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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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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丰前半辈子的人生不幸福，但在那种环境下，他性格并没有偏激，还愿意为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为人也算正直。
王卫国走了过来，没吱声，静悄悄地站在杨丰身后。
陶蓝轻轻咳嗽了一声，杨丰转过头，看到他们，明显一愣。
王卫国忽然说：“我没你大度，只要惹恼了我的人，我都不会原谅。不管怎么说，你妈妈把我们家闹得鸡犬不宁，既然她死了，你就该替她赎罪。”
杨丰看着他：“你想要我怎么做？”
王卫国：“守灵，直到最后一天。还有，以后每年都来看他，直到你死。”
杨丰毫不犹豫点头：“可以。”
已经摊开了，本想此事可以揭过，但王卫国却仍旧心事重重的样子，跟来时一样，站在遗像旁边发着愣。
那个位置杨丰跪了那么久，起身了，还没有撤垫子，王卫国站了一会儿，就坐在垫子上，不知想着什么，叫了他，却出着神没回应。
夜深了，屋外雨已经停了，偶尔一阵风过，带着夜晚的凉气，吹响了安静的大树。
杨丰离开了一阵，回来时径直走到王卫国跟前，从兜里拿了一个信封，递了过去：“我没什么可做的，这点钱，请你收下。”
王卫国盯着撑得满满的信封，嗤笑道：“我差你这点钱吗？”
“……”杨丰诚恳道：“王哥，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王卫国仍旧不接，还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厉声说：“拿走。”
杨丰尴尬地不知该收手还是不该收手，陶蓝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说道：“你对王老师他们一家愧疚，我能理解，但钱……你还是收回去吧。”
杨丰还想再说，把信封又伸了出去：“我知道钱没办法挽回过去的时光，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王卫国嗓音提高了，喝道：“谁稀罕你的钱了，拿走。”
杨丰吓得哆嗦了一下，可能不想惹王卫国不高兴，最后还是把钱收了回去。
过了凌晨，那些学生们陆陆续续到屋里睡下了，大堂中就剩下四个人。杨丰没有离开，应承下来守灵，就老老实实地呆着。不远处，王卫国也没睡。
我第一次留下来，被沉重的气氛感染，也睡不着。陶蓝曲着腿坐在我旁边，可能是冷了，戴着帽子和口罩。
四周寂静无声，连白日里一直播放的哀乐也停了，只剩下另一个房间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陶蓝不确认又问了我一遍：“你真的不回学校？”
我说：“明天周末，我可以休息半天。”
这些天不在学校的时候，我一直关注着学习群，每天抽空会问他们的学习情况。不过，留在这里的确耽误了一点工作，明天下午，我不得不回去，把落下的工作补回来。
屋外又是一阵凉风吹过，我哆嗦了两下，转头小声问陶蓝：“你冷不冷？”
陶蓝摇摇头。
我吸了吸鼻子，说：“我有点冷。”
陶蓝：“我去找找有没有毯子。”
王致意家中所有的棉被都拿出来了，给守灵的学生们用上，男女分开，要三个人挤一床被子。
陶蓝轻手轻脚找了一阵，没找到毯子，倒是拿了几件王致意的大衣，分了两件给杨丰和王卫国，然后问我：“你介意吗？这算是王老师的遗物？”
说实话，我有点介意。遗物算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我还从来没穿过别人的大衣，心里总有些别扭。
犹豫的片刻，陶蓝忽然脱下他自己的外套，塞到我怀里，然后自己穿上了王致意的大衣。
陶蓝说：“这样可以吗？”
外套还带着陶蓝的体温，还有一点点熟悉的香气，我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烧，连忙点头：“可以的。”
把外套从脖子往下盖，陶蓝的味道铺面而来，裹住了全身，让我耳朵也烧起来。我把头埋了下去，不敢让陶蓝看见我不自然的样子。
万幸，陶蓝转向了王卫国，问他：“王哥，葬礼结束，王老师的遗物，你看是带走，还是烧掉？”
一些零散的东西，已经被我收拾好了，打包装成袋。还有王致意拾荒的那些瓶瓶罐罐，也拿出去扔掉了。王致意已经不需要这些东西来攒钱了，如果被需要的人捡去，也算是有了用处。
王卫国没吭声，拿着王致意的大衣，也没披上。
陶蓝又说：“王老师还在资助的那些学生，已经找到了信息，有他们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们打算继续资助他们，直到大学毕业。”
这还是李祥和那主持人的儿媳妇帮忙找到的，听她说，电视台那边会捐一笔钱，用作王致意葬礼的费用，和继续资助学生的费用。
陶蓝愿意帮忙，我也想尽一份力。
钱有了，就等着每月按时寄过去了。我以为陶蓝会揽下这门差事，结果是李祥和去做。不过，不管谁来汇钱，只要学生们能收到，能交上学费，就行了。
这事王卫国还不知情，陶蓝就慢慢说给他听，王卫国仍然沉默着，倒是杨丰中途插了一两句话，感叹王老师的为人高尚。
气氛开始煽情，我眼睛发酸，扭头看着陶蓝，他的样子也在水雾中变得模糊不清。
“我是昨天才知道……”王卫国终是开了口，“他不仅没有财产，自己日子过得清贫，还捡垃圾换钱去资助别人。真是不知该说他什么才好……”
王卫国打开了话匣子，说了起来：“自从我们误以为他出轨，再到我妈去世，我真的恨死他了。那些年来，我几乎没有睡过好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我妈因他而死，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可是，在一年春节，我看着春晚，电视里欢歌笑语，我就想，别人家都是三世同堂，我这又算是什么？老父亲还在世，却连家也不回，他一个人过节，会不会想着我们，后悔当年出轨？”
那一年，王卫国借着打牌的幌子，偷偷去看了王致意。从临镇到石道镇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春节该死热热闹闹的团聚，王致意独自在外，一定在孤独中忏悔着过去的错事。
结果远远看到了人，王致意在跟别人下象棋，吃着瓜子，笑得还很开心。偶尔有小孩凑热闹，王致意还拿着糖来逗孩子。
没有想象中那么凄惨，王卫国说不上失望，反而安心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太调皮，把邻居家的鸡给拔了毛，气得他妈妈要打他，王致意拦下棍子，没有责备，领着他去邻居家道了歉，还用钱把鸡买了下来。
王卫国印象中，王致意从没有对他发过火，永远都是温和的样子，教育他，也不用激进的方式。王卫国很吃王致意这一套，也很喜欢跟在王致意后头。王致意摆弄花花草草，他也照模学样，王致意鼓励他养花，他就在山上种了一大片菊花，虽然后来没去料理，全死了，但有个秋天，那片山头上，全是灿烂金黄的菊花，别提多漂亮了。
其实王卫国一开始，也不相信王致意会出轨，但那女人描绘得有声有色，再加上王致意一年到头，就有半年的时间不见身影，他和妈妈也不知道王致意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以至于王致意后来解释，他们也认为他是在撒谎。
王卫国得知当年那场‘误会’的全部真相时，已经晚了，杨丰妈妈也死了，一切尘埃落定，就算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了。他心里一直很平静，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放下了，不然，也不会每年过年时，找机会来石道镇，看一眼王致意，再悄悄回去。
王卫国说：“那次你们到我家里后，我又来了一趟石道镇，见过了我爸，我们聊了一些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