着:“刚外头那群人怎么回事?”
陈三明叹了口气,一脸的心塞,看起来好像难为极了:“都是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本官这么些年的贡献他们看不到,反而一些谬论却被记着劳劳的。唉,都说做人难啊,这当官更难。”
“噗呲!”灵豁一个不小心就笑了出来,这笑容刚展开一秒,就被裴御安用力的踩了脚,他憋着红紫的脸,对着陈三明投来的怪异眼神,摇头道:“就,刚才被飞来的蜜蜂,叮了下。”
“蜜蜂?”陈三明看见他的脸色,相信了,“外头被我夫人种满了花,的确很多蜜蜂,你不要紧吧?”
灵豁头摇得跟拨浪鼓:“没事没事。”
“不必县令挂念,他常年习武之人,皮糙肉厚的。”裴御安适时解围,“不过,如今县令的小妾还是被关着的吗?”
早就听闻传言中的辰安王古怪令人摸不着头脑,如今一见还真是,他小妾关不关着,关他什么事?
但陈三明又不敢惹这位主,只能老实交代:“是啊,她性子急躁,恐怕今日不关着,又会逃跑,这不误了明日的娶亲吗。”
裴御安点着头,表示他说的对:“那请问一下县令,为何要买下这样一位姑娘当妾身呢?”
相貌相貌不行,身材身材不行,这脾气咋咋呼呼,还笨手笨脚的,样样都不行,当个婢女也够呛,偏偏陈三明还要娶她,把她当个宝似的。
陈三明刚才应付那些人就已经耗损了一大半精气神,如今还要面对这位爷的离奇问题,他真受够了。
“辰安王,这就是得看缘分了,虽然阿含黑,但本官就是心仪她,情感一事,是凭感觉,讲不通的。要是没什么事王爷就回去早点歇着吧,明日还要喝酒呢?”
这是下逐客令了,裴御安懂,不过他也没什么好呆的了,该问的都问了,带上灵豁,出了正厅。
他并没有往自己的住所去,而是避开人群,去了另一个屋子。
灵豁见他就这么正大光明的过来了,吓得一步三回头,看有没有人发现。
等再次转过头去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人的影子,主仆情谊十年,灵豁懂这意思,让他在门口把风。
于是灵豁找了个柔软的草地坐下,当起了门神。
裴御安翻窗进到屋子的时候,里头的空气闷闷的,这让洁癖严重的他根本有些受不了,待看见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鞋子都没脱的姑娘时,他不想过去了,嫌弃之意明显。
但不过去是不可能的,裴御安只好甩甩袖子,遮住了口鼻,慢慢的走过去,用脚踢了踢她的鞋子,没反应。
“喂。”裴御安出声,试图喊醒她。
这下子姜含终于动弹了,她翻了个身,谁知动作太大,没控制住,一下子掉在了床下,顺势压住了裴御安那还未及时收回去的脚。
这一刻,裴御安似乎可以读懂他刚才踩灵豁,灵豁那难看的脸色了。
忍了好久,才终于怨愤的把自己的脚扯了回去。
果真,每次遇到这个女人就没什么好事。
姜含被这么一闹,清醒了,她惺忪着双眼爬了起来,看见裴御安的时候,还有些愣。
“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