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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心匪鉴(2) 那麻烦隗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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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我心匪鉴(2)
朔风自北地飕飕刮来,其凉如冰透骨,宫道上来往的宫女太监零零点点,穿着新发的宫装,呼着大白气,偶见相识的旧友,只低头匆匆擦肩而过,不敢放声打招呼。
王昭仪卸权后,静夫人以燕宫内廷开支过大为由裁减了一大批宫女,太监则被发落至皇陵与旧宫。
一时间,燕宫风声鹤唳。
葭月里的天是萧索黯淡的,空气清冽如甘醴,灌进人的鼻子里,又堵到了喉咙处,一股似血腥味又不似血腥味的撕裂感便涌上来,纪常羲忍不住咳嗽,捂住嘴,还是咳,她尽量小声,还是让持漪听到了。
持漪端了盅热汤上前来,温柔地拍她的背,“女郎何不把窗户关了?要不,我去关了?外头也没啥看的……”
外头尽是海棠枯枝,一点新意也无。
常羲却执意要开着窗户,要看窗外的风景。自承明殿上一闹,已过来十天有余,她从弄玉楼搬到了后院的偏房,正对着这片枯竭的海棠林,旁边,则是猫儿房。
纪常羲摇了摇头,等喉咙间那股难受的劲过去了,才慢声道:“持漪,不要关,我想看。你去把炭火烧足些,等我将后面几十条宫规修订完整,我再去睡会。”
持漪只好“哎”了声,去外头寻碳了。
纪常羲这病,是在那日去承明殿时染上的,她在殿外顶着寒风跪了一个时辰有余,正元帝仍然不见她,然后才闯了进去。
虽是做戏,但有些戏,得做足。
纪常羲捏起绿釉荷花汤匙,小口小口地喝持漪端来的汤,是冬日里常做的冰糖雪梨银耳汤,治咳嗽有些效果,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这汤甜得发腻。
魏皇后仍在病中,而静夫人日前已将宫官太仆之职归为一体,此前太后、皇后宫中亦有太仆,自王昭仪掌权后,车马及采纳全权交由了朝官太仆,即王昭仪之兄,朝官太仆被卸职在家,其职交由长信宫太仆沈巽与朝官太仆史桉。
沈巽是沈太后的侄孙,亦是如今沈国公府的长孙,小小年纪,已有大才;而史桉,则是静夫人的堂弟。
如此,王太仆被罢黜后的位置,被沈太后与静夫人所瓜分。
纪常羲搅着这盅雪梨汤,思绪却早已飘远。沈太后并不满意她的做法,自然觉得纪常羲伤及了太子脸面,而且,最后这六宫之权,还落到了静夫人手中。
她眯了眯眼,迎冬宴那日,静夫人对她遥举酒樽,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上前劝和她与宋归荑。
早该想到的。
果酒是静夫人准备的,寻常的酒则是王昭仪负责的,所以在她中毒后排查之人自然掠过了静夫人。那场迎冬宴,只她一人有条不紊,收拾残局,安抚受惊的大臣家眷,落在正元帝眼里,自然是最适合执掌六宫大权的人。
静夫人膝下没有皇子,这般,为的是什么呢?
纪常羲皱起了眉头,在夺得六宫之权后,她甚至将宫规的重新修订交予自己。她知道这本宫规对于纪常羲而言是噩梦一般的存在,这样做,是下马威吗?还是求和呢?
“女郎!”
纪常羲被烫得惊醒,原是那盅汤被她搅得倒了,泼了她一手,清先恰好进来,目睹这一幕。她忙过来用帕子将纪常羲的手擦干净了,一边道,“怎地出神成这样?还好没烫到哪,不太严重,我去取盆水来,女郎冲洗后应当不会有什么大碍。”
说罢,便匆匆出门,纪常羲拿起她方才放在桌上的信,是从金陵来的。不拆开看,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遂直接扔进了炭炉里,没一会,便烧得只剩几个碎片,而持漪抱着炭篓子进来,瞥见碎片上的字——嘉。
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一边加碳,一边抬眸小心翼翼地问纪常羲,“女郎,这信是相里世子寄来的吗?他说了什么?”
纪常羲撑着脸颊,对持漪露出一点浅笑:“他说他已经到了沙棠,沙棠比雒阳冷上十倍有余,说我要是想去,可能得裹上棉被才敢出门,又问我是否安好。”
持漪拿着火钳的手僵住,垂眸看着炭炉中烧得猩红的碳,它原本的黑色,都已经被这满目的红吞噬了。
她勉强地笑了几声,“是吗?那女郎可要写一封回信给世子?”
纪常羲转了头,凝望着海棠树的枯枝,笑意一丝一丝消散,“不用,他说不必回信。”
清先端着水回来时,发现信没了,碍于持漪还在,不敢多说,等持漪抱着炭篓子离开后,才问纪常羲,“女郎,那信你可看过了?”
“没有,”常羲的手浸在冷水里,当真是刺骨的寒冷,而这寒冷在侵蚀被热汤烫到的伤痕时,却奇异地,让人觉得爽,但她的表情很淡,声音也很淡,“要趁兄长来雒阳之前,将一切都布置妥当。你让簌簌送的礼,她可送了?”
清先了然地点头,道,“送了,但大部分都没有收,女郎,你要推举刘韫为太常,是否不太妥当?当时列出的三人中,只有刘韫是寒族出身。”
“刘韫此人如何?”
清先说:“清贫,修书入魔,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而且,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祝,他已在燕廷为官十年有余,至今也未娶……”
纪常羲笑笑:“那你觉得不好?”
“嗯,自然不好。”
纪常羲示意她将放在一旁的干帕子拿过来,清先递过来,她慢慢擦了擦手,只说起了另外两人,“我们当时列举的三人里,除却刘韫之外,其余两人确实是南府世家出身,何廖任御史中丞,负责督管各州牧;陈铭任廷尉正,负责审理狱案,乍一听,这二人确实比刘韫更适合担任太常一职,出身世家,学识自然比刘韫渊博,可是这二人的弊端,也正是世家出身。”
清先不解:“为何?”
“先不提他二人的父亲当年向大燕投降均被腰斩一事,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若南府世家要寻一个中坚砥柱,他们会选择我,还是选择我的兄长?”
“……会选择长公子。”
“对,这是其一,”纪常羲接着说,“其二,他们是降臣,如今官职品阶却不低,可以说是在众多投降的梁臣之中混得最好的,他们凭的是什么?难道是真才实学 ?”
清先摇头。
“兄长最擅审狱,相里千俞曾对我说,陈铭审案的风格与兄长颇为相似,他或许与兄长有着不为人知的来往,”纪常羲道,“而何廖,负责督管州牧,这样大的权利,几乎说可以是皇帝的臂膀,你觉得,他难道还会与南府一条心吗?”
清先道:“女郎说的是我不曾考虑过的,可是,女郎如何确保刘韫能为我们所用呢?他是个非常顽固的人,钱财恐不能打动他。”
“你不如去打听打听,他为何至今未娶?”
话音方落,门外有雄浑的传召之声传来,纪常羲连忙起身。
院中候着的是大监礼荣,前来西苑传达正元帝的口谕,正元帝要召见纪常羲。
这还是头一回。
纪常羲收拾了一会,便随礼荣进了燕宫,一路无言。她无意撇过礼荣锐利的双眼,也不敢多看,只靠在车壁上假寐。
奈何,礼荣先开了口,“这一路颠簸,想必女郎是睡不好的,不如同老臣唠唠嗑,打发打发时间,说不定没一会就到了宫中。”
太监一般自称奴婢,有些太监自称咱家,很少有人同礼荣一般,自称老臣。不过他替正元帝掌管鸿都门学多年,称自己为老臣,也不为过。
纪常羲缓缓睁开双眼,微微笑道:“大监说的是,时间,虚度总是漫长而煎熬的,若能与您交谈,堪比苦读三四篇文章。”
礼荣呵呵地笑,看不出内心是何想法。
“女郎很会说话,太后殿下教导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出色。”
纪常羲道:“最出色的,还当属陛下。”
她这话,并非阿谀奉承,而是实打实的实话。
只不过礼荣显然没有这么认为,他放声笑了会,才瞟向纪常羲的脸,“这话,女郎当着陛下的面说,可比当着老臣的面说,更见成效。”
纪常羲摇头,否定了他的看法,“陛下不会像大监一样,夸太后祖母教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出色。毕竟,最出色的那个孩子,已经死在了雒阳狱里头。”
礼荣闻言握紧了手中拂尘,白净脸上的皱纹微微颤动起来,露出骇人的眼神,那眼神死死地黏在纪常羲脸上,像一把即将要开刃的刀,常羲面色从容,而袖中指甲几乎陷入肉中。
良久,礼荣才晃了晃头,“你这个女子,不一般呐。但老臣的这句话,你还是要记住,而且得好好记住,永远不要触及他人的逆鳞,永远不要去尝试。”
纪常羲心里松了一口气,话锋仍然不肯相让,“大监应当自我被占卜为天命皇后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子。”
礼荣看着她,“你很聪明,或许比你的兄长更聪明,但这对于我朝来说,究竟是福是祸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一切,都要拭目以待。
***
承明殿前,点了几盏微光。
纪常羲步入殿内时,正元帝尚在批奏折。
她跪在暗角里,静静等待正元帝的传召,在等待的过程中,只是埋首。
直到,正元帝将一封奏折扔了过来,“你先看看这封折子。”
纪常羲捡起来,挪到了有光亮的地方,一目三行地读完了那封折子——是遂安长公主的让权折子,上面所说内容正是那日她信口胡诌的阴阳相冲之说。
纪常羲合上奏折,禀告正元帝道:“陛下,常羲看完了。”
“说说,”正元帝微掀眼皮,眼神凉薄,“为什么想要东观宫邸学?”
纪常羲道:“那日长公主来西苑看望臣女,臣女本不想将此事告知于他人,但涉及国祚,心内惶恐,不敢妄自决断,长公主懿德风范,蕙质兰心,臣女一向敬服,因而才生了这样的心思,斗胆请长公主为我定夺。”
“长公主听闻此事后,一时间也踌躇不决,位面在东、且有祥瑞之地,唯有东观宫邸学与月园,月园是陛下私居,臣女不敢叨扰,长公主遂提议将东观宫邸学交予臣女,说臣女出身纪氏,自小跟在兄长身旁,对学识文章耳濡目染,加之太后殿下多年教导,定能胜任此责。臣女原不敢受此大任,但整日在西苑愁思不得安宁,不如壮胆一试。当然,臣女亦有私心,太子殿下因臣女脸面尽失,臣女只望此举能弥补一二。”
正元帝指了指席垫,“起来坐下吧。”
纪常羲挪过去,薄如叶片的背脊仍然挺得笔直,竖耳以待。
正元帝掸了掸衣袍,站起来,走至了窗边,负手而立,常羲便也跟着站了起来,停在他身后三尺开外,望着他雄伟也苍老的背影。
这是大燕王朝的皇帝。
少年耍刀,领三军,踏过长河,灭南梁。
何等千秋万代之功?
而此刻月下背影,于纪常羲而言,只是一个孤寂老人。
“东观宫邸学可以给你,”正元帝突然转身,说道,“但你的私心,不得对朕有任何隐瞒。所以,说说吧,真正的理由。”
纪常羲几乎屏息,在那一刻不知该先谢恩,还是该感叹宝刀从未老。
“臣女的私心,是天下英才皆为陛下所用,”她坚定地看着正元帝,“东观在我之手,陛下便无需再顾及臣女的父兄,南府与雒阳多年来的隔阂,也将由此打破。”
正元帝脸上没多少震撼之色,半点惊讶也无,冷淡地说:“你这是要脱离家族?那这后果,你可想明白了?”
纪常羲说:“我是纪氏女,这无法改变,所以不是脱离家族。兄长与我,都是纪氏嫡出,而纪氏,向来以有才能之人为尊,兄长能带给纪氏的,我亦能。”
正元帝笑了两声,“太年轻,未必是一件坏事。不过,你同纪长嘉当真很相像。只是孩子,朕可以让你放手去做,但你要想好了,树大招风,在雒阳,你不止是纪氏女,还是天家妇。朕的这个太子,能扛得住你带来的风浪吗?”
他说起“这个太子”时,脸上半是无奈半是痛心。
“夫妻一体,”纪常羲垂眸,敛去了眼中的心虚,“太子与臣女同心同德,臣女能抗住,他也定能抗住。”
“好,”正元帝踱回龙座,双手一摊案桌上的纸张,对纪常羲说,“过来替朕磨墨吧,朕即刻拟旨。”
纪常羲恭敬走过去,素手染了满室的墨香。
正元帝落笔如行云流水,磅礴与大气跃然纸上,常羲侍奉在侧,竟生出一点敬仰之情。然后又胡思乱想,萧令泽,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正元帝将笔搁下,问道,“宋明何时回乡?”
纪常羲回道:“应当是后日。”
正元帝轻叹了一声,“朕还记得你在承明殿前跪了一日,说是来为西苑的奢侈请罪,朕一问,原来是种了几棵海棠树,当下便觉得宋明那厮心胸狭小,你却说,宋明上奏弹劾你没有是非之错,你亦是想念家乡,才做出了此等铺张浪费之事。”
常羲不明正元帝提及此事意欲何为,只应道:“是,小怜如今也很想念秣陵纪府的棠园。”
“当时你都能为宋明说话,现下,为何要逼他辞官呢?”
纪常羲放下墨锭,在案桌旁跪下,以双手触额:“陛下明鉴,小怜从未有逼迫宋大人辞官之意。宋归荑下毒残害于我,本就该以命抵命,我也不会对一个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有半分怜悯之情。但为人父母者,岂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他心甘情愿以这九卿之位换宋归荑一命,小怜念其多年为朝劳碌,才同意了此事,何谈逼迫呢?”
正元帝俯视着她的发顶,眼神沉沉,“当真?”
“陛下,纵是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胸悬金印,高登爵禄,转瞬间,也要赴黄泉路,”纪常羲说着,忽而念及已逝几十年的南梁,声音便也带了一点悲戚,“古来将相有几人能存?能留有虚名让后来者钦佩已是大幸,宋大人亦明此理,解甲归田,比留在雒阳受人嘲讽,更守得住青山。”
正元帝怔忪一下,随后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天色已晚,今日就留在宫中吧。”
翌日,东观宫邸学换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常羲昨日留宿长信宫,却未对沈太后说起此事,清晨起来,便遭到了红姠的拷问。
纪常羲有意回避,只道:“姑姑,我现下立刻要去一趟静夫人那,商议宫规的重新修订问题,她新官上任好几把火,催得急得很,我就先过去了……”
红姠“诶”了声,望着纪常羲逃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沈太后从高大的柱子后面走出来,神色不明:“你说,她与静夫人,是不是……”
红姠打断了后半句,“太后您可千万别多想,小怜养在您膝下多年,而且对太子情根深种,怎么可能有贰心呢?只是孩子长大了,总想得更多罢了。”
沈太后搭住红姠的手,整个重量都往红姠身上靠,一脸遮不住的疲态,“红姠,我是怕,阿泽长大后我也没有再多管他,可是你看,就那么一瞬间,就……就再也见不到了……”
红姠扶住沈太后的肩,往殿内走,语气温柔,“您呐,就别想这么多了,这么大把年纪了,好好享福……”
纪常羲刚出长信宫不远,就迎面碰上了走路带风的舞阳公主,她今日罕见的素容单髻,几乎融进这个淡薄的冬日。
“小怜,”她喘着气,拦住了纪常羲,“我有话要同你说。”
纪常羲瞧她穿得淡薄,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为她系上,“公主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披风一系上,寒风都被挡在外面,然而突然而至的温暖却不禁让舞阳打了个哆嗦,她鼻尖洋溢着纪常羲身上的淡香,亦闻得到她身上的药味。
舞阳抿了抿唇,问道,“你身体可好些了?”
纪常羲一愣,“好些了,公主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小怜,我知道我愚笨不堪……”她偏过头,忽有些难以启齿,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把话继续说了下去,“我,我只想问你,罗衣的事情,你有没有利用我?”
纪常羲道:“是谁让你来问的?昭仪夫人么?”
“不是,”舞阳转头过来,对上纪常羲毫无波动的眼睛,心中难过极了,“是我自己想到的。你同我说太子看上了西苑的婢女,又说自己可以处理,我去承明殿看望父皇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父皇问我,觉得太子哥哥是否太多情?我说,太子哥哥如果都要算多情,那天底下便没有长情的男子。我没有同父皇说那名婢女是母妃派到西苑的,可是……父皇他这么聪明,肯定察觉到不对了是不是?他顺着我的话去查了是不是?所以你押着罗衣去承明殿时,父皇连审问都没有审问母妃,直接查了舅舅的职……”
“我这几日每天都悔恨,为什么要多嘴同父皇说这件事?不然,母妃与舅舅定然还有转圜的余地……”
纪常羲叹了一口气,“公主,你想多了。我并非神人,算不到你是否一定会同陛下说这件事,所以你知道了,昭仪夫人与王太仆的结局,是无法更改的,而且,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仍然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是他最贴心的女儿。”
“不,”舞阳厉声否认,“小怜,我母妃整日郁郁寡欢,饭也吃不下,头发也大把大把地掉,我不想看到她变成母后那样。小怜,求求你,去同父皇说,母妃没有什么大错啊,他不能冷落她……”
纪常羲捏住她的肩膀,制住她,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公主!这话你自己也跟陛下说过吧?他是何反应呢?你觉得我去说这话又会有什么不同吗?贪赃纳贿是大忌,你以为陛下丝毫没有察觉吗?他是在等,等一个机会,能将贪赃之人绳之以法的一个机会!所以你也怨不着我,没有我指出来,也会有其他人!”
“你冷静冷静!你难道要为了犯错之人毁掉自己的婚事吗?”
舞阳愣住了,然后,眼泪不可控地翻涌而出,“我这样,已经配不上他了,父皇不会将我嫁给他的!”
“不,”常羲温柔地擦拭着她的眼泪,眼里却流露出淡淡的悲伤,“昭仪失势,公主才更有可能嫁给他。”
舞阳临到宫门前,仍在抽泣,跨进门内,又回头看向站立在红墙下的纪常羲,纪常羲道:“公主,快回去吧。”
舞阳点了点头,快步跑回了殿内。
纪常羲将披风脱给舞阳后,自己身上早冷得不成样子,只是一直忍着,现下又要绕回静夫人宫中,恐怕还得受好一阵冷风。
想想便觉得受罪,罢了,回西苑吧。
车马厩在燕宫之西,离舞阳公主的住所不远,常羲走到车马厩时,正碰上隗经秋与沈巽。
沈巽是个美少年,年纪轻轻,做派却很老成。
“纪女郎来取车?”沈巽问。
纪常羲点头应了,瞥见隗经秋手中的拐杖,这倒是头一回,还以为这瞎子不需要拐杖呢。
而隗经秋听到沈巽的问候声,却向纪常羲的方向拱了拱手,“恭喜纪女郎。”
纪常羲道:“我有什么值得恭喜的地方么?”
沈巽道:“隗画师可能是在恭喜女郎成为东观宫邸学的主人了吧。”
“是,”隗经秋笑笑,“正是如此。”
纪常羲干笑两声,“这没什么值得恭喜的,我是为了避灾才暂时代管宫邸学。对了,画师是要出宫吗?”
“嗯,陛下赐了我一座豪宅,我偶尔会出宫住,”隗经秋应了一声,又道,“女郎也要出宫吗?若不嫌弃的话,可愿与在下同行?”
沈巽道:“纪女郎不妨与隗画师同行,冬日的好马不多了,今日就剩这一匹精神的。”
纪常羲点了点头,“好,那麻烦隗画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