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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行行好吧 ...

  •   良久过后,言酌先有了动作。

      他蹲下身,捡起那个白玉瓶子,而后一步步地走近了。

      一步一步,他的身形投下的阴翳逐渐将年欢酒覆盖笼罩。

      上位者的压迫感让年欢酒的心跳得有些快,却也不曾挪动半分脚步。

      就在两人还有一臂的距离时,言酌伸出手,却只是摊开掌心。

      “好歹上些药吧。”

      说不震惊是假的。

      年欢酒以为尊贵如言酌,今日之事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他甩袖走了,再留下一句“不识抬举”。

      可是现在,言酌捧着瓶子的手几乎在颤抖。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年欢酒都感到身体被风吹得泛着冷意。

      终究还是言酌先开口了:“晚上不是还要忙吗?脖子上的印子有些遮不住。这个药膏活血化瘀效果很好,到晚上就看不出来了。”

      年欢酒皮肤白,原本被言酌掐出的红痕已经变得青紫,露在衣领外的一小截看起来十分恐怖。

      年欢酒被说动了。

      他垂下眼,默然半晌。

      年欢酒主动走近半步,轻轻拿走了言酌手里的瓶子。

      “多谢大人。”

      语气是极疏离礼貌的,言酌却松了一口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温和一些。

      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终究也只是勉强。

      刚想说些什么,他就听到年欢酒说:“大人请回吧。以后,还请莫要贵步临贱地。”

      “年年,我无法向你解释缘由。但是请你相信我,从今往后我……”

      “大人,”言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年欢酒打断:“从今往后请莫要这样称呼,草民担当不起。”

      言酌的表情黯淡下去,他从来没预想过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上苍垂怜让他重来一世,是为了圆他夙愿,让他能弥补前世的过错,珍惜年欢酒的一片真心。

      可是现在,不愿意接受真心的那个人变成了年欢酒。

      这里头一定有问题,不是天意便是人为。

      就像上辈子一样,他不是也因天意而失去记忆,因人为而误会年欢酒吗?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一定会查出来。

      然后对症下药,解开年欢酒的心结,即使他现在还不知道这心结是什么。

      但言酌有这个自信,既然自己能赢得年欢酒的心一次,那就一定还有第二次。

      *

      言酌走了,留下一个包裹,什么也没说。

      年欢酒看着言酌的背影,攥紧了手中的瓶子,几番犹豫终究没有叫住他。

      由得他丢人去,脸上顶着那么红的几道指痕,额头上还肿着一个大包。

      年欢酒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手中的药膏和脖子上的疼痛都在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不自觉地去摸自己的脖子,手指一勾却什么都没摸到。

      心头一紧,匆匆站起身来年欢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玉佩已经被他扔了。

      恍惚地又在桌边坐下,年欢酒摩挲着手里的瓶子。

      他不知道言酌为什么发了疯一样地掐他的脖子,那个力道分明是发了狠的,如果不是玉佩掉出来,他毫不怀疑言酌真的会掐死他。

      还有言酌当时说的话,年欢酒也听不懂。

      抹掉不争气的眼泪,年欢酒决定不再去想。

      反正绝情的话,绝情的事,他想说的不想说的,想做的不想做的,如今也都说了做了。

      他不敢也不想去赌言酌到底有几分真心。

      年欢酒并没有忘了前世言酌为什么娶他。

      如日中天的言府需要一位身份低微的当家主君。

      若是言酌联姻盛京城中任何一位官宦人家,都有极大的可能加快言家的倾覆。

      上辈子他是自找的,这辈子言酌偏偏没忘了他。

      两辈子看下来他都是最佳人选。

      但凭什么言酌要把他当棋子当挡箭牌他就得被迫承受?

      凭什么要他捧着一颗真心任由言酌来称几斤几两?

      他不要,绝不要!

      年欢酒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微微仰头将眼泪逼回去。

      不想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脖颈上的伤口,几乎是连着他的胸口一齐疼。

      年欢酒便把药瓶打开,一股药物独有的香味传来,凉凉的。

      他用指尖沾了些药膏,但脖子上的伤他自己看不到,只能凭感觉试探着抹上去。

      不知碰到了哪里,年欢酒痛得整个人抖了一下,不自觉地咬紧下唇。

      拧着眉,年欢酒才不管这是多名贵的药膏呢,干脆挖了一大块在掌心揉开,然后闭起眼将双掌敷在脖子上。

      果然很有用,痛感一下子减退了不少。

      *

      外面敲门声又响,年欢酒浑身一颤。

      “是谁?”年欢酒扯着嗓子问。

      “欢哥儿,我回来了。”外面传来云哥儿的声音。

      年欢酒松了一口气,他把瓶子收进袖子里,又把衣领拉高。

      这里没有镜子,他只希望不要被云哥儿看出些什么来。

      刚要去开门又看见了桌上的包裹,他还没来得及打开,随手一抓发现是软绵绵的触感。

      来不及多想,年欢酒把那包裹随手收起来,匆匆去开了门。

      “欢哥儿,你怎么眼睛这么红?”云哥儿一进门就发现了异常,慌忙走上前扶着年欢酒让他坐下。

      年欢酒摇着头慌忙抹了两下眼睛,说自己只是刚刚被风吹的。

      云哥儿狐疑地看了年欢酒两眼,又看看打开的窗子,窗外晒着的艾草和梅花此时一片凌乱,倒真像是大风吹过的场景。。

      可他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呀,外面明明没刮什么大风。

      不过既然欢哥儿不愿意说,云哥儿便也不再多问。

      谁还没有自己的私隐和心事呢?他和欢哥儿相识并不久,或许这时候他做好自己的工作才是对欢哥儿最大的关心和帮助。

      年欢酒见云哥儿并没有追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云哥儿更添了几分好感。

      云哥儿年纪虽小,却极有分寸。

      他有点感激地朝云哥儿笑笑,云哥儿什么也没说,只是回了一个笑。

      不多时,送晚上食材的来了,年欢酒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刚刚发生的事,把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到来的夜市上。

      “呀,怎么还有蚬子呢?”云哥儿有些惊讶。

      这时节的蚬子个头小也不肥美,吃的人很少。

      年欢酒却满意地看着那些河蚬,外壳金黄纹路清晰,一看就知道品质不错。

      而且蚬子绝大部分都开着口,是泥沙已经吐干净的标志。

      “南边有句话叫正月螺丝二月蚬,现在正是蚬子鲜嫩的时候,和头茬的韭菜配一起正好做春卷馅儿。”年欢酒解释道。

      盛京漕运发达,两条河穿城而过,河鲜都不贵。

      而且盛京人士似乎更偏爱五六月时肥美的蚬肉,这时节的小蚬子更是便宜。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年欢酒也没敢买太多。

      他怕这里的人吃不惯春蚬,今晚只是先试试水罢了。

      “还有这种馅儿的春卷?我从来都没听说过,听着就知道够鲜。”云哥儿真心实意地捧场。

      经过早市的热闹,云哥儿现在对年欢酒佩服得是五体投地,他和那些食客一样,已经被年欢酒的厨艺给征服了。

      年欢酒已经计划好了,他们铺子小人也少,没办法兼顾到太多种类的馅料,不如先抓住这春天的一个鲜和嫩,在口味上先做到最好。

      论起春鲜,年欢酒私以为河蚬、荠菜、嫩韭、春笋为其中之最。

      他要做的两种馅料就是荠菜春笋和河蚬嫩韭。

      只是这做春卷,馅料重要,饼皮也不能忽视。一张足够皮薄透光却软和不破的饼皮能够为春卷增色不少。

      “云哥儿,我今天先教你怎么做春卷皮。”年欢酒道。

      云哥儿震惊地抬起头:“教我吗?不不不,我可以去帮你劈柴挑水啊。”

      年欢酒是做食铺的,可以说厨艺就是他立身的根本。

      这种手艺,能随随便便就教给他这样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吗?

      劈柴挑水这样的脏活累活才是他应该做的,不然年欢酒一个月给他开二两银子是因为银子太好赚吗?

      看出云哥儿的想法,年欢酒更加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年欢酒把他拉到案板前:“那些不用你操心,柴我们买现成的,水也有挑工送。云哥儿,只不过是做点春卷皮而已,有面有水就行,难不成还能当做什么独家配方?”

      年欢酒没说的是,如果他只是会做点面点小吃,那他也就不用想什么大酒楼了。

      厨艺是一方面,他向来最自许的是对食材的把控和搭配,这是旁人怎么学业学不去的。

      再者,年欢酒也有些长远的考虑。

      日后他若是想把生意做得更红火,光靠他一个可不行,他要培养属于自己的人马。

      而年纪小却极明事理的云哥儿就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今日早市上云哥儿的表现已经向他证明了这一点。

      见云哥儿还在犹豫,年欢酒干脆直接将面粉舀进他面前的盆里。

      “行行好吧云哥儿,我若是一个人忙,今晚这食铺就别想开张了。”

      “好,我一定好好学。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泄露出去分毫。”这下子眼眶红红的人变成了云哥儿。

      年欢酒看他这样,真觉得他是小孩子心性,纯真无邪。

      也是,云哥儿比他小六岁,在他看来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小哥儿学的认真,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

      和面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掌握一些小诀窍。

      在云哥儿疑惑的目光中,年欢酒往面粉中加了些许的盐和豆油。

      加豆油的做法他听说过,说是这样能保证面皮软乎不干,至于加盐?

      他怎么说也在后厨里帮了两年的忙,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做的。

      年欢酒脸上泛起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他声音轻轻的:“我小时候调皮,有一次故意往面团里加了点盐,本来是想捉弄……”

      忽然他顿住了,脸上笑意敛去:“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但加盐之后的面皮要好擀得多,更容易达到薄透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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