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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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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三家供桌上放的贡品也奇怪，水果猪肉羊肉什么通通没有，都是些甜口的饼头饼脑，我大致扫了眼，有鸡蛋糕、江米条、芝麻酥、桂花糕什么的，边上还有一碗架着双红筷子的腊八粥。
那碗腊八粥还冒着腾腾的白雾，一看就是盛出来放在这里没多久。
我疑心他家里有人，但是又没听到什么动静，就继续往里走。
里屋应该是睡觉的地方，靠左手边摆着张炕，炕上的被窝是鼓鼓囊囊的，有人在盖着被子蒙头睡觉。
我害怕被人发现，想要偷偷溜出去，这时炕上忽然响起一声猪叫，被子掀开，刘老三他儿子抱着一只眉心有黑斑的小猪坐在床上，满脸害怕地看着我。
我怕他大叫，赶紧说：“我们昨天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花生糖递给他，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这时他怀里的猪忽然开始挣扎起来，他马上用哄婴儿的方式轻轻拍着猪的背，还唱歌给它听，有模有样的，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最有意思的是这猪还挺有灵性，过了一会儿竟然真的不乱动了，老老实实缩在他怀里。
我看乐了，问他：“这猪是你的谁啊，你这么宝贝。”
他认真地说：“这是我的妹妹，我爸爸叫我照顾好她。”
原来是在玩过家家，我问：“那你爸爸去哪里了？”
他却忽然不肯说话了，跳下了床，光脚跑到外面去了，我一惊，连忙跟着他一起出去，他跑到堂屋里那张供桌前，不知从哪里找到两根红蜡烛插到烛台上，然后对着那张照片虔诚地拜了两拜。
我刚想说话，这时大门忽然开了，刘老三穿了一身白走了进来，看到我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颗心都快从嘴巴里蹦出来了，急中生智跟他说我想过来看看小猪，他也没有怀疑，让我到猪圈里去自己看，我赶紧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一路跑回自己家，气喘吁吁，摸了把后颈子才发现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刘老三穿的是一身孝服啊！
而且他人看起来也奇怪得很，整个人神采奕奕，眼睛也有神了，跟吃了什么大补的东西似的，一点都没有昨天神经质的样。
我是真觉得他们家不正常，本来想找村子里的风水先生过来看看，但是我爷爷死活不同意，怕风水先生嘴巴不紧走漏了风声，所以我才去城里四处打听，还花了大价钱找了介绍人，终于请到了杜先生您啊。
故事讲完了，话题转回到杜十四身上，他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惊讶：“你说的我差不多听明白了，那我这段时间会找个时间去他家一趟，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他”指的是刘老三。
杜十四出了王亮家，聿思炀跟在他身后，等他们走出了几里路，聿思炀低声问他：“刚才他说的那事——你有什么眉目吗？”
“他脑子不错，观察得很仔细，很多细节复述得非常清楚，应该是读过书的。”杜十四平静地说，“但是没用，我不是来听故事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一切都得等我亲眼看了再下定论。”
聿思炀知道他本事，非常信服地点了点头，但是很快他想起了另一件事，脸上浮起犹豫的神色：“但是你这周不是准备要回家的吗，你爸他……”
杜十四打断他：“没事的，我会打电话过去和他们说的。”
顿了一顿，他接着说，“以后他的事不要再提了。”
死人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聿思炀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沉默无言地走进预订的旅馆，在楼梯口就暂时分道扬镳了。
这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家旅馆，这几天大家都回家过年去了，这家店的老板本来也想关门了，但也许是同情杜十四和聿思炀两个过年还在外忙碌的外地人，破格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房间规格肯定算不上多好，但胜在还算干净，热水也是充足的。
只是洗澡肯定是不行的了，杜十四在厕所里简单用热毛巾擦了下身体，刷了牙洗了脸就出来了。
看了眼窗外，天色还不算太晚，杜十四思索片刻，给聿思炀发了条消息说他出门一趟，然后他就关机手机并塞在枕头下面，一手拎起床头的背包，带上门走了。
杜十四去的是刘老三的家。
从王亮家走的时候他问过刘老三家的地址，王亮估计是有什么顾虑，犹豫了会儿才给。
村里的路大多都是弯弯绕绕，四通八达的，但杜十四今天是第一次来，为了防止迷路，他特地走到王亮家再照着地址一家一家找过去。
虽然是偏僻的农村，但是这里的节日气息非常浓厚，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两个大红灯笼，莹莹的红光照在干净的雪地上，泛着一层朦胧的光。
鞋子踩在厚厚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刘老三家门口也挂了两个红艳艳的大灯笼，红光照亮了他家门上贴着的对联。
-高居宝地财兴旺，福照家门富生辉-
字体娟秀清丽，玲珑有致，是一副好对联。
但是这副似乎已经挂在这里很久了，历经风吹雨打，已然褪了色，横批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杜十四细细地看了会儿，耳边忽然传来呼呼的风声。
那风声越来越大，杜十四不得不费力稳住自己的身形，掺杂着冰碴子的雪粒掠过他的眼前，那两个高悬的红灯笼也随之摇晃，明亮的红光模糊了他的视线。
朦朦胧胧间，那两联对联上的字似乎也变幻了形状。
杜十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
-婚姻早夺苦妻命，悲风难诉冤妇情-
仅仅只是一瞬间，风雪停了，红灯笼也不摇晃了，杜十四视线回归清明，看到那副对联依旧稳稳地贴着，连一个边角都没有翘，刚才那一切仿若只是他的错觉。
杜十四后退一步，扶住了脑袋。
他感觉这一切都不太对劲。
他来时的路，一路上看到的东西，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杜十四睁开眼睛，猛地回头！
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后脑勺随之传来剧痛，浑身的神经都狠狠跳了一下，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顺着他的侧脸滑了下来，杜十四眼前发黑，呼吸困难，身上的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难以扭过头去。
他脚下一软，跌了下去。
在意识即将脱离前，杜十四努力睁大眼睛，但是什么都没看见。
……
……
“马厂村到了啊！有没有谁要下车的？”
“再问一遍，有没有人在马厂村下车？”
“没有是吧？那我发车了啊！”
杜十四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随着他的呼吸，浑浊不新鲜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夹杂着汗臭味、酸臭味、烟味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气味，在令人感到恶心的同时还带来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吵闹的声音充斥在耳朵里，时不时伴随着老人咳嗽的声音，小孩的哭闹声和妇女的责骂声，异常嘈杂。
杜十四怔怔地盯着布满了灰尘的车窗，看到外面的景物像是老式的电影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往后退。
临近年底，田里的作物早就收割完了，只能看到起伏的黑色麦垄绵延不绝，时不时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树掠过，萧瑟凄冷。
杜十四环顾自周，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大巴车的最后一排，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原来那件，而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杜十四看着眼生，却死活想不起来是不是自己是不是有件这样的衣服。
大巴上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人站着，男女老少各异，唯一相同的是身边都是大包小包的，一看就是过年回家的模样。
就在这时，大巴慢慢停了下来，司机按了下喇叭，前面的乘务员站了起来，对着后面的人大声说：“龙门村到了啊，有没有谁要下车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杜十四下意识拎着包站了起来，一边从人群里往前挤一边说：“我要下车。”
杜十四下了车，车很快就开走了，他站在路口，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
杜十四慢慢地回忆了一遍，但始终想不起来，索性不想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转身走进了龙门村。
，还差