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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庆森林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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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陈朗依然如常来找柯卓吃饭，频率不算高，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太急切，又保持着存在感。
在又一次发现柯卓的心不在焉，陈朗终于忍不住问：“小卓，你最近怎么了？一直不在状态，”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分手了？”
说到这，他不爽地眯起眼睛，他可没见过柯卓因为和谁分手而出现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可能吧。”柯卓盯着盘子里冷掉的意面，脑子里全是施以俭的那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
他不想跟陈朗说这个。
“什么叫可能？”陈朗皱眉，心中隐隐对柯卓那个可能分手了的男友感到不快，“分就是分，没分就是没分。”
柯卓没接话，陈朗看他这样也不再追问，只是说：“晚上去喝一杯？”
柯卓点点头。
他们去了一家清吧，人不多，灯光昏暗，放着清爵士。
陈朗点了威士忌，几杯下肚，陈朗在微醺时靠近柯卓，声音温柔：“小桌，我这次回来，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你。”
柯卓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当年我出国的时候我们还太小，”陈朗继续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这几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柯卓内心不见得有多开心，相反，他有些烦躁，就像是被人强按着看一部已经过时了很久的电视剧，他没不想看：“陈朗，”他打断陈朗的幻想，“我现在有男朋友。”
“你不是要分手了？”
“没正式分，”柯卓苦笑，“只是暂时分开。”
陈朗闻言笑了，笑里带着成年人的了然，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他再说话时，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暂时分开不就是准备分手了？小卓，”他看着柯卓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柯卓避开和他对视，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他们喝到很晚，离开时，陈朗提议：“太晚了，去我那儿吧，我新买的公寓里这儿不远。”
柯卓脑子有点晕，点了点头。
陈朗的公寓在高级小区，装修很有品味，黑白灰主调，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味。
灯光暧昧，音乐轻柔，一切都刚刚好。
陈朗给柯卓倒了杯水，坐到他身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小卓，”陈朗抬手，指尖碰了碰柯卓的脸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
柯卓没动，他感觉现在的氛围很熟悉。
陈朗俯身想吻他，在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柯卓突然偏开头，同时用手抵住了陈朗的肩膀。
陈朗僵住了。
“不好意思，”柯卓把他推开，拒绝道，“今晚实在没感觉。”
陈朗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直起身，他脸色冷下来：“因为那个导演系的？”
柯卓没回答，也没理会陈朗紧握的双拳，他站起身，说了句抱歉，离开了陈朗的公寓。
陈朗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柯卓离开，关门声在他身后响起，他才用力砸向沙发靠背，骂了声“操”。
下楼时，初夏的风吹在柯卓脸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又拒绝了，像拒绝酒吧熟客和拒绝模特一样。
他脑子里全是施以俭，施以俭给他处理伤口时的专注，施以俭说分开时的疲惫。
可他找不到施以俭。
往后的一个月，柯卓没有施以俭的任何消息，施以俭没有拉黑他，却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比他们第一次冷战时还要彻底。
他问起他们的共同好友，得到的回答一直是：“施以俭跟组拍电影作业去了，具体去哪儿不清楚。”
柯卓没再追问，他知道施以俭是故意的，故意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不给他任何纠缠的机会。
柯卓拍的那部民国短剧在视频平台上线了，虽然是小成本制作，但剧本扎实，演员演技在线，播出后口碑不错。
柯卓凭借人设不错的角色又涨了一波粉丝，私信里几乎全是表白和剧本邀约。
有些粉丝不知道从哪儿打听他在酒吧兼职，竟纷纷过来看他。
酒吧比平时更热闹，柯卓站在吧台后，摇着雪克杯，给一个又一个粉丝调酒签名合影。
不知道送走了第几个粉丝，熟客才走到他面前，他脸上又挂上倦怠的迷人笑容，回应着客人的搭讪，眼神却像蒙了一层雾，落不到他们身上。
忧郁的调酒师成了他新的标签，被他的粉丝拍下并发到网上，引来一阵关注。
热度带来了新的经纪公司邀约。有一家正经的影视公司对他很友善尊重，承诺的资源好，条件也优渥。
面谈了一个多小时，对方对柯卓的表演理念和发展规划都很认可。就在谈话接近尾声，对方像是接到临时通知，有些突兀地问他：“冒昧问一下，柯先生现在是单身吗？”
柯卓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有恋爱对象，暂时分开，但没有正式分手，我也不打算搞地下恋，能接受吗？”
对方一口答应：“当然，我们尊重艺人的隐私，只要不影响工作，感情生活是你的自由。”
柯卓看着合同，受父母影响，他对合同条款很敏感。他细细看了几天，又找了学法律的朋友帮忙把关，最后才签了字。
公司给他的自由很大，甚至还他配备了工作室，给他的路线发展也十分契合他。
柯卓先是接了几个广告拍摄，在镜头前精准演绎着各种情绪，却在结束的瞬间快速褪去。
“你天生就应该站在镁光灯下，”有个导演对他说，“有天赋，也有观众缘。”
柯卓笑了笑，他依然喜欢做演员，演戏给他带来的快乐暂时让他忘记了施以俭。
至少在镜头对准他的那几十分钟里，他可以成为别人。
柯卓回学校，同学间暧昧的议论就像长了翅膀，总能钻进他的耳中：“……听说施以俭跟那个投资方家的公子哥走得很近啊，还听说他们在片场天天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正常啊，那个公子哥又帅又有钱，听说他对施以俭特别赏识……”、“何止赏识啊，我看是那个意思，拍着拍着不就拍出感情了？当初柯卓和他不也……”……
后面的话柯卓没听清，他的心脏被狠狠攥住，猛地一抽，尖锐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眼前发黑，呼吸骤然停滞，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头，高大的身躯无法控制地顺着墙壁缓缓滑落，他蹲在地上。
原来得知恋人和他人亲密接触会疼成这样，施以俭此前原来那么难熬。
他没去打扰施以俭，迟来的悔意如同海啸彻底把他淹没，他不懂得珍惜，所以应该失去。
施以俭这一个月确实在跟组拍《真君子》。
这个本子他打磨了很久，主题是：伪君子中会有真君子吗？真君子当真全然是真的吗？一个思辨的命题，探讨人性的复杂和道德的灰度。
投资方是自己找上他的，是个小公子，家里背景很深，涉足多个领域，其中一家影视公司听说还是他外婆留给他的。
小公子叫木清风，还在读高三，无意间看到施以俭的剧本觉得很有趣，主动找上施以俭，提出了可以投资，附加条件是，木清风跟组学习。
施以俭知道木清风，想起对方的家庭，动了恻隐之心，同意了。
木清风气质沉稳，谈吐不凡。他对电影和摄影都有极高的热情和独到的见解，经常和施以俭讨论镜头语言跟角色动机。
久而久之，他们便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友。
拍摄现场，木清风会在休息时拿着分镜脚本找施以俭：“以俭，你为什么要用这个仰角？为了突出人物的压迫感吗？”
“对，也为了制造一种扭曲的视角，”施以俭解释道，“在这个构图里，正义的人物被拍得像反派。”
“我懂了，”木清风恍然大悟，“就像你剧本里写的那样，真与假的界限本来就是模糊的。”
施以俭难得地笑了笑。
剧组里隐约传着些闲话，但从来不敢大肆宣扬，他们说木清风对施以俭特别上心，说两人天天形影不离，那种默契一看就不寻常。
施以俭和木清风也听到了，他们对此也只是笑笑。
他们曾在休息间隙说起自己的感情，木清风知道施以俭有个爱得艰难但又想继续爱的恋人，叫柯卓，可他们已经冷战很久了。
施以俭也听木清风说，他高中前一直待在英国陪外婆，外婆去世后才回国。而他外婆邻居家的一个哥哥似乎是他的感情启蒙老师，他们在一个排队上接了吻，可惜他不久后就离开了英国，回到国内，和那个哥哥也有三年没有再联系。
“……我现在都不分清，我对他是执念还是喜欢了。”木清风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烦恼和困惑，也终于有了他这个年纪的少男模样。
施以俭默了好久，才说：“或许把一切交给时间，等到你们再见面你就会有答案了。”
木清风笑了笑：“那你和柯卓呢，你也想交给时间吗？”
施以俭这次的停顿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长，很久，他才苦笑着说：“我和他之间就是一本烂账，不是交给时间就能算清的。”
两个在静谧的星空夜下怀揣着各自的心事，久久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