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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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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开学怎么所有班都打乱重分啊?往年的文理重点班怎么没了?”
“啊?可别啊!”旁边的女生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抗拒,“我可不想班主任是5班的孙老师,她也太凶了吧!”
“我也怕这个!”另一个男生凑过来,“之前每次路过他们班,都能听见她在里面骂人的声音,简直恐怖如斯,隔着走廊都能感觉到压迫感。”
“吓死了吓死了,祈祷千万别让我分到她的班。”几个人围着小声嘀咕,脸上都是紧张的神色。
刚开学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自己被分到了哪个班,只零星听到些风声。去年的文理重点班今年要和普通班合并,名义上所有班都成了重点班。而原文科重点班的孙老师今年还会带这个级部,只是不知道会接手哪个班。
“只要别分到孙老师班上就行,不然这一年不得在恐慌中度过啊。”娄洄薇把行李放下,对着周言诺说,“咱俩床铺放这儿吧,先回班。”
“好。”周言诺点点头。
分班前要先回原班级集合,由原班主任公布最终的分班结果。教室里静得出奇,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低着头小声和旁边的朋友念叨,既祈祷能和好朋友分到同一个班,又暗暗祈求不要撞上孙老师这个“凶神”。
班主任的声音平稳地念着名字,每念一个教室里就会响起一声轻轻的吸气或叹息。
周言诺的名字被念到“六班”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经死了。
娄洄薇在二班,黎莘沅也在二班,陈筱衍在四班,江妍夏在五班。曾经的好朋友竟然全和她分开了。
更让她绝望的是,原班级里和她一起分到六班的全是男生。哪怕她平时人缘再好,心态再乐观,此刻也绷不住了。
分班情况全部公布完,教室里响起一阵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周言诺的朋友们不约而同地朝她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同情。
“你有点惨。”坐在她旁边的黎莘沅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你保重’的表情
“天崩开局啊……我要死了。”周言诺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
解散后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去找陈筱衍,陈筱衍的新班级里也没有熟悉的人,两个人都是天崩开局。
“你被分到全是不熟的人的班,我却被分到全是男生的班。”周言诺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我都有点想唱首悲歌了。”
“没事。”陈筱衍看着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在一个班也可以吃完饭一起回教室一起回宿舍。”
“唉,也只能这样了。”周言诺耷拉着脑袋,似乎已经认命了,“换班肯定是不可能的,学校又不是我家开的。走吧,去二楼。”
初一一楼,初二二楼,初三三楼,每升一级就要多爬一层。周言诺拖着沉重的脚步往上走,心里的失落让她觉得楼梯都比平时长了不少,爬得气喘吁吁。
找到各自的教室后,两人在楼梯口道别。好在两个教室离得不远,门口斜对着,在教室就能看到彼此的教室。
后来有段时间两个人的座位正好能隔着走廊看到对方,也算是另一种的陪伴。
周言诺走进六班教室,心里依旧闷闷不乐,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周围有些同学看着眼熟,好像是小学同学,或多或少认识,但都不算熟。
“周言诺,你也在这儿啊?”
周言诺抬头,看到卢佳背着书包走过来。她的小学同学,之前同班过一年,但交集不算多。
卢佳直接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置上,脸上带着同款无奈,“分班给我分崩溃了,班里不是不熟的,就是完全不认识的,太难受了。”
“我也是。”周言诺叹了口气,“这个班里和我原来同班的全是男生。”
“这么惨啊……”卢佳瞪大了眼睛,随即拍了拍她的胳膊,“既然如此咱俩暂时做个伴吧,以后在班里也有个照应。”
“好。”
没过多久新班主任走进了教室。是一个看起来很“时尚”的女人,穿着一条颜色鲜艳的大花长裙,披着一头蓬松的卷毛长发,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的老年眼镜,目测年纪在四十五岁左右。
“哇,好时髦啊。”卢佳凑到周言诺耳边小声说,“她一进教室,我就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了,还挺好闻的。”
周言诺点点头,“我也闻到了,挺特别的。”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话,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立了一些班级规矩。当听到班主任也姓周时,周言诺愣住了,陷入了沉思。
她老家在周家村,小城市里姓周的人基本都聚集在那一片。她忍不住猜想这个周老师会不会是同村的某个姑婶。
“和你同姓诶,太巧了吧!”卢佳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她,小声说道。
“嗯,确实挺巧的。”
九点半的时候班主任通知大家去新宿舍整理床铺。周言诺一出教室,就赶紧往四班门口看,发现四班的人已经走空了,心里一慌,连忙快步下楼,好在陈筱衍正在一楼楼梯拐角等她。
“我们班主任是之前的生物老师。”陈筱衍先开了口。
“那个自带BGM的男人?”周言诺瞬间想起了那个老师。
陈筱衍被她的形容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个生物老师腰间总挂着好几串钥匙,走路的时候钥匙碰撞在一起,“哗啦哗啦”响,老远就能听到,跟自带背景音乐似的。
而且依照“老师一走学生就说话”的定律,每次上课途中他离开教室,大家想在他回来前保持安静,全靠听钥匙声判断。
有时候他还会在大家背题的时候在座位间来回走动,钥匙声吵得人没法集中注意力,不少同学都私下吐槽过。
“我们班主任姓周,”周言诺分享自己的情况,“这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姓周的语文老师了。小学的时候也有一个,正好是我们村的姑姑。”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周老师挺时髦的,穿大花长裙高跟鞋,还有一头羊毛卷,看着就很有气质。”
“姓周?该不会是你亲戚吧?”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吓我一跳!”周言诺拍了拍胸口,“樊旅你神出鬼没的,想干嘛?”
“确实快成鬼了。”樊旅难得没有回怼,语气里满是颓丧,“之前五班那个孙老师,成我班主任了。”
“她也是我班主任。”江妍夏耷拉着脑袋从樊旅身后走出来,脸上写满了绝望。
周言诺看着两人像漏了气的气球似的,忍不住叹了口气,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惨,祝你们这一年能顺利度过。”
刚分班的那段时间,大家对新环境和新同学都不熟,上了一天课回到教室里也异常安静,几乎没人主动搭话,连下课都只是各自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发呆。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周,周五下午放学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周言诺才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格外轻松。
这一周虽然慢慢适应了新班级的节奏,也和卢佳熟悉了不少,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怀念之前的时光,那种不用刻意找话题的自在,是现在比不了的。
第二周的中午,周言诺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后等陈筱衍,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陈筱衍的身影。她心里有些疑惑,陈筱衍从来不会不等她就先走的。
周言诺在食堂里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问了一个四班的同学,才知道陈筱衍请假了,而且一请就是一个月。
听到这个消息,周言诺本来就有些紧张的心瞬间绷得更紧了,像被一根绳子勒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为什么会请假一个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怔愣地站在原地。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小学时陈筱衍住院的那次。当时高老师提到了“心理疾病”,王老师也说过陈筱衍有些“特殊”。
现在的周言诺已经不是小学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哪怕她再迟钝,也隐约猜到了陈筱衍可能出了什么事。
“周言诺?周言诺?你走神呢?”卢佳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发什么呆呢,眼睛都直了。”
周言诺摇了摇头,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没事,我先回教室了。”
“啊?你不等陈筱衍了吗?”卢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言诺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往自己的教室跑去。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只想一个人静静,理一理那些纷乱的猜测。
陈筱衍为什么不愿意告诉自己她的情况?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次请假和“心理疾病”有关吗?无数个疑问在她心里盘旋,让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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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
周末一大早,周言诺就缠着周顺让他开车带自己去陈筱衍居住的村庄。
之前周五放学送过陈筱衍回家好几次,她知道是哪个村,只是不清楚具体的住址。不过村里的人大多互相认识,到时候打听一下应该就能找到。
车子停在村口,周顺找了一位正在路边择菜的大妈问路:“大娘,想问一下,您知道陈筱衍家在哪儿吗?”
大妈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防备,“你们找她干什么?”
“阿姨,我是她的同学。”周言诺连忙从书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几张卷子,递了过去,“她请假了没带作业,我给她送过来,顺便看看她。”
大妈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周言诺真诚的眼神,戒备心少了一半,抬手指向远处的一个胡同,“往那个胡同走,进去第二个门就是她家。要是不确定你看看门口有没有人,再问问就行。”
“谢谢阿姨!”周言诺连忙道谢,拉着周顺往胡同里走去。
进了胡同周言诺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李新雯的身影。
“李阿姨!”周言诺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李新雯抬头,看到周言诺和周顺时脸上露出了几分错愕,“言诺吗?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陈筱衍,她在家吗?”
李新雯的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的屋子瞥了一眼,语气有些不自然,“她……她不在家。”
“那她去哪了呀?”周言诺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我不知道。”李新雯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含糊。
周言诺看得出来,李新雯在说谎。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表情还有些心虚,明显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见周言诺一直盯着自己,眼神里满是执着,李新雯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她……唉……她在中医院住院。”
[中医院]
病房楼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液味,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查房的脚步声和偶尔的说话声。
“下午三点半病人需要换药休息,注意一下看望时间,别耽误了。”护士叮嘱道。
“好的,麻烦您了。”周顺点了点头。
又一次来到医院,还是来看望陈筱衍。周言诺的心里沉甸甸的,跟着周顺走到病房门口,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从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去,陈筱衍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侧着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却显得有些苍白。她的手臂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缓缓往下滴。
周言诺轻轻推开病房门,消毒液的味道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来了?”陈筱衍声音有些沙哑。
“这周在学校没看到你,我去问了你们班同学才知道你请假了。”周言诺走到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心疼,“我有点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我没事,不用担心。”陈筱衍避开了她的目光,轻声说道。
周顺默默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了她们两个。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住院吗?”周言诺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纠结了一路的问题,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她的性子向来急躁,实在等不及慢慢试探,她想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更想了解更多关于陈筱衍的事。
陈筱衍听完后沉默了下来,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她越是沉默,周言诺心里就越着急,那些盘旋在心里的疑问不断扩散,让她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
“我……”陈筱衍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你不想说也没事,我不强迫你。”周言诺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沉,她早就该猜到,陈筱衍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秘密”。
秘密埋藏了真实的她,又或者她亦是如此。
“你饿吗?”周言诺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转移了话题,“我早上没吃饭,现在有点想吃东西了。”
“不饿,床头有饼干。”陈筱衍指了指床头柜。
“嗯……也行。”周言诺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过光吃饼干喂不饱我,我让我爸去楼下买点东西,顺便给你带一份。”
她出病房前又叼了块饼干,等回来的时候嘴角还沾着饼干渣,手里拎着两份盒饭和一瓶果汁。
“这饼干挺好吃的,还有吗?”
“有,抽屉里还有。”陈筱衍说。
“谢谢。”周言诺一边吃饼干,一边把一份盒饭推到她面前,“我让我爸买了两份,你也吃点吧。”
陈筱衍吃饭的速度很慢,而且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周言诺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盒饭,又喝完了一瓶果汁,而她才吃了盒饭的三分之一。
“你怎么吃这么点?”周言诺看着她几乎没动多少的盒饭,有些担心。
“不是很饿。”陈筱衍放下筷子,轻声说。
“哦对,你刚才说了。”周言诺点了点头,“不想吃就放下吧,等什么时候想吃了再热一热。”
接下来的大半个下午,周言诺像个永动机一样小嘴叭叭地没停过,试图用聊天打破病房里的沉闷。
临近离开的时候,周言诺终于闭上了嘴,静静地看着陈筱衍。陈筱衍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低着头,目光落在被子上。
“快到时间了,护士说三点半你要换药,我该走了。”周言诺站起身,“下周我还来看你。”
“嗯。”陈筱衍轻轻应了一声。
周言诺关上病房门,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透过玻璃望向病房内。她看到陈筱衍抬起头,正盯着自己刚刚坐过的那个位置出神,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来的时候她也站在这个位置,看到了陈筱衍没来得及盖住的胳膊上那几道浅浅的伤痕,也看到了自己推门进去的那一刻,病床上的人慌乱地用被子遮挡的动作。
那一刻,她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心疼和担忧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