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方枘圆凿, ...
-
春卷十分畅销,那些原先来买糕点的食客几乎最后都捧着春卷走了。
更别说还有大批的食客本就怀着觅食的心到夜市上来闲逛,听说了春卷的美味也都要买来品尝一番。
只是每位食客走时云哥儿总要再附送一张油纸以防烫着顾客,油纸的耗费速度比预想要快得多。
年欢酒忙完了后厨的事走到前面来和云哥儿换班,云哥儿将这事儿和年欢酒说了。
他擅自做了主,心底还是有些忐忑,不由得紧张地看着年欢酒。
年欢酒笑着捏他的脸蛋:“云哥儿你真是心思细巧,多亏有你了。”
云哥儿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后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然而这并不是年欢酒在客套,而是真心实意的。
的确是他考虑不周,油纸盒子隔热的效果不好,确实会影响食客的体验。
油纸并不值什么钱,若是因小失大弄丢了客户那才是巨大的损失。
年欢酒想了想:“往后就用两层油纸来折盒子吧,这样或许能更快些。”
正好又有人来□□卷,年欢酒便拿了两张油纸折起盒子来。
他的一双手灵巧极了,折出来的盒子方正又好看,欢酒食铺四个字正正好好在盒子的正中间。
云哥儿楞楞地看着年欢酒的手。
年欢酒的手极为好看,十指修长,淡粉色的指节透着细腻的微光。
十指翻飞间,云哥儿觉得年欢酒不是在什么食铺里,这一双手仿佛应该在把玩什么名贵的玉器或者古籍。
年欢酒将春卷用盒子装了,手里拿回十来个铜板,呼啦投进匣子里。
云哥儿的视线便一直跟随着年欢酒的手,半点也移不开。
“嗯?”年欢酒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呆愣的小哥儿。
他曲起手指,下一秒云哥儿就被那只好看的手轻轻弹了下脑门儿。
一点儿也不疼~云哥儿嘿嘿地笑着,赶紧回神跑进了后厨。
*
“他凭什么?!一个瘦猴子似的小哥儿!”
食铺对面的二层茶楼在半个时辰前刚换了主人。
其实不止是茶楼,对面的那件欢酒食铺现在地契也捏在言酌手里。
当然这不是什么他想要拿捏年欢酒的手段,他想,他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由头把地契送给年欢酒。
他有些急切,甚至是慌张,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么,想要去挽回那颗他已经没那么有把握的心。
此时言酌站在茶楼的窗边,居高临下的视野正好对准食铺,小铺的热闹尽收眼底。
他等了好半晌,可年欢酒都在后厨里头忙着,全然是那个小哥儿在招呼客人。
好不容易等到年欢酒出来了,还来不及欢喜就看见了刚刚那一幕。
言酌几乎捏碎了手中折扇。
在言酌身后半步,纪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自家主子都说了那是个小哥儿,难道这也要吃醋?
再者说了,人家云哥儿的确是瘦弱了点儿,但也不至于像大人口中说的那样吧?
*
食铺的生意实在是太好,年欢酒试水准备的食材并不多,竟然夜市刚开了一个时辰便已然全部售罄了。
“欢哥儿,这下可怎么办?”云哥儿有些发愁地皱着眉。
夜市一共是两个时辰,如今还是灯火通明的呢,市集里人来人往,方才还有好多人来问春卷怎么不卖了。
春卷卖完的速度的确在年欢酒意料之外,不过他却没有云哥儿那么着急。
“那咱们就收摊儿吧,今日也忙了一整天了。”
“那怎么行啊,一个时辰要赚好多钱呢。”云哥儿立刻垮下小脸。
年欢酒笑着去捏他的脸颊:“怎么这么小财迷啊。”
他解释道:“虽然收摊了但也不是现在就能回去的。铺子要收拾,明晚的食材也要去定。若是等闭市了再做这些,等再回去岂不是要半夜?虽说实在都城,但我们两个哥儿终究要注意安全。”
云哥儿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也不再纠结了。
还是和中午的安排一样,云哥儿去定食材,年欢酒守着铺子。
铺子里烟囱的通风做得很好,虽然晚上的春卷都是油炸的,铺子里也没留下太多的油烟味。
但年欢酒是个有洁癖的,他嗅觉比寻常人都要灵敏些,也就觉得这铺子里不够好闻。
明日一早到底是要卖糕点的,若是旁人家的点心铺子都清香扑鼻,而他这欢酒食铺反而烟熏火燎的,那还怎么做生意?
一早上晒的那些艾草和梅花便派上了用场。
他走到后窗将草席卷起,却在离开时迟疑了半晌。
要不要,出去找一找那枚玉佩。
好歹,跟了他两辈子……
年欢酒的手已然搭在了后门的门闩上,却又陡然缩回来。
他自己也说了是前尘往事了,更何况之于他更是上辈子的事。
何必恋恋不舍?
他朝着窗外深深看了一眼,映着屋子里的光隐约能窗外是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小路,小路的另一侧是一条内城河,只是地处偏僻并没有什么人。
也罢。
年欢酒拿着卷起的青艾和白梅往回走,桌子上是他先前取出的石制臼杵。
往石臼里放入一把艾草,年欢酒拿起石杵开始将他们捣成艾绒。
由于并不是要做艾灸来使用,只是熏屋子而已,年欢酒并没有做得很细致,很快便做好了。
捣好的艾绒放进炉子,一同放进去的还有那些白梅。
炉子下放入炭火,正好还能再烧上一壶水。
霎时间食铺里什么油烟气都没有了,只有苦艾和白梅的清香。
味道不是呛人的那种,反而清新好闻,就连隔壁的刘眉都再次被吸引过来,站在她家铺子旁问年欢酒又在做什么新吃食。
年欢酒刚准备答话,眼前就出现一个人影。
刘眉以为食铺又有客来,连忙让年欢酒先忙着,自己也转身进屋去了。
年欢酒微微蹙眉:“纪明?你来做什么?”
不用想年欢酒都知道他是言酌派来的,从上辈子年欢酒就知道纪明只听命于言酌,是个再忠心不过的人。
否则,上辈子在言酌流放岭南后,也不会安排纪明成为他的后手。
纪明也有些震惊:“公子怎知小人姓名?”
年欢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竟把这一遭给忘了,这辈子这时候他应该还不认识纪明才是。
他抿了下唇,含糊道:“中午你来送药时言酌叫过你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纪明点点头,或许当时主子的确叫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他来不及细想,年欢酒正好说到了正事。
“年公子,主子派我来问您脖子上的伤好些了吗?”
其实纪明很疑惑,不明白自己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城风雨地找了好几天,卧室书房里堆满了年公子的画像。
年公子只是对着旁人笑一下就醋成那样,显然是喜欢得不行。
但是今天中午来送药时纪明甚至希望自己没有长眼睛。
年公子的脖子上是掐出来的五道指痕,自家主子的脸上也有四道指痕,显然是扇出来的。
纪明不解,纪明不敢问。
但他百分百肯定,这位年公子是个狠人,还是个在主子心里地位极高的狠人。
也许是那药当真有奇效,脖子上的指痕年欢酒几乎都忘了,他一心都是食铺的生意。
“无妨。”年欢酒摇摇头:“一点小伤,我没有放在心上。”
正说着,云哥儿从外头回来了。
“呀,有客人?”
“这位小公子,有礼。”纪明抱拳道。
云哥儿噗嗤一笑:“还是头一回有人叫我小公子呢。客官别这么客气,叫我云哥儿好了。”
年欢酒见云哥儿身上带着寒气,便他拉到火炉旁边烤火。那厢纪明得到了答案便也离开了。
“好了,云哥儿,咱们该收拾收拾回去了。”
云哥儿自然没有什么异议,又检查了一遍食铺里的东西便准备和年欢酒一起离开了。
“这是什么?”他发现了被年欢酒随手藏在柜子上的包裹。
年欢酒看着云哥儿手指的方向一惊,那是言酌留下的。
他快步走过去将包裹拿下,有些心虚道:“这是你出去的时候我买的,还好你提醒我了。”
“哦哦,好。”云哥儿点点头,倒是没有起任何疑心。
这个包裹在年欢酒到家后终究还是打开了。
是一双鞋,正是他脚的尺寸。
原来他上午弄湿鞋袜,被言酌看到了。
他没想到言酌竟然会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留心在意。
只是年欢酒看着眼前这双鞋不由得有些发笑。
这是一双极精巧的鞋,一看便知道是盛京城最有名的锦绣坊的手艺。
前世他的嫁衣便是出自锦绣坊。
鞋面是浅绿色的绸缎,缠枝纹绣满了鞋身,细密的金线银线交错着镶边,实在是华贵已极。
只是这双鞋合该穿在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哥儿脚上,他这样的市井中人无福消受。
远不如他脚上这一双布鞋,轻便耐磨,适合他围着他的食铺和灶台打转。
到底是言酌的好意,年欢酒终究领这个情。
他把鞋子收好压在箱底,只是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拿出来穿了。
这一双鞋就能看出来他和言酌其实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方枘圆凿,又怎能强求?
那玉佩,实在是扔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